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江柔雲和顧北川從激動中脫身出來,老師就從門口走了進來。
默契地放開了彼此,相視一笑,身體微微錯開,讓江柔雲坐在了內側,然後顧北川安穩地坐在了過道那測。
彼此不再有目光相接,只是兩隻十指交叉的手再也不分彼此。
恍惚間顧北川仿佛看到了若自己沒有重生,那之後的生活。
租了間不大不小的店面,做著不大不小的生意。舉辦了只有他們二人的婚禮,生下了他們愛情的結晶。此後的日子裡有歡笑有哭泣,有激情有冷戰。總之是那樣的幸福。
迷離中,那段生活越來越真實,反而現在的現實越來越虛幻。在這鏡面即將反轉的緊要關頭,江柔雲緊了緊十指相扣的手,一下子把顧北川拉回了現實。
冷汗伴隨著心悸刺痛著顧北川的大腦,他不由得向江柔雲看去,對上了她關切的目光。
我真是個渾蛋,如果我回到了未來,那這些被我改變了命運的人怎麽辦?顧北川真想給自己一耳光。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把嘴湊到到江柔雲的耳邊,看著她軟嫩的耳垂說道:“剛剛差點就回不來了。”
江柔雲愣了片刻,馬上反應了過來安慰道:“沒事就好,以後注意。”
顧北川縮回了頭,感受著手中的溫暖,另一隻手托著下巴開始發呆。
講台上的老師顧北川還有印象,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披散著筆直及腰的秀發,即使素顏朝天,但她的皮膚本身就細膩緊繃水潤有光澤,雖然她的五官都是中規中矩的樣子,但湊在一起又是那樣的協調動人。
她唯一的特色是左眼角下那顆不大的美人痣,這使樣貌清純的她又帶上了些成熟的韻味。
剛剛大學畢業的她似乎是來這裡積攢經驗的,故而上一世僅僅帶了顧北川一年。
小學一年級開學的流程也就那麽些點東西,年輕的老師先是介紹了自己姓許然後就開始讓小朋友們進行自我介紹。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劃過腦中,讓重生了六年的顧北川又是感慨萬千。
“我叫方之若。”
一個顧北川一點印象都沒有的名字從教室的角落傳來。
顧北川回頭看去,發現那個臉色慘白的小男孩也虛著眼睛在看自己。
說完自己的名字,他也不再說話,就站在那裡和顧北川四目相接。
直到許老師揮手讓方之若坐下,他才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不情願地坐下。
顧北川疑惑地把頭轉了回來,又看向了江柔雲。卻發現對方也投來了詢問的眼神。
余光中看到了坐在他前面未來會與他一起上到高中的鄭康濤,一段晦澀的回憶翻上了腦海。
顧北川環顧四周,對著江柔雲聳了聳肩拿食指點了點嘴唇又點了點鍾,示意下課再說。
江柔雲心中了然,點了點頭,又在顧北川手心裡撓了一下,嘴角調皮地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重新把視線轉到了講台上交代課堂規則的許老師身上。
上一世沉澱下來的默契此刻在這一世的彼此之間毫無堵塞地流動,這讓二人那顆多年來空虛的心的最後一點陰影被照亮了。
一年級的功課只有語數兩門,作為班主任的許老師教語文還有一個不苟言笑的徐老師教數學。
課程排布更加簡單,一五上午語文下午數學,二四上午數學下午語文。禮拜三上午兩節語文兩節數學,下午吃過中飯就放學。體育課在每天下午的最後一節。
等許老師滔滔不絕地講完上課時的坐姿然後又苦口婆心地告訴小朋友們學習有多重要多重要。
不得不說許老師口才確實好,底下好多小朋友都被說的滿臉紅光,都對學習躍躍欲試。
