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弟弟可是身體弱些?”
老太太忍不住露出關切的眼神。
“他生下來就有點弱,算不上先天不足,但也不如一般孩子強壯,藥也喂不進去,吃不了幾口看得人都著急。
我嬤嬤說了就喂大米湯和小米油最好,我嬤嬤是我娘的奶嬤嬤,後來就一直照顧我了。
我弟弟就是米湯帶著奶嬤嬤喂養這樣喂大的,小時候可費勁了,我帶著弟弟成宿不敢睡著,夜裡鬧騰長到三歲多才算站住了。
我讓大弟弟習武就是為了強身健體,藥浴泡澡,為了他身子骨強健些,我可廢了老鼻子勁了。”
徐氏提起弟弟也是一臉疼愛,說這話也不耽誤她給孩子喂吃的。
喂了半碗抱了孩子起來在自己腿上站著,給他拍拍後背打個咯,然後摸摸肚子,這才又把孩子抱了坐下來繼續喂。
馬氏一下就笑了,這是真的有經驗,沒帶過孩子的不知道這是啥意思。
怕孩子吃頂住,所以站起來拍拍打嗝就不會脹氣,摸摸肚子還有沒有余地,能不能再喂幾口心裡就有數了,不能給喂太多容易積食。
禮哥吃飽了,徐氏抱著他站起身在屋裡來回晃悠幾圈,拍拍背,這樣不脹氣不積食。
一番表現老太太十分滿意,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禮哥一天拉臭臭幾次,要看看顏色是不是黃色,如果變了顏色就趕緊來報,顏色不對就是要生病了,要是夜裡一直哭鬧肯定身體不舒服趕緊報。”
“禮哥身體挺壯實的,每天都拉一兩次臭臭,看吃得多就拉兩次呢,顏色就是你說的黃色的。”
馬氏高興地和她多說了幾句。
“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錢氏也好奇的問了。
“二嬸,我弟弟小時候身體不好,老請禦醫,這是大夫告訴我的,我怕奶嬤嬤不盡心,也是我自己不放心的緣故。
那會子我娘不在了,我爹不肯再娶想不通這茬事,家裡就這一個獨苗,再出點事我們父女倆都承受不住。
我就跟禦醫學的,夜裡都是我和弟弟一起睡,讓奶嬤嬤睡個好覺,這樣人家白日裡能給我弟弟多操點心。”
“你這孩子也不容易,自己都是個孩子,卻承擔起了母親的職責。”
老太太臉色也多了幾分認同和尊重,算算年紀,徐氏照顧弟弟那會並不大,自己都是半大孩子,失去了母親,卻強打精神照顧弟弟,盡到了責任。
“我娘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讓我照顧好弟弟,讓我爹再娶一個,還說了,再生了也是我的親人臂膀,萬不可犯糊塗,弟弟和我都需要母親。”
徐氏想起母親了,抱著禮哥低下頭蹭了蹭孩子,有點傷感。
“好孩子,別難受,你娘知道你這麽好,定會欣慰的。”
“嗯呐,我有時候想起以前的事,還是會想我娘,讓你們笑話了。”
“笑話你做什麽,去世的親人是永遠留在我們心裡的。”
玟玟卻很認同這一點。
大家坐在一起看著孩子說這話,徐氏博學多才,說什麽話題都能回答的上來,而且言之有物,是個有見識的。
“四嬸嬸你還出去玩過呀?”
瑜姐一聽眼裡露出了亮亮的神采。
“我去過好些地方呢,跟我堂叔去的,我母親生了我幼弟以後,我幼弟快三歲的時候,大的也讀書了,我母親說我該出去轉轉,也許以後沒有機會了。
我爹疼我也沒覺得不對,就托了我叔叔帶我出去見個世面,算是我照顧弟弟的獎勵。
我從南到北,去過好些好地方,跟著我叔叔學經商學理財,倒是漲了不少見識,那幾年是我最高興的日子了。”
徐氏懷念的笑了笑。
老太太和玟玟對視一眼,怪不得如此大氣,這孩子在外面玩了好幾年,真是有見識的姑娘。
“娘。”
瑜姐望著母親噘著嘴撒嬌。
“等你十歲的時候我就讓你哥哥帶你出去玩好不好?我允你三年時間,三年後回來待嫁。”
十三歲就要說親了,尋摸兩年也就差不多該定下來了,屆時準備備嫁就差不多了。
“謝謝娘。”
“那現在就該準備起來了,最好有個懂醫的丫鬟,身邊人不能全是丫鬟,丫鬟體力弱跟不上。
要有長輩跟著,怕遇到騙子,還要有侍衛,我當時出門的時候跟我兩個叔叔一起,還有徐家的侍衛護佑,人手是齊全的。”
徐氏立刻給說了自己的經驗。
“你可說到她心坎裡了,這丫頭心都野了。”
“我瞧著瑜姐特別好,可惜我根骨不行,不適合習武,不然我就習武了,強身健體再好沒有了。”
徐氏作風開明舒朗,和她相處很舒服。
“母親,我也可以習武麽?”
