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盡頭，陳欣悅跟在美婦身邊沉默了很久，最終說道:“我只是想去中都，不想一個人在家裡守著了。”

　　“師父，我這個人您也知道，又懶又笨，隻想……有點本事之後就自己去找家人。”

　　美婦微微歎息，旋即似是釋然，又笑道:“好，好好好，我想辦法送你出雲海樓。”

　　她們來到城中那座精致小樓面前。

　　“你剛剛買的蜜餞薑餅還有龍須酥什麽的，趕緊吃一些。等會我托人帶你出城。”

　　·

　　八方客棧，天字一號房。

　　李觀棋收起手機，嘗試施展術法，通幽。

　　眼前的景象發生了一些變化，客棧還是原來的客棧，但是在它的眼中卻失去了色彩。

　　隔著小窗看向長街，和原先並無二致。

　　但是隱約間能看到，天空中的雲層正在浮動，不知是不是錯覺，隨著雲霧浮沉，這座城的邊緣似乎產生了一些扭曲。

　　李觀棋喃喃自語:“這算是勘破虛妄嗎?”

　　他又安靜觀察了一會兒，發現了驚人的一幕。

　　那種扭曲之感從四面八方開始出現，而在城的中心，似是有一個漩渦一般的存在，正在牽引著這雲海樓中光影之間存在的所有線條。

　　他的心中升起危機感，這座城好像正在消失……

　　李觀棋沒來得及多想，第一時間趕往城中心那座小樓附近，因為四周都開始變得虛幻扭曲，只有光影漩渦的中心還算正常。

　　他噔噔噔下了木梯，路過櫃台，走到門口之後。

　　又停下了腳步，思襯片刻，回頭抬手指向小樓，然後對白胖胖的掌櫃說道:“快走！去那邊！”

　　然而，低頭擺弄算盤的胖子，行為完全落在了他的意料之外。

　　胖子從櫃台邊拿過一壺酒，遞給了他，笑道:“季先生隻管去便是，天字一號房我給您留著。”

　　李觀棋心說搞不好就全玩完了，你還有心情打算盤。

　　他猶豫了一下，沒忍心騙這個傻乎乎的胖子。

　　“我通過術法看到了，雲海樓好像正在消失！你快喊上夥計和客人跟我走！”

　　掌櫃聽了之後，依舊面帶微笑，沒有任何驚慌的神情。反倒是慢條斯理地掏出了一塊濕布，緩緩擦拭他那支精巧的算盤。

　　“雲海樓從未存在過，談何消失?”

　　“季先生，你喝多了，別說了，話都在酒裡。”

　　他放下手裡的算盤，雙手端起酒壺遞給了門口的青衫人。

　　李觀棋怔怔伸手去接，還沒有觸摸到的時候，就感覺到了莫大的壓迫感。

　　他手指蜷縮了一下，疑惑看向掌櫃。

　　“有點重，老家夥那點窖藏全在酒壺裡了。”

　　李觀棋福至心靈一般，施展出了術法擔山。

　　酒壺落在他的手中，卻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沉重，僅僅比正常的酒壺略沉幾分。

　　那這壓迫感是從哪來的?

　　他不得而知。

　　“掌櫃的，保重。”

　　胖掌櫃似是松了一口氣，笑道:“季先生，下次回來該結帳了。天字一號房我先給您留著！”

　　李觀棋出了客棧，身後傳來店小二的一聲高唱。“客官您慢走！常來！”

　　其中還夾雜著隱晦的咳嗽聲，是那個說書老頭的聲音。

　　李觀棋走後，說書的老人走到了客棧一樓，自顧自地沏了一壺茶。

　　自言自語:“你倒是舍得，老子就那點酒了！”

　　而後他提著茶壺緩步走到了屬於自己的方桌前，

整理了一下長褂跟袖口，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木凳上。　　客棧裡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

　　三三兩兩落座。

　　老人唰的一聲展開折扇。“今天再補一場。”

　　“話說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廟。”

　　鐵匠鋪的老孫高喝一聲打斷了他。

　　“聽過，換。”

　　老人又道。“很久以前有一隻蜃妖……”

　　“換！”

　　藥堂掌櫃一邊往茶壺裡加料一邊高喊。

　　“有一個小女娃，她的父母帶著弟弟在很遠的地方做生意。有一天，她撿了一個便宜師父……”

　　“不聽不聽！”

　　說書老人緊握紙扇，悵然失笑:“在這太行山上，有一天落下了一把石弓。”

　　胖掌櫃開口了。“你這些故事給小娃子講講還行。”

　　老人手裡把玩著那塊暗紅色的醒木。

　　“諸位都是陸地神仙，老朽哪有那麽多故事給你們講。”

　　他笑了笑，又說道:“這最後一場，你們想聽什麽。”

　　眾人沉默。

　　過了半晌，才有人幽幽開口。“想聽兩全法。”

　　有人失笑:“兩全法可以。”

　　有人歎息。

　　“老家夥，來場兩全法聽聽。”

　　老人轉頭看向雲海樓城中的方向，像是自語:“世間安得兩全法。”

　　眾人沉默。

　　有人道:“是啊，難兩全啊！”

　　有人道:“十二樓今日再失一樓。”

　　有人道:“這一天是遲早的事情。”

　　有人高喝一聲。

　　“小二！上酒！”

　　店小二也坐在茶桌上，慢條斯理的品著茶，說了一句:“季先生都帶走了， 店裡還有點竹葉青你們喝不喝?”

　　·

　　李觀棋走在街上，發現大家都和掌櫃一樣，像是絲毫沒有察覺到雲海樓的消失。

　　可很明顯的，他們有都是修道者……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術法。“難道是我搞錯了?”

　　這時，前方傳來小孩的哭聲。

　　他抬頭望去。

　　像是孩子的母親在喂女童吃什麽東西，小女孩抿著嘴巴左右扭頭，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李觀棋繼續前行，同時觀察著雲海樓外部的扭曲進度，眼看著身後的八方客棧已經消失了。

　　他路過母女身邊，還是不死心的問了一句。

　　“你們為什麽不往城中那座樓去?雲海樓好像在消失。”

　　婦人嚴厲的神色瞬間消失，她有些疑惑的看向面前的青衫人。

　　“可能是烙餅太幹了。”

　　下一刻，她似有所覺，看向了青衫人來時的方向，又打量了一眼他腰間掛著的酒壺。

　　又說道:“我趕著回家給孩子他爹做飯，您能幫我看一會兒孩子嗎?”

　　李觀棋有些疑惑，心說你為什麽不自己帶孩子。

　　但他一想到身後已經漸漸消失的客棧，似是有了一些猜想。

　　婦人看向李觀棋，眼中流露著期冀的光。“小向很聽話。”

　　又蹲下雙手捧起小孩的臉，盯著他的眼睛說道:“小向先跟著叔叔好不好?”

　　李觀棋發現女人眼中的晶瑩，心說終於遇見一個稍顯正常的人了。

　　自己沒感覺到靈氣波動，他們應該不是修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