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外沉劍池。
風雪飄搖。
一股無形的劍勢驟然凝聚,而此刻,李觀棋所感受到的序列六波動也越來越強烈。
下一秒。
一個黃頭髮鷹鉤鼻的夾克男驀然出現在不遠處的雪坪上。
他豁然抬頭,頭髮很快染上了白色的雪花,索爾陰翳的面龐掃視眼前所有的事物。
沉劍池旁有修行者大驚。
“洋夷!”
然而,他這句話剛剛出口,引來眾人的側目之時,一道無形電光已經摧毀了他的心臟。
眨眼間這位修者便沒有了聲息。
李觀棋等人全都繃緊了身體。
他第一時間溝通了崇城夢,準備將眾人轉移到虛幻的一側,以防遭受到毀滅打擊。
面對殺伐能力最強的序列五君主,他們沒有任何能夠抵抗的手段。
再說,今天的主角也不是他們。
他們只是護工。
把如意劍送到索爾面前就行。
子車如意和索爾的恩怨由來已久,如意山莊滅門和索爾有著直接的關系。
雖然子車沒有聲息,但是那股劍勢卻是凝而不散。
以心化物,是如意劍法的無上境界。
對於他來說,只是換了一種存在的方式。
索爾察覺到熟悉的氣息,目光很快鎖定了李觀棋,而後又看向苗珂懷中抱著的劍鞘。
滄浪一聲。
如意劍驟然出鞘,自行飛舞。
李觀棋立刻以崇城夢將眾人包裹,借助周秀秀的權柄潛行在虛幻世界觀戰。
同時他也籠罩了沉劍池旁所有的草屋。
以免這裡被毀於一旦。
而索爾的出現,也打破了李觀棋對異世的固有念想。
並不是所有人都說中文。
只是這個黃毛怪說的嘰裡呱啦的,他根本聽不懂,反正不是英語。
難不成敵對陣營的玩家都不說中文嗎?
對此,李觀棋做出猜測。
思緒翻飛間,如意劍已經毫光大放,宛如沐浴在電光之中。
要知道,索爾現在還沒有出手。
嗯?
李觀棋驟然一愣。
“不對,他不是在對敵,他要渡劫!”
“要渡劫?”沈顏疑惑。
“原來那是劍主的道陷劫!?”
苗珂陳欣悅沒有說話,緊緊的注視著另一側的虛幻空間。
眾人聽不懂索爾的話,只能從他的表情中做出一二判斷。
可以看出,他對如意劍的出現是頗為意外的,但是也沒有害怕的神情體現出來。
索爾目光在李觀棋等人消失的地方停駐片刻,仿佛是能夠越過周秀秀的權柄,直接看到李觀棋等人的位置。
而後那一幕再次出現。
他的身體化作了一團雷霆電弧,直入雲霄。
天空不見烏雲,但是雷霆滾滾,雪下的更緊了。
李觀棋雙眼微眯說道:“我給你們說起過山莊的往事,那是胡青牛前輩所述,看這個情況,這是要再次複製當年的那一戰啊。”
沈顏點頭說道:“劍主沒有了主母的牽絆,戰況應該會有所不同。”
戰況自然會不同。
否則的話,周秀秀也不會和如意劍溝通之後,把索爾送來這裡。
茅草屋中的修士此刻都跑了出來,絲毫沒有意識到自身已經處在了一個虛幻的世界中。
甚至還有人運轉術法試圖抵擋滾滾天雷。
有人驚呼:“這這這!這是什麽劫難!?道陷劫嗎?”
“不!我見過道陷劫,這個威勢比道陷劫都強太多了!”
“難道道陷之上還有境界?”
“噓!噤聲!”
眾人剛剛安靜下來一瞬,馬上又有人發現了端倪。
“不對!快看呐,渡劫的是一柄劍!”
“或許是渡劫之人的飛劍也說不定。”
“可是究竟是誰在渡劫?”
天發殺機,鬥轉星移。
滾滾雷霆攜帶滅世之威,翻湧不止,像是在對如意劍發出挑釁。
轟哢哢!
