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意中動用了魔劍的楚戈也心有惴惴，忽然感覺自己好像成了什麽反派似的，連帶著和出版社的交流都沒什麽火氣了。

　“你好，我是楚戈。”

　“楚老師您好，這事兒可能有點誤會……”

　楚戈明知道沒什麽誤會，還是順著給了台階:“嗯嗯……現在是不是想辦法解決一下?總之這種改法我不接受。如果麻煩的話，索性停止發行算了。”

　對方急促回:“不能停。”

　楚戈:“為什麽?有什麽法律因素麽?”

　“那倒是沒有。”對方猶豫了一下，還是道:“有商業因素……”

　楚戈懂了。

　敢情不是怕了飯圈，是為錢低頭。

　本來出版社就是為了賺錢，又不是為了弘揚文化。

　一開始不情不願的覺得銅臭，要改點文學性上去，結果發現這號召力恐怖如斯，商業價值比想象中的高多了，怎麽舍得停掉?2

　楚戈歎了口氣，也沒有多說的意願，只是道:“我看你們首刊應該不多，我這邊的小書店只看見這麽一套，可能一共就幾千?撤回重刊損失不太大吧?”

　“對，首刊就五千本。損失……有點吧。”對方還是道:“沒關系，是我們的錯誤我們會承擔。”

　“那就按照原文直接印，如果要修改，我隻接受把短句分段合並成長段。我知道我們的分段未必合規，但這是載體不同導致的，PP上一大坨文字讀者看得累，所以多分段，換了實體書該合並就合並，別以為作者真不懂。至於其他不能再改一字，你覺得我是文盲寫錯了也不能改。”2

　“……”

　“有困難?”2

　“……沒有，聽老師的。”

　既然想賺錢，當然聽老師的。事實上這楚老師的態度已經比他們預計的好了太多，本以為要罵得狗血淋頭呢，結果還挺直截了當。

　楚戈再度歎了口氣:“印出來先給我寄套樣書吧，我記得以前都有這規矩，現在怎麽連這個都沒了……”

　對方賠笑:“下次一定。”

　還一鍵三連呢……楚戈終於搖了搖頭:“我再發個微博說明，這事就這麽著吧……”1

　事情解決得比想象中的快多了，本以為要扯皮很久甚至可能要打官司之類的破事，居然在魔劍出鞘之後瞬間完事，楚戈居然感覺有些沒著落。怪不得秋秋說此乃魔劍，真的連自己都心悸。

　於是也慌忙發了條新微博:《已和出版社溝通，作品將按原文重新刊印，多謝大家的關心》。

　能不能安撫下去，自己心裡都發毛沒底。

　不管怎麽說，事情的關鍵還是得到了解決，可惜那種原先付梓出版的興奮感卻再也找不見了，興致懨懨。

　手機忽然響了，一看卻是個陌生來電，楚戈接起一聽，對方居然來了這麽一句:“小楚啊，我是作協陳伯忠。”

　楚戈腦子裡轉裡一大圈才想起這位是作協副主席來著，正兒八經的作協，不是網協。長久不參加作協活動，差點都沒印象了，乍一聽才覺得這位名字諧音相當有內涵……6

　“陳主席客氣了，什麽指示?”

　“聽說你和出版社鬧得很不愉快?對方找我說項來著。”陳伯忠道:“亂改作品這事兒吧，大家很多人都經歷過，氣歸氣，日子總是要過的嘛，能出版總是好的……改天約出版社出來一起吃個飯，大家說一說?”

　“哦，剛剛已經說和了，沒事了。感謝陳主席關心。”

　“這麽快?”陳伯忠有些驚訝:“聽說鬧得很大啊?”1

　“咳……有點意外，有點意外，沒大事。”

　“那就好，年輕人也不要太衝，與人相善好做事嘛。”陳伯忠喟歎道:“本地作家又有作品付梓，都沒人跟我們匯報一聲，工作不合格啊。”1

　“啊哈哈，我自己都不知道，有點突然，不怪別的。”

　“嗯……近期有個國家重點扶持作品項目上報，小楚看一下要不要報?”

　楚戈乍一聽還有點想要:“那是啥?有什麽要求麽?”

　谷錘

　“一，新時代山鄉巨變主題，表現鄉村振興新氣象、農業農村現代化新成就……二，民族複興……”6

　楚戈聽得滿頭是汗，那點想要的念頭瞬間沒有了:“陳主席算了算了，這個我們真不行，我們就講點武俠故事，對，金庸那種，寫牛家村振興嗎?”

　陳伯忠道:“那不要緊，這次不行就下次。有能出版的文筆，又有那麽廣闊的群眾基礎，大可以多寫寫家鄉故事，就當是為家鄉做宣傳嘛。短篇也行啊。”3

　“家鄉?南江?”

　“……我們市不叫南江。”

　“可我只能寫南江。”4

　陳伯忠:“???”2

　“就這還家鄉氣象，文化複興呢?”楚戈笑笑:“行啦，陳主席對晚輩的關照和對家鄉的熱情，晚輩很感懷，以後有機會盡力試試吧。”

　陳伯忠忽然道:“你這言談，混過體制?”

　“沒，國企混過，差不多吧。”

　陳伯忠沉默片刻:“行，以後再說。”

　這意思不知道是不是想栽培一下楚戈在作協裡擔點事兒，楚戈也不想在意。

　此前覺得出版猶如化虛為實，經過出版社這一改、作協這一通電話，還是深深感覺到這是兩個世界，或者說兩個時代。1

　大家互不理解，有很深的溝壑橫亙在中間。

　楚戈有些出神地靠在椅背上，自從秋秋穿過來，生活漸漸變得有些玄幻，尤其隨著自己能穿進書裡，現實的氣息越來越少，只剩下一些柴米油鹽，留不下記憶。今日突然接觸到這麽典型的現實交匯，居然還感覺有了那麽點不習慣。

　曾經那相親、送別、同學聚會之類的場景，好像已經很遙遠了，更早之前的學習工作，更是如夢一般。

　以後可能接觸的東西更不現實啦……這麽一想，今天的經歷還不錯，算是自己的工作生活中留下難得的回憶之一吧。

　門外秋無際探了探腦袋。4

　楚戈很快察覺，笑道:“什麽時候出去的我都不知道。”

　秋無際背著手走了進來:“就在你QQ上和人說話的時候，我站邊上幹嘛?”

　楚戈看她藏在背後的手就知道有事，笑道:“去幹嘛啦?”

　秋無際有些期待地問:“氣消啦?”

　“消了。居然還有點小惆悵來著。”

　秋無際這才把手拿了出來，卻是那本《楚天無際》:“雖然你很不高興，我還是把它買下來了。”

　楚戈奇道:“我們馬上要重刊，這個單獨一冊等於廢紙，買了墊桌腳嗎?”

　秋無際歎了口氣:“你啊， 被事情一衝，已經忘了你要實體書幹嘛用的了……”

　楚戈猛省，才想起本來找實體書是為了看看是否能夠通過這個“鏡像”找到兩界通道，至少是個研究途徑。

　結果被這些破事一衝，忘光了。1

　秋無際把書塞到他手裡:“那再看看唄，既然沒改劇情，書中所對應的鏡像世界就還是我們那個世界，試試。”

　楚戈失笑:“真·盡職盡責好助理。”

　“那是呢。”秋無際道:“老板可以意氣用事，小助理可得記著啊。”

　“那有沒有聽說過，有事助理乾，沒事……”7

　小腳丫踹了過來。4

　楚戈麻溜地一個旋身躲過，一把摟住秋無際的腰:“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