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不可能……為什麽會這樣……不要啊！”

　　“惡魔”發出尖銳的慘叫聲，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插著胸膛上的掙扎劍，兩隻手試圖往外拔出，可是手剛一接觸劍身就被灼燒成焦黑。他的身體如冰入熔爐，哧哧冒出黑煙，黑煙被掙扎一絲不落全部吸走。

　　趙信驚愕地看著這一切，良久才歎道:“天意啊！天意啊！我跟你鬥了幾千年也沒辦法徹底消滅你，因為這座城裡有無數的靈魂供你補給，只要有靈魂你就是不死之身，卻沒想到一把劍竟然成了你的克星、你的催命符……”

　　子萌道:“這就叫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做的孽神靈都看著呢，現在要他把一切都償還！”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現在說不出話。

　　掙扎吸取靈魂的時候，一幕幕紛雜的畫面出現在我腦海裡，有撕心裂肺嘶吼的受害者，有懵懵懂懂把自己的兒女穿插在尖木樁上，為兒女祈求永生的天淚城百姓，有恐懼而悲傷不明白父母為什麽要殺害自己的孩子，有誓死鏟除惡魔不畏犧牲的鐵血將士們，有悲痛而絕望仰天狂吼的老人，有大罵蒼天無眼縱容壞人作惡的有學之士，有喟歎人性惡劣人道瘋狂的修者，有心灰意懶選擇避世的隱者……

　　這些畫面都是“惡魔”和被吸食靈魂者的記憶碎片，令我驚愕的是，刻下那塊石碑的竟然就是這個惡魔，他對大道之理能明白如斯，卻為何要做害道的事?

　　我排除雜念，仔細感悟他的一生，他原來只是個富商子弟，性情溫和，待人彬彬有禮，一家人過的寬裕而自在，可是後來父親得罪了官府，被暗中滅了門，他險險逃過一劫，為一個道士收留做了門徒。

　　道士對他很是器重，於是傳授了他一身高超的道術，偏偏他有個師兄對他很不滿，嫉妒之下暗中把道士給殺了，師兄搶走師父衣缽後又欲殺他，他又逃過一劫，被另一個道士救走。

　　這個道士教了他一身邪術，指示他殺人竊取人的靈魂，他本不願意乾，但還是幹了，因為他要報仇。

　　於是，就如很老套的故事一樣，他一步步地變壞了，一步步走向邪惡。

　　終於有一天，他殺光了所有的仇人，本來想從此歸隱山林老死終生，偏偏，教他邪術的道士被正派人士追殺，他為了報恩於是又與師父聯手殺了好多人，再欲罷手就不容他了。

　　殺的人越多，他越認為蒼天無眼專利壞人，於是就做了一個切切實實的壞人。有一天他來到一座與世隔絕的古城，他把城主的靈魂抽走，用法術變化成城主的樣子取而代之。

　　他給這個古城該了個名字——天淚城！

　　之所以改這個名字，是因為他抱怨人道肮髒、天道不公，這種怨念越聚越深，於是就想做一件大案子來激怒蒼天，看它究竟存不存在，看它會不會為人間流淚。

　　於是就發生了天淚城的這一切……

　　看完他的記憶，我像是真的活過這樣的一生，心中有一團衝不開的怨氣，忍不住就仰天大罵:“賊老天，你到底長沒長眼睛?”

　　子萌駭然，攥住我的胳膊急問:“哥哥，你怎麽了?哥哥，你不要嚇我……”

　　聽到子萌的呼喚，我激靈靈打了個冷顫，迅速恢復了自我，暗道:“好險！原來真有走火入魔這麽一說！“我把子萌摟在懷裡，緊緊抱住她，笑道:“謝謝萌萌！謝謝有你在我身邊，是你令我明白，蒼天是有眼的，蒼天是公平的，人道也不是肮髒邪惡的，因為這個世界上有你！你是最善良的天使，而上天把你交由哥哥來保護，即使對哥哥的賞賜，也是對哥哥的指引！”

　　子萌在我懷裡啜泣道:“哥哥，剛才你的樣子好可怕，子萌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

　　我撫摸著她的小腦袋，滿足地道:“沒事了，哥哥剛才體悟了很多，讓哥哥一輩子都受用無窮！”

　　我轉向“惡魔”，敞開內心世界，試著把自己的內心通過“掙扎”傳輸給他，沒想到真的成功了！

　　“惡魔”不再嘶吼，也不再掙扎，他安安靜靜地接受著我的內心世界，聽憑“掙扎”吸取他的生命和靈魂。

　　不久後，他流出了眼淚，臉上卻露出微笑，通過“掙扎”他對我說:“謝謝！謝謝你讓我看到人性最美好的一面，你的那個世界很美麗，很純潔！如果我早見到你就好了……”

　　他張開雙臂仰望蒼天，緩緩跪倒在地，懺悔道:“我錯了！我願意墮入輪回，請求上天來世還讓我做人，我要贖罪，一輩子不夠就兩輩子，兩輩子不夠就三輩子，直到我贖清所有的罪孽！求上天給我這個機會！”

　　沒有天降異象，也沒有神仙出來給他答覆，但他笑的很開心，最後緩緩閉上了眼睛，安詳、坦然地死去！

　　“叮！你獲得10萬聲望，等級提升5，悟性加10，天心值加10！恭喜你升到50級，你的特殊狀態海神的祝福開啟新項！”

　　系統沒有說明原因，但給了我如此之高的獎勵，而我也坦然接受！

　　“掙扎”從“惡魔”身上飛回來，我握住它時竟產生了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就像是握著自己的心一般，這是……劍靈?