一連串的雷聲像是驚走了漫山飛雪,驚走了日光。
天空肉眼可見的變得陰沉。
陰沉中還帶著極為炫目的亮光,無序的抖動著。
這在關外是難得一見的奇景。
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停步遠望,就連東勝城頭的校尉,也能夠看到遠方的天空產生了不一樣的變化。
李觀棋腦海中蹦出了一個詞語。
序列五的盡頭,天罰。
苗珂的面色漸漸蒼白,額頭滲出汗珠,任誰都能夠看出,她此刻已然是緊張的不行。
陳欣悅出神的極目眺望,盯著天空的變化。
李觀棋可以想象,異世的西方世界究竟經歷了什麽。
任誰面對索爾這種實力的強者,也難逃魔爪,怪不得宋佩他們一直潛伏不出。
然而,正當眾人觀望之時,一股不一樣的律動傳來。
天空中出現了一段欺霜賽雪的藕臂。
下一秒,一個宮裝白裙的女子被電光勾勒而出,阻擋在了如意劍面前。
那個女人李觀棋幾人都見過。
那是如意後山的桃樹。
子車如意的發妻。
如意劍驀然停滯了身形。
有人發出疑惑:“雷劫中怎麽會出現女人?”
“是心劫,都來了!”
“按理來說,心劫和雷劫不會同時出現才對吧?”
李觀棋聽到山下的嘈雜聲,心裡知道,這是索爾的權柄。
渡劫之人對於索爾來說,脆弱的就如同是一張紙。
然而,如意劍的動向卻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這一次不光是山下的人變了臉色,就連李觀棋等人也都瞬間神色駭然。
“兵解!”
“兵解!”
苗珂身體驟然抖動一下,緩緩蹲下了身子。
子車如意要兵解了。
說簡單點,直接命換命。
如果實力相差不多的話,能夠起到製勝的效果。
但是如果實力懸殊,則是無濟於事。
沈顏面對徐虎的時候,就曾經兵解過,但是沒有對對方造成任何傷害。
這一次不同。
子車如意實力並不弱於索爾,他只是苦於對方擁有天罰權柄,佔盡了天時地利。
然而,桃兒身影的出現。
像是推開了一扇大門。
既然劫難無法抵擋,那就不擋了。
難以想象,當本就旗鼓相當的兩個人,其中一人兵解拚命時會發生什麽。
子車如意一旦兵解,那道陷劫也就對他沒有了絲毫的壓製效果,畢竟是將死之人。
說時遲那時快,當眾人剛剛變色之時,雷雲之中的白裙女子竟然詭異的笑了起來。
竟是直接脫離了雷劫,化作電光投身天池之中。
索爾只能勾動雷劫,但是不能操控別人的劫難,更不必說道陷心劫本就脫離了雷霆的范疇。
如意劍光芒大盛,無聲崩斷了。
隨著如意劍的崩斷,像是有什麽東西轟然破碎了一般,滿天雷霆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風更緊了,雪花再次遮住蒼穹。
苗珂失神了一瞬,眾人衝向了天池邊上。
斷劍就插在那裡。
李觀棋微微歎息,撤去了崇城夢的籠罩,緊忙跟了上去。
他心底清楚那是什麽東西破碎了。
是序列五的權柄。
君主隕落,權柄失散,歸於天地。
他沒有想到的是,當子車如意兵解的時候,索爾根本沒有絲毫抵擋的能力,連屍體都沒有留下。
至於像是顧塵一樣,以玩家的身份復活,更是沒有這種征兆。
很顯然,權柄已然失散,這就代表著世界上沒有第五君主了。
很快的會有一位新的君主誕生,但是已然和索爾毫無關系。
斷劍無聲無息,眾人站在近前,靜靜地守候著。
不知道過了有多久,當所有人身上都落滿雪花的時候。
有一道疲憊的聲音幽幽傳來。
“想聽一曲水雲遊。”
恍惚間,有一位白衣男子的身影漫步在天池畔,緩緩步入了潭水中。
苗珂出神,而後疑惑。
李觀棋很久才回過神來,水雲遊聽著很耳熟,苗珂顯然是不會彈這個,而且她的琴也早已遺失。
他終於意識到,原來子車如意很久之前就已經知道了今天的結局。
他取出了扇子,扇子上有吳廣明畫下的水墨山水,像極了天山與沉劍池。
沉劍池畔,有幾人靜靜駐立。
青衣人手持竹笛,飄飄欲仙。
恍惚間,似乎有音律回蕩在沉劍池旁邊。
扇中韓湘子,一曲九天遊。
子車如意的題詞如墨般流淌,滴落在斷劍上。
有人看到了那道步入潭水的身影。
驚呼道:“是如意劍主!二十年前我曾前往靈寶府拜莊,錯不了!”
“是傳說中的止山境第一人嗎?”
“看來劍主最終還是沒有越過道陷境界啊。”
李觀棋沉默。
這裡名為沉劍池,遊兒沉劍於此,江湖恩怨一筆勾銷。
周秀秀既然與子車如意商量過,那必然是子車早就預料到了今天的一切。
“道陷劫沒有渡過嗎?”
