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做的不錯。”頭戴鬥笠的年輕人對李觀棋說道,話中帶著欣賞之意。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舉手之勞罷了。”李觀棋如是道。
這時,有村民伏跪於地,顫顫巍巍:“您是海龍王活神仙嗎?”
此話一出,所有村民都屏息凝神,靜待鬥笠人的回答。
海龍王的故事,還是從上一代流傳下來的,誰也沒見過海龍王。
只知道向淇水上貢,便能得到龍王庇護。
如今,眾人親眼所見鬥笠人製服了為害小窪兩年多的怪物,不少人都猜測這個可能就是海龍王。
小窪村一代又一代供奉的海龍王。
甚至已經有人兩股戰戰,幾欲先走。無他,因為前幾天他們說過鬥笠人的壞話。
李觀棋此刻心底已經有了答案,眼前此人絕不是什麽龍王。
只是他不理解,為什麽這個人擁有如此實力,卻早不出手,偏偏要等到今天早上?
難道僅僅是因為今早村口的人特別多?人前顯聖效果好?
很快,他就否定了這個答案,因為從邏輯上根本就講不通。
一定還有自己所忽略的細節。
正如李觀棋的猜測,鬥笠人輕笑一聲:“剛剛落水的那個才是你們的海龍王。”
“一條蚺妖修出靈智罷了,裝神弄鬼,騙祭百姓。”
李觀棋了然,之前它還懷疑為什麽沒有人管這裡的嬰兒投江之事,還以為此地不受城隍管轄,原來是騙祭。
鬥笠人似是有些疲累,抬了抬手裡的竹杖繼續說道:“也不能這麽說,它也確實保了你們兩代風調雨順,只是……”
“哎!元陽元陰啊,妖物最需要這東西了。”
李觀棋有些感慨,當時初入延陽鄉,蓮香曾說過。
她說大乾積病已久,正神荒淫,淫祠清正。
淫祠之所以能立廟,能起祠,那是百姓一點點香火燒起來的……
這話確實沒錯。
蚺蛟,蓮香,都是一方百姓的香火供起來的。
但是這淫祠也……總之是有些不正規了。
就拿蚺蛟來說,一邊受著村民香火,甚至每三年還要吃一對童年童女。表面上保一方水土。
暗地裡卻還要為害百姓,更可笑可悲的是,小窪村的村民還要去求海龍王顯靈降妖除魔。
可悲可歎。
整個小窪村圍繞著一層愁雲,村民們悲哀不已,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但是他們親眼所見那怪物伏誅,鬥笠奇人也同他們講了,蚺蛟丟了那枚龍鱗,也就失了全部道行。
而且蚺蛟掙扎的時候,陰雲密布之象,與小窪村往常降雨並無不同。
那就是他們整個村子,兩代人甚至三代人,養出來的怪物——海龍王。
李觀棋沉思片刻,適時開口:“以後不要再供奉什麽海龍王了。”
“讓躲在城裡的年輕人都回來吧,以後也不要將嬰兒投河了。”
“如果還想祈求神靈庇佑,或許可以做一個泥塑像,去城裡城隍廟請一炷香回來。”
“但有所求,城隍廟皆有感應……不需要拿人命來祭祀。”
鬥笠人點頭稱對。
李觀棋和陳欣悅牽了馬,選了一處可以騎馬通行的山坳,離開了小窪村。
他們也只是淇水鹿山的一過客,無法幫村民什麽,索性直接離開,不忍再看眾人被真相擊垮信仰之時的痛苦。
鬥笠人也離開了小窪村,
留給了眾人一個神秘的背影。 像是他在淇水邊上這麽多天,就是為了今早收妖一般。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李觀棋騎在馬上,聽著陳欣悅分析鬥笠人的種種可疑。
他也有所感覺。
難不成這個家夥是個旅行者?
倒不是李觀棋多疑,實在是那奇人的種種行為,也太刻意了。
從動作到表情,從行為到台詞。
自己昨晚傷了蚺蛟,今早眾人圍觀村口的戰鬥痕跡。
然後本來平平無奇,無人理會的鬥笠人,突然之間跳了出來。
一人一舟,背對眾人,台詞浮誇,劇情老套。
對!
李觀棋突然想到了,他這個行為不就是觀音菩薩收服鯉魚精嗎?
孫悟空打不過紅頭怪,就去南海請大哥。
大哥說,你等我會兒,莫著慌,等我編完竹籃的。
然後猴子就等呀等呀,終於跟著大哥到了紅頭鯉魚怪出沒的地方。
菩薩大顯身手,魚籃網通天一尾紅。
最後瀟灑離開。
驚呆觀眾一百年,非常絲滑。
想到這裡,李觀棋眉頭一跳,他揉了揉眉心。
難道他真的只是單純的想裝個逼?
兩人騎馬穿行在白鹿山間。
山中的空氣十分清新,帶著草木獨有的芬芳氣息。
雖是初秋,但是滿山綠鬱的樹葉已經有一些開始枯黃凋零了。
此刻辰時剛剛過半,空氣中還彌漫著淡淡的霧氣,太陽也剛剛越過矮峰,照在了叢林中。
白鹿山,光影橫斜之間,樹遮樹,峰疊峰。
還不時傳來鳥鳴聲,使人心曠神怡。
“有人趕上來了。”
陳欣悅神色一緊,說道。
“聽到了。”
兩人放緩速度,收起心神,戒備起來。
山坳中,有一蓑衣人手持竹杖,緩步而行, 可周圍的景物卻是一步一景,飛速倒退。林中風聲呼嘯,驚起無盡飛鳥。
神異非常。
他停留在李觀棋兩人面前,說道:“在下楚長歌,不知兩位名諱?”
“季塵。”
“陳欣悅。”
楚長歌笑道:“幸會幸會,兩位也是往南走啊!”
“對了,季兄弟,昨晚你那一指……是什麽術法?”
李觀棋有些疑惑,為什麽他如此實力還要想我問詢,會不會是看出了異能的特殊之處?
他思襯片刻,說道:“家傳絕學,不便透露,楚兄勿怪。”
楚長歌又笑一聲,口稱無礙。
“千裡行走,相逢即是友。我也是無心之問,季兄弟不必掛懷。”
“只是昨晚看著頗有氣勢,心生喜愛罷了。”
他又看向陳欣悅:“這位是弟媳?”
“不是,我是先生的門生。”
楚長歌露出恍然的神色,仔細打量了一下少女,讚歎了一句:“小女娃劍術了得,不錯,很不錯。”
三人又交談幾句,楚長歌送給兩人一壺酒之後,離開了。
看著蓑衣人遠去的身影,李觀棋有點牙疼。
被別人開十一路超車了呀。
他看了看手裡的酒壺,有些感慨。
這個世界的人好像挺喜歡送酒的,桑子明給自己提酒。
賈老得知自己要出門,給自己裝酒。
楚長歌一面之緣,也要送自己一壺酒。
這算是異世的風俗嗎?
看來自己以後也得多準備幾個酒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