顧北川實在忍不住了,往江柔雲那邊靠了靠,壓低聲音吐槽道:“雖然很久沒上學了,但為啥許老師現在一開口我就知道她要說啥了呢。”
江柔雲沒好氣地瞥他一眼:“好好聽課,別扯皮,等會兒下課再扯。”
顧北川倒也不惱,畢竟江柔雲的一直以來就是個可愛的死腦筋。老師眼中的好學生,父母眼中的乖寶寶。
而他就不一樣了,上一世他可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模范。直到三年級之後父母離異,他的性格也就日漸陰鬱。要不是江柔雲那可愛的死腦筋,想必自己早就在那混沌五年裡自盡了。
想到這,顧北川心裡克制不住的傷感。還沒等這傷感表現在臉上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自己的命運這一世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等下課鈴敲響,許老師點了幾個在自我介紹環節表現出色的小朋友,拉去搬書了。
看著那幾位被點去的未來班幹部蹦跳著走出教室,顧北川拿一隻手托著下巴,扭身拿眼睛上下打量還六歲的江柔雲:“嗯,你說我以前怎不覺得你可愛。”
未來的江柔雲溫婉雅麗,屬於是標準的江南美人。現在年齡雖小,但那未來的美麗現在都已呼之欲出。顧北川上下打量了好幾遍,還是覺得沒看夠。
江柔雲也不羞,一向教養極好的她自然也不會去學顧北川流子似的坐姿,只是講雙手疊在膝蓋上,微微側身,以平常的語氣說道:“蘿莉控。”
顧北川心裡一驚,幼小的身體伴隨著“幼小”的心靈猛地一顫,急忙回道:“我,我可不是蘿莉控!肯定是因為我以前那麽貪玩,你又像老媽子一樣管著我,我才不覺得你好看!不是蘿莉控!不是!”
江柔雲哼了一聲不對顧北川欲蓋彌彰的話做任何評價,也不再為難他,提醒道:“方之若!”
顧北川一拍額頭,說道:“我不是和鄭康濤高中一個寢室嘛,有一天晚上聊天就聽他說起過,以前小學有個智商很妖孽的玩伴,就叫方之若,只是他一年級上完就轉走了。後來我不管怎麽回想都想不起來,也就放在了腦後,剛剛才記起來。”
江柔雲微微點了點頭,得到了答案,她也不再多問。在拿像教導主任一樣的眼神製止了顧北川在她身上瞟來瞟去的眼神之後,江柔雲就低下頭去瞅兩人十指相扣的雙手。
“重活一生,呵,我現在都有點不敢相信。”江柔雲說完輕笑了一聲。
“是啊,但是現在看來一切都好。”顧北川很是滿意。本來還想著自己怎麽再去追一遍江柔雲,現在倒是完美狀況了。
江柔雲似是猜出了顧北川的想法,有些惋惜地說道:“就是沒能讓你再追我一遍,當年迷迷糊糊地就跟了你這個混小子,這一輩子又讓你小子佔了便宜。”
顧北川心尖一跳,試探著說道:“要不我追你跑,讓你體會一下各種追求方式。只是說好了啊,不許跑太遠,沒你我可怎麽活。”
江柔雲挑了挑細長的眉,不去接顧北川前半句的話茬反而說道:“何小月和南夏呢?”
顧北川感覺肝都抽了一抽,認真品讀江柔雲臉上的表情。半天都看不出啥。
“好了。”江柔雲把手從顧北川微微有些出汗的手裡掙脫出來,“放學前給我答案。不然有你好看。”
顧北川看著江柔雲賭氣地把頭偏到了一邊,試著去抓住江柔雲的手,卻被重重打了一記。
顧北川悻悻地把自己縮成一團,雖然他知道這一句話遲早會從江柔雲口中說出來,但哪能想到會是在小學一年級入學的第一天。
偷偷打量了一眼江柔雲,發現對方沒有要理他的意思,心裡發苦。
江柔雲從小學一直和顧北川同校到了大學最後同到了床上,江柔雲自然知道上一世何小月和南夏的境遇。
那兩個傷心的夜晚之後的第二個夜晚,17歲和20歲的顧北川都在江柔雲懷中哭了一宿。
還有顧曼茹,雖然江柔雲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憑空造出來了一個妹妹,但他又怎麽解釋自己心裡希望妹妹一直陪在他身邊的願望呢?
