天灰蒙蒙的,遠處的青山裹上厚重的雲霧。有那麽一瞬間,我覺得時間似乎倒流回到我們第一次相遇……
“小祈?小祈!”
“啊?”我將目光收回。
隨安的手臂搭在我的肩上:“輪到你講故事了。”
“我講個我們村子裡的傳說吧。”我歎了口氣,扭頭看向窗外。
“故事的開始,也是在這樣的雨天……”
豆大的雨滴撞入湖面,激起圈圈水紋,將那湖邊的槐黃和寶藍攪亂。
一個撐著槐黃色油紙傘的女孩站在湖邊,追了一路的白狐早已不見了蹤影。她蹲下來,湖中的紅魚湊在她的倒影上打轉,似乎在打量著這位山中的“不速之客”。
林間的白霧愈發的重了,深林裡傳來野獸的低吼,女孩這才想起村裡老人的告誡——雨天千萬不要進山,這會觸怒山神的!
山神嗎?就是那頭頂犄角,渾身都是黑毛的妖怪吧。它長著獠牙和利爪,喜歡將小孩子騙進山裡,然後——吃掉他們的心臟。
女孩不禁打了個寒噤,連握傘杆的力度也大了幾分——那白狐,大概是山神用來騙她跑進山的吧。原來的路已經被霧遮住,她不敢到處亂跑,隻好蹲在湖邊等待。
一片翠葉落入湖水中,只是蕩起淺淺的水圈,卻未曾驚散湖中嬉戲的紅魚。
“何人?”
女孩被嚇得幾乎跌坐在地上——山神真的來了!她迅速站起、轉身,將收起的傘舉在身前。
原來是個普通人啊?她眨眨眼睛,仍警惕地盯著這位突然出現的怪異男人——深褐色的長發輕搭在墨綠大袖衫上,再裡一層是素色交領上襦搭配綠白破裙。他似乎不受山雨的影響,衣服並無因打濕而顯得笨重,就連麻鞋也未沾上半點濘泥。
“這人看上去倒像是書中所寫的古人。”女孩暗暗地想。
“汝之勿懼,吾乃是山之神。”男人神色冷淡,“汝可喚吾崐。”
“我聽不懂你的話,但大家都說山神會吃人!”女孩微微退後,手抖得更厲害了。
“吾非如世人所言,取方寸而食之。”崐無奈地歎了口氣,“待雨止,仍送汝下山。”
女孩喊道:“下山?誰知道你是不是在……”
“咕嚕嚕……”
崐伸出手,掌心變出了個黃澄澄的果實:“此果可以充腹。”
女孩的臉微微漲紅,她咽了咽口水,壓製住想要往前的衝動。
附近的灌木叢突然開始劇烈晃動,緊接著,一抹白影帶著幾片葉子衝了出來,是――那隻白狐!
那白狐輕輕一躍,叼去黃果,再微微仰頭,便將那果實咕咚一聲吞了下去。
“皚,不得無禮!”崐又變出個果實,不過這次,他直接遞到女孩面前。
她已經無路可退了。
雨水將她寶藍色的衣服染得更深,她幾乎撐到了極限。
白狐舔著爪子:“丫頭,你就放心吧,這老家夥不會害你的。”
心中的最後一根弦終於崩斷了。
女孩眼前的一神一狐開始模糊……
“啪嗒!”人隨著油紙傘一起摔在地上。
……
“哎呀,這丫頭是我引進山裡的,當時我也沒想到她會追上來啊……”
“下回行事需謹慎。”
“得了得了,要不你將這丫頭的記憶消除?”
“無礙,吾送其歸。”
一股淡淡的木香縈繞在女孩的鼻腔。
另一個聲音開始拉遠:“老家夥,
你還是學學他們現在的白話文吧,說不定下次又有人跑進來了。” 隨後,四周安靜得只剩蟲鳴和崐的呼吸。
女孩眯著眼,看見了崐泛著淡淡黃光的下巴。
天已經黑了,大量的螢火蟲在他們周圍繞圈。
“醒乎?”崐微微低頭,幾縷華發輕輕垂落,摩挲著她的臉。
“嗯……”女孩仍有些迷糊,“這是哪裡?”
“山中。”崐眼裡帶著笑意,“不怕吾乎?”
