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觀棋沉默。

　是啊。

　為什麽所有人都忘記了胡服騎射塑像，為什麽自己會被放逐……箭鏃被自己撿到是偶然嗎?陳欣悅和自己去雲台山是否有人暗中引導……

　他嘗試問道。

　“因為我拿到了箭鏃?所以被放逐?”

　嘉嘉微笑搖頭，他像是對李觀棋身上發生的所有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你應該先捋清關系，什麽是因，什麽是果。”

　“為什麽鎮北城由你繼承?為什麽兩位君主對你態度如此離奇?是因為你無意之間取得了箭鏃嗎?”

　他緩緩搖頭。

　說出了一段完全顛覆李觀棋的話。

　“在這虛幻和真實之間，我陪你聊一些東西， 出去之後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李觀棋繃緊精神，知道接下來聽到的東西，可能和自己身上的異事息息相關。

　“我倒是認為……正因為兩位君主對你是如此態度，所以箭鏃才會主動找上你，所以雲台山才會出現在你的世界裡。”

　李觀棋一怔，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因果關系，而是一個人……宋佩！

　自己會去雲台山，完全是因為《草木百例解》中的描述！這是宋佩留給陳欣悅的書，這其中看似沒有任何關聯， 是自己找上門的。

　但那位同樣是把黃豆送到磁州城的人，這個人，很神秘。

　在黃豆的記憶裡，她總是給人一切盡在掌控的感覺，有種機關算盡的味道。

　李觀棋從嘉嘉的話中琢磨出了一些東西，如果按他所說，自己身上所有的事情都是有預謀的。

　那麽，自己究竟有什麽特殊之處?

　他產生了一個離譜的想法，猶豫開口:“難道我是一位君主?”

　“哈哈哈哈！”

　小男孩兒笑出聲，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而後才說道:“你有很特殊的身份，這決定了你成為某些人的工具，他們要依靠你來達到某個目標。”

　

　我什麽身份?

　“有的人，把自己的使命交給了你來完成。”

　李觀棋琢磨不透，一個個都是謎語人！

　“誰啊?”

　嘉嘉深吸一口氣，說道:“我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是誰在操縱這一切。但我可以肯定，真相對你來說， 荒誕又黑暗，那是你無法承受的答案，你的一切將失去意義。”

　啥?

　“你先說說我是什麽身份，這個總行吧?”

　嘉嘉鄭重開口:“清虛玄妙真君說，天衍四九，遁其一，你是遁去的一。”

　李觀棋:……

　好像說了，但好像又沒說。

　清虛玄妙真君，清虛玄妙真君。他知道嘉嘉不會再多解釋了，暗地裡記下了這個名字……回頭查查這是誰。

　“那我什麽時候才能知道真相?”

　“等你找到自己的天外天，自然會明悟一切。”

　李觀棋出神，他察覺到，隨著兩人的交談，嘉嘉的畫風開始怪異起來，越來越貼近異世的說話方式，越來越像是一個古人。

　“天外天不是那個彗星嗎?我上哪找?”

　“哦?”

　嘉嘉稚嫩的臉龐展現出了完全不屬於他的神態，漠視一切中又流露悲憫。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質疑:“小小星孛，安能稱天?”

　李觀棋並沒有對他的話有任何疑問，他根本沒考慮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因為光是眼神便已經讓他汗毛倒立了。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再是一個小男孩兒，而是佇立在世界極巔的君主……不！

　不是君主！

　嘉嘉給他的感覺，比徐虎龍君更讓人不寒而栗，他掙扎著移開目光，看向窗外，數不清的路燈從眼前飛速掠向身後。

　身旁之人宛若史前巨獸，蔑視一切的氣息瘋狂肆虐。

　這種猖狂，這種漫無法度的感覺，他無法形容，從來沒有見識過。

　如果非要找一些形容詞來描述嘉嘉身上流露出的氣息，只能是睥睨天地，唯我獨尊。

　他一瞬間想到了上官婉兒，如果第二序列代表生命，那是否可以證明歷史中的人物可以走向現實……傳說中的女相上官。

　由不得他不做此猜想，嘉嘉此刻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位從古至今俯瞰天下的帝王。

　對方繼續開口:“漫天星辰，何止萬億計，天外天，只在人的心中。”

　嘉嘉似乎察覺到了自己的狀態不太對勁，逐漸收攏了自己的張狂，眼神中的淡漠消散。

　“嗯，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天外天，第一君主不甘沉淪在永無止境的閉環中，所以選擇超脫，那顆星辰只是他自己的天外天。”

