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部的員工宿舍與總部相差無幾,一室一廳。
李觀棋被鳳凰丟在了客廳的沙發上,欲哭無淚。
他此刻滿臉血跡,序列二的生機之力還在源源不斷的衝刷傷處……一想到幾個小時前自己同樣是坐在這沙發上,鳳凰都要去洗澡了……
自己為什麽要嘴欠!
當事人非常後悔。
當然,這只是內心吐槽……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同樣會把實情原原本本的告訴張瑾一。
沒有道理說人家妹子都把自己完全交給你了,你嚇唬人的爹的事兒還瞞著不吭。
李觀棋知道,鳳凰可能是有點委屈了。這是直覺。
一開始她可能有點難過有點委屈……但後來好像真的生氣了。
尤其是當她發現自己忘了一些話的時候……
一牆之隔,臥室。
女孩兒額頭滲出冷汗,左臂不自然的垂落,她紅著眼眶,身體顫抖著脫下了沾滿血跡的情侶外套。
而後拿出了僅剩兩隻的熒綠色藥劑,咬牙完成自我注射。
連續擊打之下,她感覺到自己手肘裂了。
張瑾一站在窗前,看著整個空無一人的世界,眼淚止不住的垂落。
兩個小時後。
她忍著左臂的劇痛,開口說話,努力控制著不讓聲音顫抖。
“乖乖?”
李觀棋在客廳都快睡著了,挨揍也是很累的,尤其是透支身體持續不斷的操控異能力量,讓他意識都有些混沌。
此刻,聽到鳳凰在喊自己,他心底有些小慶幸。
聽這話她好像沒太生氣……
“誒!我在。”
鳳凰的聲音從臥室傳來:“你還能動嗎?”
李觀棋:……
“能!序列二比綠泡泡強多了,我現在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
他說完這句,緊接著聽到了讓自己一懵的話——“那你先去洗澡。”
李觀棋沒吭聲,此刻陷入沉思。
這場面,這架勢……去洗澡才是腦子有坑。
肯定是先哄人家啊。
他脫下外套,然後頂著一臉血起身進了臥室,至於為什麽不去洗臉……他就是故意讓鳳凰看看自己被揍成什麽樣了。
李觀棋看到女孩兒坐在床邊上,整個臀部只有三分之一與床單貼合,身體不是很放松,顯得十分別扭。
兩人四目相對。
鳳凰聲音有些發顫:“去洗臉。”
“哦。”
……
當李觀棋再次走進臥室,一道倩影衝了上來,鳳凰直接擁住了他,將他撲倒在床上。
紅唇貼上了尚有水跡的嘴唇。
李觀棋看著眼前女孩兒的眼睛,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總感覺鳳凰有些話要說,但是沒說。
他眼看著對方水汪汪的眸子又開始落淚,有些摸不著頭腦……又怎了這是?
女人都是水做的。
良久,唇分。
他幫張瑾一梳理凌亂的短發:“怎麽了?”
這是個很蠢的問題。
正確做法應該是粗暴強硬的霸佔她。
但李觀棋覺得,現在應該是說話的時候,他知道鳳凰有些話要講。
而且作為這個世界僅有的兩個人……他們兩人的關系不會有任何意外出現。
好在李觀棋並沒有情緒上頭,他此刻終於察覺到了女孩兒的肩膀在止不住的發抖,潔白的床單上有點點血跡……她受傷了。
李觀棋調整情緒,嘗試引導女孩兒。
他調侃道:“家暴有風險,下回注意點。”
然後控制著序列二的力量覆蓋在鳳凰左臂上。
女孩兒並沒有被他的調侃帶動情緒,此刻微微搖頭,看向他雙腿之間……
紅唇微啟,吐出五個字。“我怕你難受。”
李觀棋愣了一下,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猛然停滯了一瞬。
他一時間心緒複雜,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不知道我有五指姑娘嗎?為什麽會難受?