“習武辛苦的很,你能受得了麽,你要是想好了,我就去替你求求你爹好不好?”
徐氏並沒有拒絕,她覺得娉姐性子有點太溫柔了,怕她以後會吃虧。
“我願意學,姐姐能學,我也想學,我不求學出個什麽本事來,但求不給家裡添亂。”
娉姐自有一股堅韌的意志。
“那你要是想好了,我替你求你爹去。”
“謝謝母親。”
“母親,那我也要學。”
瀾姐純粹是湊熱鬧。
“好,你爹答應了你也可以學,不過你且得晚兩年才能學呢。”
徐氏捏了捏瀾姐的小臉蛋。
“你要想學就一定要堅持住,習武可苦的很。”
“我想學能堅持住。”
娉姐很認真的看著玟玟。
“成,我跟你爹說。”
玟玟怕讓徐氏為難。
“學學也沒什麽,我們是武將之家,哪怕學個拳法也是好的,遇到壞人起碼跑得快呀。”
“對是這個話,咱妯娌倆能玩到一塊去。”
玟玟還蠻喜歡徐氏爽快的脾氣。
“我這人直脾氣,學不來她們那些彎彎繞繞,有話不能直說麽,非得拐著彎,多費勁,有那時間乾點什麽不好呀,哪有那許多空閑猜謎語。”
徐氏脾氣就這樣的,武將之家的孩子都爽快乾脆。
“是這個道理,果然是投脾氣了。”
老太太也拍著手高興壞了。
禮哥在她懷裡睡著了,徐氏就一直抱著。
奶嬤嬤要接過來,她擺擺手,“別動沒睡踏實,沒事,我習慣了,我弟弟小時候就是這樣抱著睡的。”
“這樣帶孩子多累呀。”
玟玟也驚呆了,她從來沒有這麽帶過孩子。
“身體不好就鬧騰,抱著睡他能睡踏實,睡得香。”
徐氏笑著說了。
老太太看待她的目光也多了幾分心疼。
“你就這麽成宿的抱著孩子睡啊?”
馬氏也一兒一女,可沒有這麽帶過。
“我躺在床上,腿上墊個被子,腿翹起來,把孩子放肚子窩上,孩子被我抱著,就能睡著,一放下就哭,好半天哄不好。
我娘走了,我弟弟當時是獨苗啊,我爹一度沉淪差點爬不起來。我不怕你們笑話我,我顧不上傷心,弟弟佔據了我全部的心神。”
“你可太苦了,裡裡外外全是你打點,哎呦!”
“對,那會我爹特別傷心,幾乎天天醉酒,啥都不管。
沒法子我就一邊帶弟弟,有奶嬤嬤還有我的嬤嬤,就是我娘的奶嬤嬤後來跟了我,這次沒跟著過來,跟我弟弟了。她年紀也大了在家養老了。
她們幫我帶弟弟,白日裡我就抽時間去看帳本,之前七歲跟我娘學過二年,也不算熟悉,就是一邊學一邊乾,還要去族學讀書。
別人勸我爹,為了我們姐弟倆也得再娶一個,後來我母親才進的門。
我爹怕我母親對我們不好,進門三年都不給管家權,也不讓她帶弟弟,我母親可委屈了。
後來還是我勸了我爹,才生了弟弟,生下來我母親調養了半年身體,也是我帶的幼弟。
等倆弟弟都大了不太需要我了,我母親就跟我爹求了請,讓我出門去玩三年,算是給我的獎勵,以後嫁了人就沒有這機會了,我爹就答應了。
我就跟著我叔叔走南闖北,我徐家在南邊北邊都有點生意和商道,我就跟著學唄。
我那會想著,沒人娶我我就自梳頭不嫁了,在徐家宗族打理生意也能有口飯吃。”
徐氏笑著大咧咧說著自己的笑話。
可聽的人心裡卻有點酸酸的,難受,這孩子太苦了,一個人扛下了所有,把事和情分都擺弄的溜溜順,讓人打心裡佩服她。
老太太終於明白徐家老爺子為什麽敢把她介紹給陽哥了,這老爺子眼光毒辣得很,這孩子如果不是沒娘,不會嫁太低。
“周家娶了你也是我們的福氣,咱們真是對上了。”
老太太有句話沒說,要是早先娶了徐氏,哪至於整的陽哥整個人都頹廢了。
陽哥是幼子,最是陽光開朗活潑,還有點幼稚成熟的晚的性格,娶了宋氏整個人都變了,變得尖銳一意孤行,心裡憋著勁的沉默。