女孩蹭蹭他的衣服,還想再睡一會:“不怕……山神沒有把我吃掉……”
崐輕輕歎了口氣。
又走了一段路,崐忽然停了下來。
“阿祈――”
阿祈揉揉眼睛,迷糊中看見不遠處的山林裡,幾束火光正在緩慢移動。
“汝之家人來尋乎。”崐將她輕輕放下,再把油紙傘塞入她手中,“吾去矣,切莫再一人亂入山中。”
“山神哥哥再見。”阿祈輕聲說道。
崐沒有回應,一頭鑽入山林之中。
在微弱的熒光下,阿祈抱著傘朝火光跑去:“李叔!我在這!”
回家的路上,免不了挨些責備。
待“下不為例”之類的結尾冒出來,阿祈眼裡又亮起了光:“李叔李叔!我在山裡看見了山神和白狐狸!”
“噗呲——”周圍的人顯然不相信她的話。
阿祈拉拉李叔的手臂:“我沒有撒謊,李叔,你是信我的,對不對?”
李叔只是摸了摸她的頭,沒有說話。
阿祈松開手,一路上垂著頭不說話。
幾天后,幾個打鬧的朋友路過大榕樹,碰見正在歎氣的阿祈。
大敦嚷道:“阿祈,你在這裡歎什麽氣啊,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玩?”
“阿祈還在想她的山神大哥哥哩。”短竹竿打趣道。
“我說的都是真的!”阿祈站了起來,揪著短竹竿的衣領。
二狗湊上去將他們拉開:“別激動別激動,阿祈,既然你說得都是真的,不如帶我們也見見山神?”
“可……”阿祈猶豫道。
“看吧,哪有什麽山神!”短竹竿眉毛上揚,下巴微微上抬,“阿祈就是個撒謊精!”
阿祈正想衝上去,卻被二狗攔住。她朝短竹竿喊道:“我不是!明天我就帶你們看!”
“山神哥哥應該會同意的吧?”阿祈暗暗地想,“況且我是和他們一起進山的……”
第二天趁大人們忙著乾活,阿祈帶著他們溜到山腳。
“要是被我娘知道我溜進山,鐵定打得我屁股開花!”大敦扯著阿祈的衣角。
短竹竿折下一根樹枝,朝大敦做了個鬼臉:“膽小鬼,趁我們還沒上山趕緊回家吧。”
“只要我們不說,你娘就不會知道啦。”二狗笑著拍拍大敦的肩膀,“阿祈,接下來怎麽走啊?”
“呃……”阿祈撓撓頭。那天她急著追白狐,哪還記得路啊。
大敦退後幾步,尷尬地笑了笑:“阿祈不記得路了吧?要不我們先回去……”
“撒謊精!”短竹竿憤怒地揮舞著手裡的樹枝。
阿祈的臉瞬間浮起紅暈,她開始後悔自己當時頭腦一熱……
“沙啦沙啦。”皚從灌木叢裡跳出來。它回頭看了阿祈一眼,便往林子裡跑。
還沒等阿祈開口,短竹竿早已操著樹枝追進山。
“我們跟上!”阿祈喊道。
“可、可是……”大敦還沒說完就被二狗拉著一起跑。
一路上,皚好幾次回頭,連速度也似乎比上次慢了些。
很快,他們追到湖邊,皚也和上次一樣消失不見。
阿祈挽起些冰涼的湖水,任由其從指縫流出:“就是這裡啦。”
“哇,這裡好漂亮!”二狗驚歎道。他旁邊的大敦累得躺在地上直喘氣。
“奇怪,剛剛的狐狸呢?”短竹竿又折下根更長的樹枝,在空中揮舞幾下。
又一片綠葉安安靜靜地落入水面,紅魚依舊歡快地打著圈。
“摧木者誰?”聲音低沉又沙啞。
“妖、妖怪啊!”大敦的聲音在顫抖。
阿祈回過頭,大敦暈死過去,連二狗也溜得沒了影。一隻頭頂尖角、渾身黑毛的妖怪正步步逼近。
“不、不是我!”短竹竿嚇得跌坐在地上,將那兩根樹枝拋得遠遠的。
“吾不喜誑言之人。”妖怪張開那滿是獠牙的嘴,“吾餓矣。”
短竹竿雖聽不懂妖怪的話,但聽到“餓”字,便知這妖怪想吃了他。他正要爬起來逃走,地上突然破土而出的藤蔓將他捆得死死的,動彈不得,急得他又是道歉求饒又是哭爹喊娘。
短竹竿見妖怪在他面前蹲下,瞪大的眼睛透露著無限的恐懼,一股溫熱的液體從他的褲襠流出。
妖怪伸出爪子,在短竹竿額頭上輕輕一點,短竹竿便立即也昏了過去。
“短竹竿!”阿祈撿起湖邊的石子朝妖怪砸去,“滾開!”