……
他伸出手臂,緊緊摟住女孩兒纖腰。兩人沉默相擁。
張瑾一從小到大的經歷,雕刻了她那極其扭曲的心靈。
她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情感,喜歡把重要的情緒吞進肚子裡,表現出來的只有僵硬粗糙又毫無邏輯的情話,和稍顯別扭的行為方式。
有一句話她說不出來,但她覺得李觀棋會意識到這一點。
“你是旅行者,你的世界裡還有很多故事……我不是,我的世界裡只有你了。”
李觀棋總說她好溫柔,其實她完全不是這個樣子的。
在同事的眼中,鳳凰對生人有些冷漠,對熟人有些沙雕。她倔強又執拗。
從來沒有人會覺得她是一個溫柔體貼的女孩兒。
當李觀棋在思索異世種種的時候,她在嘗試著用自己獨有的,稍顯笨拙的表達方式,帶領李觀棋找到兩個人最終的歸宿。
因為,她從來就沒有看過異世的風景。
他們在一個僅余兩人的世界。
在鳳凰的人生裡,她從來都是靠自己……直到加入公司,和同事們相處之後,才打開那枚屬於自己的潘多拉魔盒。
她對李觀棋的態度,與其說溫柔體貼,不如說是在分享自我。
分享她那為數不多的美好,以及她自己。
氣氛有些曖昧,有些旖旎。
也有些沉重。
李觀棋的身體早就有了反應,序列二的力量可以幫助他快速恢復傷勢,當身體不再疼痛的時候……
再看眼前的美人,自然會有不同的狀態。
他迫切想要佔有眼前的人,但也清楚現在不太合適……或許兩個人把沒講的話講完,才算是鳳凰理想中的那個負責的李觀棋。
李觀棋翻身,壓下火氣岔開話題。
“稷下宮是什麽?”
鳳凰抿嘴搖頭。
“都過去了,這個世界都沒有稷下宮,乖乖。”
她不想提,不知道是真的過去了,還是怕李觀棋心理有壓力。
李觀棋沉默,再談起其他的話題。
“我給你說的那個宋道長,你認識嗎?”
女孩兒面露思索:“我不記得咱們公司有姓宋的A級異能者。”
她繼續說道:“可能是我不清楚人家叫什麽,大家平時都互相喊稱謂,很多同事只知道我叫鳳凰,根本不知道張瑾一是誰。”
“好吧,宋明玉是第五序列的異能者,不知道為什麽總是裝道士,服了。”
鳳凰一愣:“第五序列的A級,總部還真有一個……我不清楚他叫什麽,不過應該就是你說的那個宋道長了。”
“那他的稱謂是什麽?”李觀棋疑惑。
“呃……是皮卡丘。”女孩兒臉色不再蒼白,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
“哈?”
“你們起稱謂都這麽隨意的嗎?”
鳳凰悠悠道:“白虎說,皮卡丘的名字是他女友提議的。嗯……他女友叫宮野志保,稱謂是雪莉。”
李觀棋啞然。
“合著這一對兒情侶都是動漫ID唄?他女友不是華人啊……”
鳳凰不想提除了他們兩人之外的事情,再次把話題扯回來:“剛剛沒有弄疼你吧?”
?
李觀棋無語,這是什麽廢話?
他伸手去折磨女孩兒,自從那天兩人從高樓墜落,他第一次拉扯女孩兒的頭髮之後,便逐漸適應了鳳凰的節奏。
她有事兒不說,全靠自己猜。
自己拉扯她的頭髮,錘她罵她,她都沒有一點要生氣的表現。
只是第二天訓練的時候下手會重一些……
在張瑾一的眼裡,李觀棋的行為只是親近自己的體現。可能他不知道怎麽自然去接近一個女生,或者說更直觀的產生親密接觸,所以才會欺負自己似的動手動腳。
事實上,她理解的一點毛病都沒有。
她能發現李觀棋的想法,李觀棋卻摸不透她敏感的內心。
這是男女思維方式上的差異,女生更在意的是,一件事情背後代表的態度和緣由。而男生……男生有什麽思維?
此刻,男生翻身壓在女孩兒身上,雙手報復似的掐住她的脖子。
李觀棋看著鳳凰因窒息而變化的臉色,還有她那水汪汪深邃的眼睛,一時間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鳳凰紅唇微張,盯著他的眼睛,絲毫沒有要掙扎的意思,反倒是雙手抱住李觀棋的肩膀,抱的緊緊的。
她開始缺氧,俏臉漲紅,有些頭暈想吐,感覺自己似是躺在雲端,她的臉色開始變成不正常的醬紫色,但她一動都沒動,靜靜的看著眼前的男生。
用眼睛告訴他:“別辜負我。”
這就是她的態度。
鳳凰說過一句話:乖乖,我對你好,是想你用同樣的態度對我。
在這個僅存兩人的世界,時間完全失去了意義,窗簾也沒有了價值。
此刻,天光大亮。
白日宣……
靈肉交融。
……
那輛紅色的法拉利再也沒有啟動過,在這空蕩的世界,多了一輛越野車穿行在山野之間。
鳳凰帶李觀棋去找檔案裡的尚未開采的序列容器,陪他訓練,教他拳腳。
縱觀所有的超凡路徑,唯有異能者是徹頭徹尾的法師,其余的多多少少算是全能型選手。
李觀棋的實力像是開了掛一般突飛猛進,從面對危險的本能反應……到貼身戰鬥的技巧,還有在第二序列中的權重,都大有長進。
而張瑾一對他的要求並不高。
做一個壽終正寢的旅行者。
·
有了總部提供的各種信息之後,兩人雖不算如魚得水,至少能說現在心裡不慌了。
該期待的已經期待過了,該絕望的也絕望過了。
如果有一天,城市不再能夠進入,核電站發生異變,兩人還有退路可走——騰格裡沙漠太陽能公園和烏海光伏模范基地,都是不錯的去處。
兩個人的世界終究不同於一人。
他倆各自的洗漱都產生了特殊的意義,抓到了絕望世界中的一縷希望。
值得慶幸的是。
10月4日,12:00.
