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永微笑感歎。
這個孩子肯定是短視頻刷太多了。
網上經常有些奇怪的營銷號發這種奇奇怪怪的句子。
這句話應該是出自金剛經。
他在記錄上標注,病人可能會有宗教傾斜。
事實上,國人從來就沒有什麽信仰。
考試拜文殊,求子拜娘娘,家長裡短拜灶神,偶爾還算個命,遇上點什麽事情還會去廟裡捐點錢。
無非是圖個心安而已。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這句話出自金剛經,理解一句話的意義要聯系上下文,金剛經的內容是佛與解空第一的須菩提的對話。”
他說道。
“這句話我的看法表面說不管什麽象,都不是真實的,再深層點研究,為什麽是虛的不是真實的?佛到底想表述一個什麽樣的世界?因為佛看到的是事物的本質,這個本質是變化的,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
“傳說中,六祖慧能便是聽了金剛經之後,突然開悟遁入空門的。”
李觀棋疑惑:“慧能?”
賈永解釋道。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菩提隻向心覓,何勞向外求玄?”
這是慧能的菩提偈,仔細想來,多少也與金剛經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看李觀棋沒有說話,便繼續測驗。
“是否對異性的興趣有所消退,或是產生了某種奇怪的想法?”
那不就gay起來了嗎?
李觀棋直接搖頭。
他已然知道,這是精神測試,具體幹嘛的還不清楚。
但是賈永手裡的各種報告,應該和自己有關。
賈永仔細詢問:“是從來沒有過?還是輕微?”
“從來沒有過。”
李觀棋立場堅定。
老人深呼吸,對視李觀棋:“那你是否有感覺到,旁人能夠控制你的思想思維?”
“是否記憶力有些消退,也就是忘性大?”
“平時會擔心自己的衣著或是外在儀表嗎?”
“害怕接觸空曠的場所或是街道?”
“是否感覺到自己的精力下降,四肢乏力?”
李觀棋一怔,這個倒是有,衝完就會這樣。
他微微一笑,搖頭。
心底隱隱有所感覺,這個賈永怕是會給自己鑒定出來一個精神分裂或者是其他什麽的。
“孤獨嗎?”
“苦悶嗎?”
“害怕獨處嗎?”
“是否竟然感覺人生毫無意義??”
如李觀棋所料,一連串的問題之後,賈永沉重的合上了筆記,讓他出去等著。
而後在病情分析上寫下了如此一句話。
“中度妄想症。”
偏執型人格,其主要的發病的對象以青壯年為主,使其此病發病過程比較漫長,而且極易發生複發的傾向,一般患者在患病後有明顯的敏感多疑。
這很符合李觀棋目前的狀態,對話中總是表現出一種難以理解的不信任。
不是不自信,而是以極為強大的自信面對醫生,偶爾還會露出考教的姿態,這就是對醫生的不信任。
偏執,多疑。
李平貴走進房間,坐在賈永面前。
老醫生推了推鼻子上的老花鏡,說道:“很遺憾,李先生。觀棋患有中度妄想症。”
“主要障礙為缺乏對其他人的基本信賴,其特點在於使用“否定作用”、“外射作用”來處理其心理困難,而導致系統化之妄想。”
“性格敏感多疑,容易猜忌。”
“無法看輕自我界限,分不清自己與他人的看法,也缺乏認識自己動機與態度的能力。”
他仔細回想兩人剛剛的對話,肯定的說道。
“孩子內心可能有一些自認為是不可告人的秘密,平淡的外表下,隱藏的是極深的內疚感和恐懼感,而且很怕人知道。”
對上李平貴憂愁的面孔,他說道。
“患有妄想症的人大多都出現過幻覺,患者會由於心情不好而導致發病。
此外,出現幻覺時患者恐慌驚懼,十分無助,思維障礙,思考問題時鑽牛角尖。應當及時進行適當的心理疏導,減少生活所帶來的壓力,緩解病情。”
賈永在心底做出肯定,仿佛已經看到了。
看到了李觀棋獨自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幻想出種種不存在的東西,而且還執著於某
種意識形態。
他問出凡有所相,皆是虛妄,便是最好的證明。
賈永給開了藥物,然後又告誡李平貴道。
“不要給孩子太大的壓力,多讓他出去玩,朋友和家人需
要經常性的進行疏導,排解情緒。多進行戶外鍛煉,多吃水果蔬菜……”
“他是高中生對嗎?高中之前有過這種症狀嗎?”