妖怪站起來,朝阿祈逼近。它那三隻血紅的眼睛都死死地鎖定在她身上,盯得她心裡發毛。
“別!別過來!”阿祈胡亂地扔出身邊的石頭。她的腿早已軟得像棉花一樣,根本逃不了。
妖怪沒有說話,也不躲開,只是邁著大步靠近,它的眼神似乎帶著難以遏製的怒意。
身邊只剩些沒有殺傷力的小石子,她崩潰地大哭:“山神哥哥!救救我……”
妖怪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幾乎上氣不接下氣的丫頭。
妖怪歎了口氣,變回原來的模樣。他蹲在阿祈面前:“汝莫懼,妖怪乃吾假扮也。”
阿祈沒聽清崐的話,只是一頭撲進他的懷裡,淡淡的木香讓她感覺很安心。
“這小子倒是跑得快,我廢了好大勁才抓住他。”是皚的聲音,“那丫頭被你嚇壞了吧?”
崐抱起阿祈,輕輕拍她的背:“吾等之所為過矣。”
“老家夥,難道你已經不記得你為何被貶為山神了嗎?!”皚的聲音忽然逼近。
崐的語氣似乎帶著無奈:“眾神皆醉我獨醒耳。”
“丫頭,我知道你醒著!”皚又一次提高音量,“你再給我們惹事,我就把你吃掉!”
阿祈扭頭看向皚,委屈地點點頭。
皚看著她那雙飽含淚水的眼睛,長歎一口氣便扭頭就走:“老家夥,剩下的爛攤子你自己收拾,我累了!”
“實苦汝矣。”崐目送皚離開後,抹去阿祈掛在臉上的淚珠,柔聲解釋道:“皚乃嘴硬心軟之靈狐,汝莫要恨之。”語畢,崐輕點阿祈的額頭,使她昏睡過去。
……
“阿祈,該起來吃飯了。”李叔拍拍阿祈的肩膀。
阿祈睜開眼,猛地起身:“短竹竿他們呢!”想起皚的警告,阿祈把今天發生的事都咽回肚子裡。
“你還好說。”李叔戳了戳她的額頭,“今天你們去溪邊玩,結果你躺在大石頭上睡著了,還得他們送你回來。”
阿祈慌慌張張地跳下床:“李叔,你不會是在騙我吧?”
“睡糊塗了吧。”李叔打趣道,“你這毛毛躁躁地要去哪?沒啥急事明天再說嘛,先吃飯。”
“聽李叔這麽說,短竹竿他們大概是沒什麽事了,明天再問問他們吧。”阿祈默念道。她拉起李叔的手臂,眨著眼睛:“李叔,你今晚能做些大餅嗎?我明早蒸熱了給短竹竿他們送去。”
李叔笑著點點頭。
……
次日,天又下起了雨。阿祈撐著那把油紙傘到各家拜訪。
短竹竿病了,說是因為著了涼;大敦和二狗倒是活蹦亂跳,說得也和李叔的差不多,也沒再問關於山神的事。
“看來,山神哥哥改變了他們的記憶……”阿祈想,“還有些大餅,給他和狐狸上仙送去吧。”
說來奇怪,這次她倒是清清楚楚地記得如何走了。
來到湖邊,阿祈看到了正坐在巨樹下飲茶的崐和臥在一邊梳理毛發的皚。
皚瞥了她一眼:“丫頭,你又惹出些什麽麻煩了?”
“皚,休要胡說。”崐放下茶杯,“請坐。”
阿祈取出大餅:“山神哥哥和狐狸上仙,我為昨天的事向你們道歉。”
“一個大餅就想了事!”皚嚷道,“丫頭,你打發叫花子呢!”
阿祈迅速從籃子裡取出第二個大餅:“不止一個。”
皚自知理虧,別過頭不說話。
“阿祈有心了。”崐笑著接過大餅,“皚,莫要錯失佳肴。”
皚冷哼一聲:“我堂堂上仙,會受這凡間大餅的誘惑?”