　李觀棋壓下心底的疑惑，心想嘉嘉的身份白虎那裡不知道能不能查到。

　他此刻幾乎可以肯定，這人是個老梆子！

　因為他曾觸摸過序列二的終極，明白其中的濃鬱生機。

　而且兩位序列二的S級，其一是個三年級小學生，其二是和一位古人同名同姓……說不好倆人都是老梆子。

　他轉而道。

　“我在異世靈寶府遇見一位高人，他對我說，登臨天外天便可飛升。”

　“哼！”嘉嘉不屑的輕哼，沒有多做解釋。

　“心的力量可以堪破一切虛妄，天外天其實代表了萬物生靈的自我真諦，每個人的人生意義都是不同的，不對嗎?語文老師都知道。”

　李觀棋沉默，他斟酌開口問道:“那你的天外天是什麽?”

　他原本以為對方不會回答，沒想到嘉嘉確實直接給出了答案。

　小男孩留著短發，俗稱毛刺。

　他面龐清秀，不似同齡孩子那樣惹人心煩，此刻小嘴微微開合，說道:“隻願蕩滌四方，護得浮世一隅。”

　李觀棋:?

　原本緊張的氣氛當然無存。

　“這不是遊戲裡的台詞嗎?”

　嘉嘉沉默點頭:“這就是我的天外天，將功補過。”

　哦。

　雖然聽不懂，但感覺很牛掰。

　我還以為你的天外天是幫楚楚寫作業呢……這麽大個人了每天躲小蘿莉房間裡打遊戲，呸！

　這時，正在開車的司機突然說話了:“小家夥這麽晚了還出來，明天不上課嗎?”

　嘉嘉眯眼一笑，露出參差不齊的白牙:“請假了，陪哥哥去醫院看望病人。”

　“哦～方穹醫院拐個彎就到了，夜裡醫院不讓出租車進……”

　“多少錢，我掃你。”李觀棋掏出手機付錢。

　臨走前，大叔看向後視鏡:“小家夥是你弟弟啊，挺可愛的，今年多大了?”

　李觀棋一怔，壯著膽子看向嘉嘉:“叔叔問你呢，今年多大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小心肝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我今年九歲了，叔叔慢點開！”

　兩人對視一眼，嘉嘉似乎能感受到諾埃爾的位置，帶著他直接走進了醫院。

　李觀棋心裡疑惑萬千，但有兩件事埋在了他心底，也算不虛此行。

　第一件，自己是不是，不管怎麽作死都不會死?

　畢竟自己是某些人的工具，連帶著好多人都成為了附屬工具……嘉嘉的話應該是這個意思。

　第二件，關於自己的身份……難道我爹不是我親爹?

　不可能啊！

　他做出計劃，回去之後要查的東西很多。

　清虛玄妙真君是誰，嘉嘉是誰，上官到底是不是那位女相，還有一件事在他心頭縈繞，不知是否該查下去——通過管理部去查D-C南考隊，他依稀記得，老爹曾說當時是因為一場大爆炸導致的全軍覆沒。

　那其中會不會有序列二的影子存在?

　有一瞬間，李觀棋感覺自己從出生到現在，都是在別人的安排之中。

　嘉嘉的一番話徹底顛覆了他以往的認知。

　周秀秀也是一個從遠古時期存活到現在的老梆子……序列六被命名為六覺，是因為沒有後來人到過S級。

　兩人乘坐電梯，路過護士值班的台子，從走廊中中間穿行而過，來到了一間重症監護室外。

　小女孩兒就蹲在門口，雙目無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身旁站著一個身形魁梧的漢子，穿著板正的西裝，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頭棕熊在欺負小朋友。

　這是執法部長，諾埃爾，李觀棋前兩天見過他。

　此刻，他見到兩人，飽含深意的低頭看了一眼小女孩，然後大步流星的離開了門口。

　李觀棋兩人跟在他身後，來到樓道無人處。

　他沒有問兩人為什麽來的這麽快，而是低聲道:“人已經昏迷七八天了，可能沒救了。”

　嘉嘉點頭:“我看看吧，生老病死這不是很正常?”

　諾埃爾仿佛早就知道他會這麽說，開始打感情牌。

　“小鄭已經是咱們同事了，要是有希望的話還是救一下吧。”

　小鄭就是四號拍品，父母離異，從小跟著舅舅生活，ICU裡躺的就是她舅舅。

　李觀棋沉默不語，大家都知道，那個小女孩只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旅行者，並沒有超凡能力。

　但公司還是吸納了她，雖然不知道會不會給發工資……但人在公司裡享受到的資源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比如，第二君主親自出手。

　嘉嘉詫異的抬頭看了男人一眼，又看了看李觀棋:“姓鄭啊?”