賈永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
“我是問,他這種症狀是最近出現的嗎?還是很早就有了跡象?”
李平貴想了想,如實回答。
“是最近才出現的,初中的時候他住在學校裡,一個月回一次家,我們可能沒有及時發現。”
賈永聽完他的敘述之後,思襯說道:“也不能排除早就有這種傾向的可能性。”
“初中的孩子住在私立的寄宿製學校裡,想想就覺得很壓抑。”他飽含深意的看著眼前的這個中年父親,沒再多說什麽。
他有些感慨。
今天上午的兩個病人,一男一女,他們好像還認識。
一個是抑鬱症,一個是妄想症。
年紀輕輕的,就已經出現了心理障礙。
這和家庭環境的影響是分不開的。
而且,在他看來,李觀棋的症狀明顯比張瑾一嚴重很多,他已經形成了很完善的心理防禦。
而且是偽心理防禦,他在努力維護著自己的妄想,這是一種極為偏執的表現,不願意相信眼前的一切事物。
交談中,李觀棋的目光很明顯的帶有考查和試探的味道。
這讓人感到擔心。
離開醫院後,李平貴開朗的說道:“觀棋中午想吃什麽?”
李觀棋哪還有心思吃飯。
他發現賈永的出現不是偶然的事情,是劫難的一部分。
他必然對老爹說了什麽話。
“爸,醫生怎麽說的?”
李平貴沉思片刻,看了看自己老婆,而後說道:“沒什麽,他說你最近學習壓力太大了,應該好好放松。”
“咱家好像很久都沒有出去旅行了,什麽時候有空一起出去轉轉怎麽樣?”
李觀棋沒說話。
下午,李平貴撥通了張泉的電話。
“是張主任嗎?”
“您好,我是張泉,觀棋爸爸對嗎?”
“醫生說孩子可能出現點心理障礙,我想谘詢一下學校方面能不能辦理休學。”
張泉一怔。
辦理休學,好熟悉的詞語。
張瑾一就是辦理了休學,在家接受治療的。
他想了想,考慮到李觀棋的成績,這種情況下,辦理休學對前途的影響很大。
但是想起今天上午賈醫生說的話,他有些猶豫了。
“我和胡老師溝通一下吧,什麽時候有空,一起吃個飯吧,李先生。”
他意識到,李觀棋和自己的女兒,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孤獨,自閉,缺乏基本的社會交際。
而且,賈醫生還說了。
瑾一的症狀和他們長期的期望性壓力是分不開的。
有些父母對孩子嚴加管教,倒是還比較正常,但是有一部分,則是持有很委婉的態度。
那是一種期望,一種我不管你,但是我希望你成績好,我希望你做成某事。
而且將這種期望潛移默化的加持在孩子身上,並且做出一副你做不到也沒關系的表現。
這會給人莫大的壓力。
因為這種行為模式完全規避了孩子的逆反心理,逆反心理並不是一定不好的。筆趣庫
這是正常人的心理發展順序,人的成長具有不平衡性,順序性以及個別差異性。
在張泉這種長期連消帶打的期望壓力下,張瑾一活的就像是個木偶。
不是那種不好好學習不給吃飯的行為壓力。
而是對上父母希冀眼神的心理壓力,張泉早年過得苦,他希望女兒能有一個更好的人生。
但是……
賈醫生說:“如果瑾一能有一個異性朋友,或許會漸漸走出來,並且告誡他們,不要再給孩子任何期望性質的暗示了。”
張泉自然也知道,畢竟他本身就是從事政教德育的,對孩子們的心理健康有一定的了解。
但也正是這樣,他才誤入歧途。
可現在,有些太晚了,瑾一已經讀大學了,他本身就已經沒再給過任何壓力。
第二天。
周日。
李觀棋站在立
鏡之前,表情怪異。
因為老爹突然要帶他出去吃飯,而且是和政教主任老張吃飯。
說是要給自己介紹一個朋友。
還約定了大家過幾天一起去老君山旅遊。
他本能的感覺到,這是世界線的收束。
但是道陷劫出現的各種模式,著實有些詭異。
他並不是那種從外在上強製要求的,而是潛移默化的影響一個的道
,一個人的執。
使之淪陷。
臨近十一點,他跟著父母出門了。
兜帽衛衣,直筒的牛仔褲,休閑板鞋。
他特地選了這身衣服,因為這完美的踩在了鳳凰的g點上。
此刻,他頗有一種人生重來攻略老婆的感覺。
趙王酒店,兩家人在包間中見面。
張泉很自然的沒再提起李觀棋成績的事情,張瑾一則是表現出特別不自然的狀態。
她今天穿的也是衛衣牛仔褲。
李平貴和張泉推杯換盞,而李觀棋則是靜靜的看著大家。
張瑾一全程低頭扣手,什麽也沒乾。
這讓李觀棋意識到,鳳凰在加入拾月公司之前,可能一直都是這麽個狀態。
但是她後來是怎麽走出來的?