崐咬下一口:“鹹香酥脆,果真佳肴!阿祈也吃些罷。”
阿祈點點頭,將大餅放在皚面前:“上仙當真不嘗嘗?”
“哼。”皚偷偷咬下一口,自以為阿祈沒有看見,“平平大餅,又怎麽稱得上是佳肴。”
阿祈故意大聲地說:“既然上仙不願意吃,那我就收起來吧。”
“你這丫頭,我什麽時候說過不吃了。”皚用爪子拍掉阿祈伸來的手。
不過一會,皚便將那一整張大餅吞入肚子。它舔舔嘴唇:“丫頭,還有大餅嗎?”
阿祈取出張大餅,打趣道:“上仙不是不愛吃嗎?”
皚搶過大餅,嘟囔道:“我這不怕老家夥吃撐了嘛,替他分擔點。”
“皚,不必勉強自己。”崐雖沒笑,眼裡卻藏不住笑意。
“老家夥,你可真會損我。”皚扯著大餅,“丫頭,你上山玩可以,以後有什麽好吃的別藏著掖著,記得帶上來啊。”
“那是自然。”阿祈點頭如搗蒜。
接下來的時間裡,阿祈幾乎每天都跑進山裡找崐和皚,有時也帶上些好吃的。她教崐如何說白話文,崐又教她識些山中的草藥和其功效;皚雖常常拿她開玩笑,卻也時時在暗中幫她。
村裡曾有過一次嚴重的疫情,連李叔也因病幾乎喪命。好在山神扮成醫生,下山救回了李叔,又傳授防治的辦法,使村子的疫情風波很快就平息了。
阿祈記得皚曾跟她提過崐是因為私自幫助凡人而被貶為山神,因此去問崐:“山神哥哥,你會不會因為幫助我們而受罰啊?”
崐笑著摸摸她的頭:“不會,我只需護住這山就好。”
她又去問皚,可它支支吾吾的盡繞彎子,她也沒再多提。
阿祈原以為這樣的日子可以持續很久很久,直到那天,她看到李叔開始收拾行李。
她抓著李叔的手臂:“李叔,為什麽要收拾行李?”
李叔拉開她的手:“阿祈,我們要搬進城裡住,這樣方便你上學。”
“我不要!村子裡也有學校啊!”阿祈喊道。
“阿祈,我和你的爹娘都不希望你一輩子留在村裡,你需要走出去。”李叔歎了口氣。
“可大敦他們和山……”阿祈把剩下的話憋了回去。
李叔故意提高了音量:“說什麽都沒用了!我已經決定好了!哎……阿祈!”
阿祈頭也不回地跑出家門,冒著雨衝進山裡,一直跑到湖邊。
“阿祈?”崐將她帶到巨樹下,用法術替她烘乾衣服,“你的傘壞了?”
阿祈緊緊地抱著崐,大哭道:“李叔要帶我搬進城裡,可我舍不得你們啊……”
皚用爪子拍拍阿祈的頭:“這不好事嘛,出去開開眼對你也好啊。”
“可……”阿祈抽噎著。
“皚說得沒錯。”崐拍拍阿祈的背,“去了城裡也可以回來的。”
皚背過身,語氣有些古怪:“再說了,你去城裡能見到好多新奇的東西,到時候可以一起帶回來給我們瞧瞧。”
“來,帶上這個玉佩吧。”崐取下腰帶上那塊白裡泛綠的玉佩,塞入阿祈手心,“我們會一直等阿祈回來的。快回去吧,莫讓李叔擔心了。”
阿祈點點頭,崐和皚一直送她到山腳。
其實她早就發現崐和皚也紅了眼,但裝作沒看見。在山腳,她又給了他們一個大大的擁抱。
“山神哥哥和狐狸上仙,記得等我回來。”
“好。”
……
去到城裡的那幾天,她抓著玉佩哭了好久。因為——在城裡,她找不到山。後來,她在城裡結識了很多朋友,也接觸了很多村裡沒有的新事物,可她一直忘不了崐和皚。
在很久以後,阿祈才知道,李叔帶她進城,不僅僅是讓她走出村子,更是遠離那座山——他發現了阿祈常常帶著籃子溜進山裡,擔心是山裡的妖怪給她灌了迷魂藥。
剛開始,阿祈真的很生氣,還和李叔大吵了一架;但最後,她還是選擇原諒李叔——如果崐和皚在的話,也會讓她選擇原諒的吧。
進城的幾年後,阿祈終於回到了村子,她真的有太多太多要跟崐和皚分享的了。於是,到的第一天,她迫不及待地帶上玉佩來到山腳下,卻發現一切都變了——山被開發成了景區。
她按照記憶走,卻怎麽都找不到小時候的那個湖。
阿祈抓住一個工作人員:“請問這山是不是有個湖啊?”
