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風鄉這個名字,得益於大陸不定期到來的季風。
瑞森王國南部邊緣是無盡海,南部中樞和無盡海之間的區域,有著東部靠海的峽灣人民嫉妒至極的溫和環境。
和風地與疾風地像它們的名字一樣,隔著風車坡形成兩個截然不同的風帶。
老人喜歡住在這一頭,年輕人不得不住在那一頭。
楓葉酒館的對面是迪斯大橋,自子爵的上上上上不知幾個上代建立。
橋梁橫跨楓溪連接著暖風鄉和迪斯登特,一頭是兩排高大的紅楓樹,一頭是招牌歪斜的三層破爛木樓酒館。
商人、農夫、侍衛、衣匠、蹩腳騎士和落魄貴族老爺們,他們都愛來這。
一口醇香的麥酒吸引了無數路過的旅客,在長夏裡則不單單是酒,或許還有舞女的幾件豔麗衣服。
初春剛到,氣候還不足以溫暖到豐乳肥臀的舞女露出大腿。
傍晚的酒賣的比清晨俏,所以暖風鄉自產的麻米酒可管上宿醉的流浪漢不發牢騷一整個上午。
瑞登也不必跑到外城幫老板拉來八十斤的大酒桶,清晨趴在窗台上陪著愛德華梳理毛發就是他一天裡最自由的時光。
亞戈替他安排的工作是些雜活,店小二的行當人人可以做,舞女才是楓葉酒館的招牌。
西邊角落坐著一群下地做活的農夫,他們點上一杯麻米酒不到一刻鍾便換一桌客人。東邊暖爐旁趴著昨夜的流浪漢,不穿衣服是他們的宗旨。
最後一個角落裡,最遠離大門靠近窗戶的地方是三兩個凝視酒杯想在裡面看出花來的退伍老兵。
他們所在的地方離暖爐和陽光都近,可每次瑞登端酒過去都要因為冷汗掙扎上一陣子。
臉上有疤的是傑克,斷了腳的叫凱恩。半張臉可怖無比的是傑諾,他是傑克的哥哥,真是難兄難弟。
偏偏好說話的隻此一位,每逢酒菜上桌,那張不忍直視的臉上就做出難看的笑容來。
酒館老板在第一天就告誡過瑞登:“你可以用掃帚和火爐邊的鐵鉗趕走流浪漢,務必要用最親切的態度招待農夫們。而老兵,給他們端上酒菜然後就去忙你的活再也不要理他們,他們骨子裡還是瘋子。”
“你說貴族?”
“把這活交給舞女們吧!看看他們的褲兜裡還剩幾個銅板!”
老板誠不欺我.....瑞登眯著眼跟愛德華曬太陽的功夫,一位舞女的胸口就塞得滿滿當當了。
大陸上有兩大國家,東方的菲克王國暫且不談。瑞森王國和北邊的庫瑞茲帝國共有五六十種記載的貨幣,光是南方省的幾位大伯爵就以各自的家族徽章發行了不同版本的貨幣。
一金一百銀,一銀一百銅,一銅一麵包,一紙幣擦屁股!
市面上流通的金屬幣才是硬通貨,說起紙幣,人人都覺得是笑話。不過你要是講菲克王國的貿易故事,那還是不說的好,全是些精明狡詐的商人。
“諾,這是你的份。”一個舞女扭著身子挪到櫃台前,抖落胸口的許多銅板在桌面上。
發生意外情況瑞登才會挺直的背豎了起來,乾咳一聲道:“好姐姐,我向來不收這些的。”
“我的好阿瑞,你要我怎麽說你好?”
“老板的規矩是規矩,姐姐的好處就不是好處啦?”
“拿著,去買些好吃的。”
舞女嗲嗲的語氣勾的老爺們出錢不是沒有道理的,瑞登差點按捺不住。
舞女掙外快是老板心知肚明的事,
表面上只收取一部分把剩下的留給她們,暗地裡卻讓瑞登記下誰掙的最多好在月底克扣一筆。 “好姐姐,我不是說過我不會告訴老板這些事了嗎,不用給我好處的。”瑞登無奈地把錢推回去。
雖然他的生活不富裕,但是舞女們的生活不痛快的地方多了去了,處處都要用到錢。
貴族老爺可不都是傻子,你想白拿錢,除了好臉蛋和好身段還要有從男人手心裡逃出來的本事,在瑞登看來舞女算是高危行業了,一不留神就失了清白。
“怎麽?嫌姐姐的錢髒?”舞女的臉拉了下來,語氣冰冷。
“你是不是也覺得,姐姐我跟那些浪蕩的女人一樣不自愛,只能靠身子賺幾個髒錢。”
乾.....你是真會聊天。
瑞登堅守的底線一下子松懈,他就是見不得女人委屈。
“好姐姐,我的好姐姐。你的心意我收下了還不行嗎....這樣,就當存在我這,回頭我攢夠了錢帶你去裡巷吃飯。”
“這樣才是我的好阿瑞嘛....”