難道說是因為那虛無縹緲的感覺她們離了自己就會重蹈覆轍嗎?江柔雲會信嗎?可說假話,哪有假話可說?還是用隻可以瞬間移動3米的超能力告訴江柔雲:老子是顧傲天,博愛罷了!找死嗎?
至於馬漣漪?老女人一個,暫且不表。一想而過。
思緒繁瑣,回神之時,第二堂課的下課鈴都響了。
天人交戰的顧北川猛地站起身,心裡一狠,用極快的語速說道:“我還有個妹妹顧曼茹。”
話音剛落,顧北川就使用了忍術-尿遁!噌地一下跑出了教室。前桌的小正太鄭康濤隻感到一陣狂風從身側掛過,咕囔了一聲又和同桌聊起天來。
說時遲那時快,剛衝出教室沒多久的顧北川已經被何小月截住了去路,咬牙切齒地叉著腰很奶聲奶氣地凶道:“小弟!老師說過了不許在走廊上亂跑!作為班長我要去告訴老師,讓老師來管你!”
顧北川頭疼萬分,怎的遇上了這個姑奶奶,鬼使神差地頂了一句:“又不是我們班的。”
剛一說出來,顧北川就感到了不妙,看著小姑娘原本微紅的臉慢慢漲紅,現在似是都冒出了熱氣,緊握的小拳頭好像下一刻就要落到自己身上。
“你說什麽?”聲音從小姑娘的牙齒縫裡往外蹦。
顧北川閉著眼等了一陣,卻沒感到痛,突然心裡了然,這小姑娘是怕老師怪她動手打同學吧。
也不知道心理年齡已經30多的顧北川欺負到了才六歲的小姑娘有什麽好驕傲的,反正他就挺胸抬頭,趾高氣昂地從何小月身邊走過,還補了一句:“不怕老師說你,就來打我。”
走出了一些距離,顧北川心裡還是美滋滋的,直到背後傳來一聲尖叫:“回家等著!”
再提一句,心理年齡30多的顧北川被6歲大的小姑娘一句話嚇了個激靈,想著回家後自己的慘狀,都差點去給姑奶奶跪下了。
還好,顧北川強行(?)忍住了,步子拉大,飛快地逃離了現場。
看著顧北川一溜煙跑不見了,何小月用力跺了跺腳。
何小月身邊的一個扎著朝天羊角辮的女孩有些驚訝地道:“小月,這是你弟弟嗎?這麽皮啊。”
畢竟剛才何小月在班上那可是從自我介紹開始就顯得文靜可靠的女生,看到剛剛的一幕朝天辮姑娘自然覺得好奇。
“哼,一個臭弟弟罷了。”
再說逃離現場的顧北川,好巧不巧,一個轉角,他就和顧曼茹撞在了一起。
“哥哥,你幹嘛?”顧曼茹揉著發紅了的額角,眼裡隱隱有淚光閃動。
好家夥,今天是惹姑奶奶日啊。顧北川的嘴角難以察覺地微微抽動。
突然顧北川心裡有了一計,吹了吹小丫頭被撞疼的額頭,說道:“好妹妹,哥哥今天身體不舒服,就不去小月家吃飯了,晚上能給我帶點吃的過來嗎?”
顧曼茹機靈著呢,可不上當:“撞疼人家還不道歉,還惹怒小月姐,我才不幫臭哥哥呢。”
說罷小丫頭做了個鬼臉,直直離去。
先是江柔雲靈魂發問,又是何小月人身威脅,就連最貼心的顧曼茹也離他而去。
顧北川感到了重生以來第一個最大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