“是啊,就在山腰那兒。”工作人員點點頭,“你一直往前走就是了。”
“謝謝!”她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但很快,眼前的現實給她澆了一盆冷水——這不是那個湖,連湖中的魚都不一樣。
一片枯葉墜入湖面,驚散湖中的灰魚。
“怎麽會這樣?”眼淚從她的眼中溢出,“你們是在逗我玩吧?快出來吧……”阿祈在湖邊緩緩蹲下。
“騙子!你們這些騙子!說好的等我回來……”阿祈朝著湖大喊,絲毫不在意遊客投來異樣的眼光。後來,她被工作人員趕了出來。
她想把玉佩摔碎,卻又不忍心——這是崐和皚留給她最後的念想。但從此,她再也沒怎麽回過村子了,也沒見到那個善良的山神和那隻刀子嘴豆腐心的白狐。
“她失望地離開村子的那天,天也下著雨,和他們第一次相遇的一樣……”
我抹去眼角流出的淚,扭頭看向隨安,發現她也紅了眼。
“這也太慘了吧……那崐和皚到底去哪了?”隨安問。
我歎了口氣:“誰也不知道。”我也想知道啊,他們去了哪裡……大山被破壞了,他們還能到哪裡去?
隨安給我遞了張紙巾:“這不會是你的故事吧?阿祈阿祈,和你的名字好像啊,而且,你也是由叔叔帶大的。”
我擺擺手,別過頭,以免讓她看到淚水湧出我的眼眶:“怎麽可能,有些地方我亂編的,我哪記得那麽清楚。”
“也是,這怎麽可能是真的。”隨安點點頭。我看出了她的懷疑,但她也沒再多問。
我仍看著那座青山。我選這間大學,是因為這裡可以看到山,也背靠著山。這麽多年了,我還是放不下他們啊……
“我出去走走。”我拿起那把舊得不行的油紙傘。
隨安拉住我的手臂:“可外面在下雨啊。”
“無礙。”我扯出個笑容,“再說了,我還有傘呢。”
……
我一直逛到學校的湖邊,就在山腳下。湖裡養了好些紅錦鯉, 我常常帶些麵包來喂他們。
我撐著那把槐黃色的油紙傘,蹲在湖邊,手裡摩挲著那塊光滑的玉佩。
大大小小的雨滴撞入湖面,激起大大小小的水圈,打散我的倒影。那些紅錦鯉在我面前你推我擠,嘟著厚厚的嘴唇等待從天而降的食物。
一片翠葉落下,被這條魚吞下、吐出,再被那條魚吞下、又吐出……
真期待身後那一聲“何人?”
淚水又一次模糊我的視線。
我又在幻想什麽啊……
“喂。”
我回過頭,這些年日思夜想的一神一狐就站在我面前。
出幻覺了?我揉揉眼睛。
“丫頭,長那麽大了,怎麽還愛哭鼻子啊……”皚別過頭,“我告訴你啊,我才沒哭,隻、只是沙子進眼睛了!”
“阿祈,對不起,讓你久等了。”崐上前抱住我,眼淚從他眼裡湧出。
熟悉的木香又一次縈繞在我的鼻腔。
皚也撲了過來:“哎哎哎!還有我!”
“你們為什麽要騙我……”我抽噎著,“疫情那次你們也被罰了吧……”
崐點點頭:“沒事,罰得不重。只是後來他們要開發景區,大山被破壞……”
皚替崐說了下去:“然後天尊又加大處罰……總之就是現在,我們來到這座山。”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我說。我何曾不明白,他們為此吃過的苦頭,是不願意告訴我的。
那一天,天灰蒙蒙的,時間和歷史的輪軸緩緩轉動,使我們的命運軌跡又一次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