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
“大家向我看過來!”
瑞登跳上吧台雙手鼓掌。
酒館打架不是一天兩天發生的事,每逢哪個不開眼的酒鬼撞上另一個喝高了的酒鬼就會發生流血事件。
前世對此最佳的處理方法是撥打報警電話。
這裡存在治安官,但半夜的酒館不存在。
“現在開始下注!”瑞登左右手齊齊端起兩個空酒杯,經驗老到的荷官也莫過於此。
“左邊這一手是傑克贏,右邊這一手是傑諾贏。千載難逢的兄弟對決,趕快打開你們的錢袋子準備入帳啦!”
老話怎麽說的來著?
“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有紛爭的地方就有利益。”
瑞登最喜歡看別人打架了,這意味著賭注掌握在他的手裡。
輸了錢的再也見不到自己投進去的銅板,贏了錢的遵循著瑞登的賠率。
瑞登得到多少便取決於他想拿多少。
銅板溢出了酒杯砸落在地。
此時。
傑克的拳頭也砸落在傑諾的臉上,傑諾把哥哥滿滿當當的愛意全部接下。
猙獰的臉龐,嘶啞的嚎叫。
一擊左半邊臉頰,一擊右半邊臉頰。起初傑諾神似稻草人般無動於衷,直到他那半張受過傷的臉催動神經細胞,末梢的痛感震得他整個身軀抽搐。
反擊開始了!
傑諾蠟黃的手掌一把抓住傑克的手腕,膝蓋彎曲向上拱起。支開傑克的壓製後,傑諾反手擒拿翻身到了傑克後邊。
他肌肉發達的小臂摁住哥哥的後脖頸,兄長大人差點喘不上氣。
“我愚蠢的弟弟啊,你以為這就能困住我了嗎?”傑克面色漲紅,酒精順著血管推搡著血液進入大腦。
傑克帶刀疤的臉頰貼近地面,糟糕的姿勢仿佛正被凌辱。
腰部發力受阻,手臂無法伸張,他唯一能做到的事情就是鼓動喉嚨:“格拉格!一個金幣,讓這小子知道什麽叫群體戰術!”
“不不不,我可是下了三個銀狼的賭注你會輸給你弟弟。”格拉格在舞女的服侍下品味著美酒,嘴裡振振有詞:“所謂決鬥啊,就是要一對一的單挑。”
“艸。”(備注:一種植物。)
“兩個金幣,這是我這個月全部的退伍收入了。”傑克繼續加大籌碼。
“唉....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就不得不讓大家了解一下何為群體戰術了。”
格拉格腦袋埋進舞女胸口的酒杯裡,痛飲完畢張嘴道:“看招!”
很久以前,瑞登見過有一種從天而降的掌法。
沒錯....那就是....
蛤蟆神功!
格拉格的體型配上粗壯的大腿,除卻沒有手指的遺憾,他趴在酒桌上的樣子就是一隻完整的癩蛤蟆。
手腳並用下,兩百斤的肉體騰空躍起,啪的一聲墜向地板表面的兩兄弟。
“砰!”
八十斤的酒桶被瑞登從板車一腳踹下。
“真是個風和日麗的早晨。”
忽視一片狼藉的酒館內部,瑞登滿心歡喜地迎接小黑的到來。
“弗蘭德裡克-希爾拉姆!”瑞登嚴肅地盯著不到他胸口的小男孩。“老板說了,今天你的任務是中午之前把這裡收拾好!”
“保證完成任務!”小男孩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
多麽乾淨的牙齒...不...多麽實用的工具人啊.....瑞登從他的牙齒悟出了一個道理。
每個人都有他存在的意義,即使是又矮又笨的鐵匠兒子,在紛亂夜晚過後的早晨也充滿了惹人喜愛的優點。
遠離臭烘烘悶了一宿的酒館,瑞登對米弗阿姨家的硬木床板又萌生出了愛意。
“美麗的田野...美麗的風車....美麗的愛蓮娜。”
“今天的夢裡該讓愛蓮娜穿哪個款式的裙子呢?”