李觀棋還活著。
10月11日,同樣沒有發生意外。
10月18日。
李觀棋再次平安歸來。
他多少已經摸透了鳳凰的秉性。
這一天。
他對鳳凰說:“今天好像是你信用卡出帳的日子。”
嗯,張瑾一非常在意這種事情。
不是在意某些特定的日子,而是在意李觀棋記不記得她說過的話。
這會讓她有種特殊的滿足感。
女孩溫柔回應:“另一個世界也快霜降了吧?多加點衣服。”
李觀棋點頭,他不清楚為什麽鳳凰這麽在意節令,可能與她修行的法門有所關聯吧。
異世此刻已經經過霜降這個節令了,前兩天他還聽路人提起過。
……
長時間的獨處,讓李觀棋產生了一種錯覺。
仿佛自己在異世的旅程就是上班工作。
工作七天之後,安全回家見美嬌娘。
然後休息七天,再次踏上旅程。
雖然休息的這七天裡,同樣要到處奔走,時常挨揍……但心裡的踏實感是異世無法給予的。
很快的,兩人在這個世界的時間超過了一個月。
想象中的末日並沒有到來,城市的供水系統雖然大多數都崩潰了,但下水道依舊堅挺。
只是兩人用水多了很多麻煩的地方。
11月1日。
還有七天,就是鳳凰曾經說過的日子,信用卡逾期……
兩人在現世所有不知情人士的認知裡,死亡。
臨近十二點。
太原分部。
這是他們第三次搬家到的地方,那些信息裡同樣提供了太原分部的電子密鑰。
原本稍薄的被褥也換成了雙層的,天氣越來越冷了。
一個月過去,鳳凰已經從原本每天犯病的狀態,變成了間歇性發作。
不過有一點是無需考慮的,每到穿越前後……她必然犯病。
此刻,她將俏臉貼在李觀棋胸膛上,像是在自言自語。
“乖乖,你有事瞞著我。”
李觀棋神色一怔,看著眼前人稍顯暗黃的臉色,他有些猶豫。
鳳凰繼續道:“你這一次回來,訓練認真了很多,平時你都很超懶的。”
李觀棋:?
他笑道:“我什麽時候懶過啊,我一直都是這麽刻苦的好嗎?”
鳳凰翻翻白眼,語氣輕快:“屁勒~”
“呃……瑾一,其實你化妝比素顏好看很多。”
女孩兒翻身,抬頭看他:“別說化妝了,你活著回來想做什麽都行。”
李觀棋微笑搪塞。
激情退卻,他現在已經對親親抱抱沒有了感覺……相對應的,兩人相處的狀態從新鮮激情向著溫馨轉變。
張瑾一俯身,將額頭與他相貼,四目相對:“乖乖,有什麽事別自己擔著。”
李觀棋看著對方的眼睛,一時不知道怎麽組織語言了。
沉默片刻後,他說:“最近遇上了一夥來路不明的人,實力非常強,沈顏應對起來都特別吃力。”
“而且他們像狗皮膏藥一樣纏著我們。”
鳳凰張嘴啃了他一口,眼睛閃過狡黠:“這不是重點吧?”
“嗯,幾次交手之後,沈顏猜測他們可能是大內的侍衛。”
他攬住女孩兒柳腰,給對方吃下定心丸。
“問題不大,我會聯系同事幫忙的,再怎麽說他們也是土著嘛。”
這句是他胡鄒的,現在他們幾人已經快到順天府了,哪還能摸得到相熟的同事啊……就連沈顏能聯系到的也只有幾個B級異能者,現在他們就算原路返回,能不能到真定府都難說。
張瑾一並沒有聽信他的胡言亂語,甚至是說……李觀棋剛剛說的話她一句都不信。
此刻,她雙手捧住對方的臉,說道:“乖乖,你不是說要替我出氣嗎?活著回來!我們會出去的,你帶我去稷下宮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