　諾埃爾沒弄明白，這跟人家姓什麽有關系嗎?

　“嗯，小姑娘跟舅舅姓，叫鄭曉甜。”

　嘉嘉轉身，走向病房外，蹲下身子仔細打量那個小姑娘。

　鄭曉甜無神的雙目對上他，整個人看上去神經已經不太正常了:“你能救我爸爸嗎?”

　她眼前這個與他同齡的小男孩綻放出燦爛笑容:“我讓他再活一年。”

　小姑娘當即眼睫毛開始顫抖不定，繃緊了嘴唇。

　嘉嘉似乎突然感覺到厭煩，伸手把鄭曉甜的頭髮揉亂，起身走進了病房:“十年。”

　鄭曉甜依舊蹲在地上發呆。

　病房裡走出來一個頭戴帽子的護士，對諾埃爾微微點頭，然後就守在門口一動不動。

　這是公司的外駐員工。

　跟當初守著李觀棋的那個差不多。

　李觀棋在門口暗暗咂舌，小姑娘確實很可憐，讓人不忍心看她的眼睛。

　但嘉嘉的話還是讓他腹誹不已，活閻王啊……

　“部長。”

　諾埃爾身邊傳來了細弱蚊蟲的聲音，是李觀棋在悄咪咪跟他說話。

　“怎麽了?”

　李觀棋想了一下，問道:“嘉嘉本名叫什麽?”

　諾埃爾諱莫如深，不安的後退一步道:“你找事兒別連累我啊我給你說，我就是個打工的，這個問題你去問老板。”

　果然！

　嘉嘉肯定不是八九歲那麽簡單，還真是個老梆子。

　諾埃爾明顯就知道一些內幕。

　“哦，好吧。”

　他不再說話，此刻隱隱感受到自己體內的序列力量都開始不安起來，實力似乎有所提升。

　疑惑的看向病房，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傳出來。

　李觀棋感覺到了不對勁，肝癌的話，序列二能救嗎?

　他不知道，自己沒試過，但諾埃爾直接找嘉嘉，那自己上肯定是不行的。

　片刻後，裡面傳來嘉嘉的聲音。

　“進來吧。”

　那個護士當即推門而入，換臉色慘白的小男孩兒從裡面走了出來。

　李觀棋驚覺他此刻的狀態。

　更震驚於病房裡面正在醞釀的那股氣息……一個新的序列二異能者。

　權柄比自己不知道要高出多少。

　李觀棋沉默了。

　嘉嘉是把自己當作了序列容器，把權柄分給了鄭曉甜的舅舅。

　他低頭看了一眼小姑娘，語氣不容置疑:“去總部找我。”

　隨後又對諾埃爾說道:“走了。”

　刹那間，李觀棋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小女孩依舊蹲在地上，身穿西裝的男人還在說著什麽，但已經聽不清了。

　一切交互都被切斷了，他重新掌握了夢境，但也只是夢境。

　嘉嘉迎上他疑惑的目光，解釋道:“第二序列不像其他路徑，大家都比較團結，分出去也就分出去了，上官會幫我取回來的。”

　李觀棋疑惑不解，說的好輕巧啊，也分我點唄?

　很明顯，這兩位序列二的S級，嘉嘉和上官，都和周秀秀有脫不開的聯系。

　聽他這麽說，好像他和上官婉兒的關系很不一般。

　嘉嘉隻用了一句話就解釋清楚了兩人的關系:“你剛剛問我是不是第二君主……現在上官才是。”

　李觀棋:……

　內部消化！?

　如果序列二只有這兩位S級， 那他們關系有很好的話，確實可以這麽玩……左手倒右手唄。

　嘉嘉把權柄分給了別人，導致對序列的掌控下降，隨之另一位S級便會掌控整條序列。

　秀兒啊！

　話說你們這麽玩兒的時候能不能帶上我啊……

　畫面定格，破碎。

　胭脂淚伸手去揉嘉嘉的頭，調侃楚楚:“我給你說，嘉嘉肯定在外面有別的狗了！”

　“哼～”小蘿莉楚楚不理她。

　嘉嘉拿起一包豆乾拆開吃。

　李觀棋默默掏出手機，在搜索引擎上輸入:“清虛玄妙真君是誰?”

　清虛玄妙真君

　即武當張三豐，明世宗加封他為“清虛玄妙真君”。

　李觀棋心底掀起驚濤駭浪，嘉嘉認識張三豐?

　他鬼使神差的點了那個明世宗的詞條……

彼岸降臨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