越是接近和風地,他就越是期待那張一條條橡木板拚湊在一起的床。鋪上幾件舊衣服,貼著毛茸茸的愛德華當枕頭,在美夢中與愛蓮娜問聲早安。
這睡覺多是一件美事啊...
“瑞登..”
瑞登心頭微微一震。
“愛蓮娜,這麽早你出來做什麽?”
愛蓮娜眉目低垂,眼眶處一圈淡淡暗黑。
“你一夜沒睡?”瑞登驚訝道。“是亞戈叔叔出了什麽事嗎?”
“父親他..昨天心情就不是很好。”
“後來晚上去了城裡子爵的宴會...現在還沒回來....”她的眼睛仿佛沒有焦距,白皙的嘴唇有些乾。
“我擔心...”她低著頭沒有說下去。
瑞登知道她擔心什麽....
親人間的擔憂在於遠行,在於離別。
“只是失蹤一晚上,治安官大人事務繁忙。”如果是別人有疑惑,瑞登大可以這麽說。
對方是愛蓮娜,情況便大不相同。
舞女自有她的身段和漂亮臉蛋,貴族小姐像白天鵝一樣高貴。但是愛蓮娜不一樣,他是瑞登的發小,瑞登的朋友,瑞登的好女孩。
她有時候會愛哭,可絕不是柔弱祈求幫助,那種東西叫做善良。
很多時候,不一樣的東西,它就是獨一無二的。
“沒事的。”瑞登隻好安慰道。
“亞戈叔叔是什麽時候出發的?”
“父親天剛黑就出發了,我擔心是子爵又刁難他了,以前也有這樣的時候,父親總是不喜歡城裡的宴會。”
不喜歡還偏偏每次都去麽....瑞登有時候摸不透這位治安官大人的性子。
“我會想想辦法的,你去家裡等著。”瑞登篤定道。
“愛德華呢。”瑞登抗拒從她嘴裡聽到更多擔憂的話語,下達了命令:“去找愛德華玩一會兒,我去城裡接亞戈叔叔。”
南方多丘陵。
暖風鄉與迪斯登特在兩個山丘遙遙相望。
前一個山丘是風車坡的來源,後者則被塑造成高大堅固的堡壘。
迪斯登特的建立參考了子爵的意見,按照子爵府邸的模板打造了內外區域。民眾和仆人住在外圍,貴族和主人住在內圈。
層次分明。
亞戈晃蕩在內城區街頭,忙於公務幾日未打理的胡子、宿醉過後的碎發,治安官大人如同白天出來覓食的流浪漢。
哪怕一同共事過的侍從站在這裡,依舊當他是個撿垃圾的路人。
而瑞登站在他面前時, 震驚了一分鍾才把這位“老丈人”給認出來。
“亞戈...叔叔?”他不敢相信暖風鄉的治安官一夜間變成了這副模樣。
“瑞登...”亞戈語氣低緩。“你知不知道治安官的誓詞是什麽?”
“我不清楚...或許是正直勇敢?”瑞登吞吞吐吐道。
“當年老子爵對我說...”
亞戈席地而坐,他的衣服沒有一塊地方是乾淨的。
“我要你成為治安官,不是因為我看重你。而是因為,人們需要你。”他的語氣十分平緩,神情寧靜的讓瑞登害怕。
“其實和騎士的誓言是一樣的...善待弱者、抗擊一切錯誤、為手無寸鐵的人而戰。”
“謙卑、榮譽、犧牲、英勇、精神、誠實、公正。”
亞戈忽然長歎一口氣,抑鬱之氣遮蓋了昔日光芒。
“我才明白...”
“我早該明白的....不是人們需要我...而是貴族需要平民之中有一個得到權力的人。”
“哪怕只是表面上的權力...讓他們爭取好過反抗。”
“不對等的地位需要有人來拉近表面上的距離,這就是治安官存在的理由。”瑞登附和道。
亞戈輕輕頷首:“我一直覺得你很有見地,超越普通孩子的見地。”
“我隨口說說...其實我很無知。”瑞登暗想。
“照顧好愛蓮娜。”
亞戈直視著瑞登的眼睛,灰色的瞳孔恢復幾分明亮。
“什麽?”瑞登沒聽明白其中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