　　“你若勇於直視內心，便可溝通劍靈！”

　　這是黑龍跟我說過的話，如今我做到了，不僅如此，我還能坦然把內心的一切展現給別人！

　　我把意念順著一條神秘的路徑延伸到劍體內，一個混混蒙蒙的空間打開，裡面彩光繚繞，無數靈氣從未明的時空狂湧而來，呈螺旋狀灌輸到小小嬰孩的頭頂，嬰孩如水晶般通透明亮，雙臂交叉抱胸，雙膝屈起，蜷縮於空間的中心。

　　這就是“掙扎”的劍靈?

　　看來我以前真的錯了，看到劍的外觀和屬性說明，就以為他是個長著三頭六臂、猙獰可怖的惡魔，原來他還只是個什麽都不懂什麽也不知的嬰孩！

　　勇於直視內心，坦然面對自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比登天還難！

　　若非我在遊戲中遇到這麽多誠心指點我的NPC，若非經歷過一次“望鄉台”，若非有今日體悟“惡魔”一生的機緣，恐怕我即使懂得天下大道理一籮筐也不能有此成就。

　　“恭喜你踏出了成長的第一步！”

　　燼出現在劍靈空間，我絲毫不覺意外，淡淡笑道:“謝謝你！”

　　“你不必謝我，我幫你是應該的，因為我要還緣！更何況，你能達到現在的成就全是自己努力的結果，你迷路了，於是我幫你指點一下，僅此而已！”

　　“你曾經告訴我，這把‘掙扎’也是假的，但現在我覺得他是真的！”

　　“當然！因為他在你的心裡面活了，所以就真了！”

　　“太跟我說:‘真幻只在一念間，也許在你存身的世界裡，心裡所想卻並為作出就不屬實。但出了你的世界，回到真源，它便不是虛幻。’如今我終於懂得了！”

　　“你懂得了嗎?”

　　“懂了，但還沒得！”

　　“呵呵，那你是真懂了！好多人都在‘懂得’上面自欺欺人，結果自誤誤人！你能把這兩者參透又是一大進步！”

　　“呵呵，看來不久後我就得回去找黑龍兌現第二個承諾了，而這把劍也要離開我了！”

　　“那你是高興還是不高興，舍得還是舍不得?”

　　“哈?你這樣問我還真難回答！我即高興又不高興，即舍得又舍不得！”

　　燼笑問:“為何?”

　　我笑答:“高興是因為我得了最想得的，不高興是因為我即將又要失去舍不得的！”

　　燼大笑:“那你慢慢考慮舍還是不舍吧，我幫不了你！”

　　說完，如來時一樣自如消失。

　　她和太都來自“故鄉”， 這“故鄉”到底是什麽地方?有多神奇?所有人都和他們一樣神通廣大嗎?

　　算了，不想了，我現在肯定不能理解，因為境界太低了！

　　“惡魔”死了，趙信卻陷入彷徨不知所措了，他看著手中的大戟喃喃自問:“使命完結了，我該解脫了吧?可是為什麽我沒有一絲解脫的暢快感呢?是因為他沒有死在我的手裡?不是！那是為什麽?因為我也貪戀永生了?也不是……”

　　我走到他跟前，摸了摸他那把沉重而威武的鐵戟，道:“那是因為你的使命仍然未完結！數千年來，也許最開始的一段時間你是為禁錮惡魔而存在，但是，數千年的光陰卻使你與這座天淚城融為了一體，你產生了另一個使命感，那就是保衛它！其實你早已經原諒了天淚城因愚昧而枉死的百姓，害怕外人再來傷害他們，所以每見到陌生人就下殺手。如今惡魔解脫了，你和你的屬下以及天淚城的百姓卻還沒有解脫，所以你不知道該不該就此死去！”

　　“原來是這樣！那我該怎麽辦，繼續守在死城?”

　　“我不知道，但我有預感，你快要真正解脫了！”

　　我的預感總是那麽準……

　　天黑了，夜晚突然來臨了，我見到了遊戲裡的第三個夜晚！

　　我沒注意到，子萌在暗夜突來時神情很緊張，當天淚城響起鬼哭神嚎的怪音時，她抱著腦袋非常痛苦，就在一刹那，她的眼眸變成紫色，一股冰冷陰寒的氣息從她身上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