答案不言而喻。
公司的氛圍實在是太好了,不是同事之間互幫互助的哪種好。
而是不靠譜,沒腦子,大家都是弱智的既視感。
所以給人一種所有人病情都很嚴重的感覺,這會讓張瑾一很舒服,而且每個人都對新人加以照顧。
公司前輩的照顧感,與父母的照顧是完全不同的。
同樣帶有期望性。
但,那只是期望新員工平時安全。
這完全不同。
兩人加上了聯系方式,但是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一句話。
回到家後。
李觀棋收到了來自張瑾一的信息。
“聽說你得了妄想症,能聊聊嗎?”
李觀棋:……
張瑾一病了很久了,她並不需要被家長隱瞞,但是李觀棋這種剛剛鑒別出來的精神紊亂,是需要遮掩病情的。
李觀棋想了想之後回復道:“是嗎?我還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情況,醫生沒有告訴我。”
他深諳鳳凰的心理特征。
但其實,在醫生看來。
他這種一切都經歷過的,人生模擬的,非常自信的心理特征,本身就是妄想症的體現。
他病的並不輕。
張瑾一很久都沒有回復消息。筆趣庫
李觀棋沒管她,半個小時後,對方又說道:“很抱歉,我不知道……”
“你放輕松些,我最近都沒有去學校,感覺狀態已經好多了。”
李觀棋說道:“我總能感覺到,在這片天空外,還有另一個世界。”
見她沒說話,李觀棋直接發了一長串的消息。
他知道,鳳凰是個很能接受新知識的人,她不說話的時候不代表她不在思考。
“在燕京有一個很神秘的組織,名叫拾月集團……”
經過長達兩個小時的深入交流之後,凌晨一點,張瑾一發了最後一句話。
“早點休息,保持輕松的心態,多吃蔬菜,你會好起來的。”
李觀棋沉默許久,回復道:“嗯呢,你也是。”
周一。
孫菁看清眼前空蕩蕩的座位,有些疑惑。
李觀棋上哪去了?
請假了嗎?
很快的,第三節課,班主任胡媚來道教室,重新分配了小組組長。
裡面並沒有李觀棋。
“觀棋同學最近生病了,你們小組先由孫菁替他一段時間。”
李觀棋生病了?
剛拿完第一名就生病了?
同學們小聲比比道:“不會是轉學了吧, 如果他真能考出那種成績,完全沒有必要在實驗中學繼續下去啊。”
“挖槽!真相了!”
“可能是他已經轉學了,然後學校拉不下臉,就說他生病了,來不了。”
“不不不,我倒是覺得,他可能是偷偷出去借讀的,謊稱生病,學校也沒有辦法。否則的話,學校怎麽可能放走這麽好的苗子?”
“苗子,苗個屁,你還真覺得那是他自己考出來的分數啊?”
而此刻,李觀棋正坐在一家咖啡廳,等張瑾一。
有時候,他的精神意志會突然恍惚幾秒。
日月輪轉,天地亙古。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難道我真的有病?
有個屁!不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