“我這家世水平能嫁到周家,是我高攀了,我姐妹們都可以羨慕我了,說相公是個很有前途的好爺們,我撈著了。”
徐氏性格大方也很陽光愛笑,得意的晃著腦袋。
“這脾氣能和陽哥合得上。”
玟玟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一會該吃中午飯了,陽哥不回來今兒要忙呢。
“中午爺們不回來,咱們添個菜湊熱鬧一起吃吧,我一個人吃飯沒意思。
我今兒給爺們帶了新菜,也不知道他口味如何,樂不樂意吃。”
“不要緊,陽哥不挑食,好哄得很。”
馬氏笑著搖頭不在意這些小節。
“咱一起吃。”
錢氏也蠻喜歡徐氏的性格,爽朗大方。
徐氏主動說起自己以前的事,就是希望婆家人了解自己的過去,這樣彼此才算是交心。
她是晚輩,主動點不丟人,讓長輩們知道,我不是壞人,我也是經歷過失去母親的痛,我不會乾那缺德事的。
周家是吃三頓飯的,老太太這有孩子,所以吃三頓飯。
徐氏也準備了老人愛吃的菜。
“咦,今兒還有新菜呢,曾祖母,四嬸嬸給您準備了新菜。”
“一會咱們嘗嘗,你多吃點。”
“嗯,娘我少來點。”
“為啥。”
“我一會還要吃嬸嬸做得小點心呢,你不知道,我嬸嬸可厲害了,跟前的姐姐做得甜品和點心特別好吃,我留著肚子一會吃下午茶。”
瑜姐已經盯上下午的茶點。
“好家夥,這是吃了什麽好吃的,這麽惦記著。”
玟玟都忍不住笑了。
“可好吃了,你早起沒吃上。”
“一會我也嘗嘗。”
“我嬤嬤是廣東人,湯水做得好,我的貼身丫鬟紅玉是我嬤嬤的孫女,跟嬤嬤學的本事。
嫂子要是不嫌棄一會也嘗嘗,你喜歡什麽口味,我讓紅玉去做。”
“好,我什麽都吃,好吃的東西我來之不拒。”
玟玟嘿嘿笑了。
這頓飯吃的很溫馨愉快,徐氏熱情爽朗,大方很會哄老人開心,老太太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下午陽哥回來了,先來給老太太請安,一看徐氏果然在這。
中午老太太睡了,她就陪著瑜姐和姑娘們在院子裡玩了一會。
“你回去吧,陪了我老婆子一天了,你也累了,去給陽
哥弄兩個菜吃。”
“是。”
回來的路上,陽哥看著規矩的徐氏,偏頭問她。
“你今兒陪了老人孩子一天,也累了吧。”
“不累,我陪著孩子玩很愉快的,姑娘教養都可好了,願意和我親近沒有怕生,我們中午在院子裡玩了一會,玩得可好了。”
“是麽,娉姐性格靦腆了些,她比瀾姐還委屈些,她娘對她……非常冷漠,甚至於是怨恨。”
“啊,為啥?”
“因為不是兒子,宋氏一直以為是因為她沒能及時生個兒子,我才不喜歡她的,反正就是……很別扭。”
“哦,鑽牛角尖出不來了,我爹在我娘去世的時候也是,就認死理。
繼室肯定就是會壞人,進了門必定要虐待孩子,堅決不能讓她生孩子,也不能讓她碰孩子。
我氣的問我爹,那你娶她是為了啥,娶回來供著麽?我爹那會好幾年都防著我母親,勸了也不聽。”
徐氏笑著搖頭,“人要是賺了牛角尖很難勸得動,非得自己想通,總有一方要妥協,我母親委屈了幾年都在不停的妥協,最後總算換來了我爹的正眼相看,如今兩人感情如膠似漆的,甜的掉牙。”
徐氏撇嘴偷笑。
“那你爹可是有福氣,碰上好媳婦了。”
陽哥歎口氣。
“沒事,你放心,我不欺負你,不過你也不能欺負我。”
過不下去就和離,我也沒打算那麽早生孩子。
陽哥拉著她的手往回走,“我不和女人一般見識。”
“我聽著你像是罵人。”
“你聽錯了。”
陽哥憋著笑走在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