“那姐姐去忙了~”
舞女拋了個媚眼順勢一個飛吻把瑞登的心臟折磨的不要不要的。
“嘖嘖嘖....”
“小哥...給我來一杯純麥酒,要溫的。”
包裹在皮甲和兜帽下的年輕金發男子吹了個輕快的口哨,打斷了瑞登的回味。
這邊的瑞登還沒答應下來,窗邊角落的一行人齊刷刷站了起來。
“是傑克他們....”
“那個帶兜帽的是雇傭兵吧....”
“完了...”
酒館裡的議論聲傳入瑞登的耳朵,三個老兵神情嚴肅,不算上傑諾難看的微笑,這是瑞登在老兵身上見到的唯一一種不一樣的表情。
目光犀利、身體緊繃。
“啊,我猜到了。這兩夥人不會在戰場上見過吧?雇傭兵與王國士兵?”瑞登在心裡揣摩起現狀。
櫃台邊的雇傭兵依舊笑眯眯盯著瑞登背後的酒堆,對身後的一切毫無察覺。
“嘿嘿嘿!”
金發男人揮動手臂示意瑞登加快動作,瑞登哪裡顧得上思考別的,端著一壺純麥酒跑到火爐旁默默加熱,順便從身旁的顧客身上找些安全感。
“呵,我真是嚇傻了,竟然企圖在呼呼大睡的流浪漢身上尋求慰藉。”瑞登一面冷笑一面觀察傑克一行人的動靜。
好在,他們惡狠狠瞪了一眼吧台邊上的雇傭兵就恢復了原狀。
“等等,傑諾正朝我這邊走過來。”瑞登默不作聲踢了一腳在桌子上流口水的流浪漢,將他吵醒。
“呼~”
“真是睡了個好覺。”
披肩散發的流浪漢伸了個懶腰,傑諾這會兒已經到了跟前。
“格拉格。”
“誰?”瑞登滿臉疑惑。
“傑諾?”流浪漢叫出了老兵的名字,兩個人是認識的。
“那邊來了個東海的雇傭兵。”
“什麽?”叫格拉格的流浪漢愣了一會兒,還未從夢境中清醒過來。瑞登夾在兩人中間把接下來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嘿,你沒聽錯。是雇傭兵!”傑諾嬉笑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更恐怖了,瑞登第一次湊近看這張臉,上面是被齊齊切掉一片後結痂康復的樣子。
“他點了一杯純麥酒,讓我們給麥酒加點料,這樣就更純了!”傑諾嘶了一聲,看來那張臉不適合做劇烈的表情幅度。
“呼哈,你是說加點調味料是吧,我懂了。”格拉格抹掉口水開始解開褲帶。
瑞登大概知道他為什麽不穿衣服了,因為他解個褲帶就要兩分鍾,那一雙粗糙的手掌只有兩根大拇指是完好的。
“小子,把酒壺打開。”
“嗯?”瑞登隱約猜到他要做什麽了,可是職業素養和職業生涯擺在這裡,他不得不出言製止:“傑諾先生,您最好不要這樣做。”
“嘿,格拉格你聽見他說什麽了嗎?”傑諾的褲子已經解開了,嘴邊念念有詞。“他說不要這麽做,這句話我在哪聽過來著?”
“哦,對了。在峽灣戰役那次,那幫子雇傭兵在男爵鎮燒殺搶掠的時候,那個懦弱的男爵說什麽來著?不要這樣做!”
“是的,我們該給他回點禮,現在也不遲。”格拉格終於解開了褲帶。
到了這個時候,瑞登隻好訕訕躲在一旁,眼睛瞟向天花板。
楓葉酒館的設計好就好在,它的天花板又高又大。每次瑞登站在兩個疊起來的凳子上都夠不著,還有一個好處就是....黑的看不清髒兮兮的東西。
“拿去,孩子。告訴那個東王國的外地佬,他的酒熱乎著呢。”傑諾大搖大擺地回到角落那張桌子邊,格拉格則笑意盈盈目送瑞登到了吧台。
“您的酒。”瑞登繃著臉把酒杯遞過去。
金發雇傭兵接過酒杯輕輕一聞,一杯加了料的純麥酒就順著他的喉嚨進入到胃裡。
“你們這的麥酒不錯,很純。”金發雇傭兵咧嘴笑道。
他的手伸進衣領的兜裡掏出一枚銀狼碼在桌上說道:“多的就當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