他喃喃自語。
引來眾人側目。
不知過了多久,斷劍化作了一條柳枝,垂落在沉劍池旁,邊上還有一段枯枝,傳遞出熟悉的氣息。
是那株桃樹。
子車早就折下過一段桃枝。
漫天飛雪隨風搖曳,桃柳無聲。
李觀棋鄭重開口:“恭送如意莊主,霞舉飛升!”
周圍有人零零散散的重複著。
“嘉嘉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外天,或許,這裡就是莊主的彼岸吧。”
對某些人來說,道陷處,才是彼岸。
掙脫出來的,不過是一具軀殼。
就像是蓮香,此生無緣道陷。
三天后。
涼州殺氣滾滾,有一道流光飛掠而至。
臉色蠟黃的徐虎出現在城外。
面色陰沉的感受著後方的動靜。
然而,靈光一閃見,他察覺到了什麽。
有一個老人站在涼州城頭,面帶微笑看著他。
“魏鴻禎!你要阻我?”
老人微微歎息。
“你錯了,我想要這天下,而不是毀滅這天下。”
虛空中,螭槍乍現,像是早就等在了這裡。
魏鴻禎從上方排出一掌,雲霧排列,化作巨大的掌印籠罩而下。
“鎮北王,好手段!”
徐虎驟然變色,無盡煞氣翻騰,正待他有所行動之時,恍惚間看到了天外有群星隕落,大日沉浮。
一道刺目的烈焰直灌天靈。
隨後,一聲清脆的聲響。
鏽跡斑斑的虎符散落與涼州城外的官道上,不知何年何月會被何人所得。
世界一切都沒有發生變化,又好像是一切都不同了。
泰山腳下,開了一扇大門。
趙家從邯城將總部遷到了這裡。
空間序列籠罩方圓。
那扇門後,便是另一座泰山。
再也沒有旅行者這個概念了,大家不會無緣無故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可是,所有人都變成了旅行者。
準確的說,應該是旅者。
李觀棋帶著張瑾一來到了泰山腳下,路上遇見了不少熟人。
鳳凰笑道:“我還沒有好好逛過異世呢,要身份證不?”
“呃……其實沒有什麽區別,主要是要銀子。”
楚楚和胭脂淚等人緊隨其後。
拾月有不少執法小隊,都沒有見過異世的風情。
趙家的執勤子弟攔在幾人面前。
“門票每人八十八萬,童叟無欺。”
李觀棋:……
這是哪門子的新世界?
趙家搬離了總部,說是替第六君主鎮守大門,實際上是趕著來掙錢了。
但是也沒有辦法。
他們壟斷了序列一,也只有他們能夠將人送去鏡子的另一面。
大門內蕩漾著漣漪,像是一汪潭水。
有人穿著不倫不類的衣服走了出來。
桑子明一臉苦惱,吐槽道:“連你也要收錢啊!”
蓮香笑而不語,他們同時看向虛無之處。
周圍的人感覺到了一絲絲陰寒。
李觀棋知道,那是李氏跟著過來了。
在三人身後,還有劉策和陶子敬等人。
劉策說道:“別見外,就當是回家了,我給你們當導遊!”
在眾人身後,陳欣悅的身影出現。
她掃視李觀棋等人,而後對蓮香說道:“你們先轉吧,我也得當那個導遊去了。”
楚楚跑過去拉扯趙家子弟:“公司的人可以打折嗎?”
胭脂淚的臉色驟然一黑。
心說你是不是忘了咱們拾怎麽坑人家的?
只見那人臉色狂喜,大喊道:“長老有令,公司的人,門票超級加倍!”
下一刻,又有人從大門中走了出來。
顧塵,宋佩,楚長歌,簡亦然,劉浩……還有一個像是羞於見人的光頭和尚,躲在人堆裡面。
“老板!?”
“老板,趙家的人搶錢啦!”
楚楚驚呼。
幾人相視一笑。
這一走,就是永別,天會亮,夢會醒,他們也有自己的人生。
顧塵道:“沒辦法,我們該走了,要不你跟墟主商量商量?”
李觀棋笑而不語。
以後再也沒有所謂的玩家出現了。
但是周秀秀也很難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了。
顧塵等人的身影漸漸模糊,引來眾人側目。
消失之前,楚長歌大喊了一句:“季塵!你們比我還像玩家!”
眾人:……
“季塵?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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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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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降臨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