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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瑪瑙》第1章 詭異瑪瑙
  一

  初春的河西走廊,依然是春寒料峭。連日的陰霾天氣,更增加了幾分寒意。

  天剛一放晴,人們爭相走到戶外,享受這陽光帶來的一絲溫暖和快意。街上和公園等地一下子都變得有點熱鬧和擁擠起來。

  今天是周末,我記得有一個多月沒去過涼州的花鳥市場看看了,經不住愛好帶來的衝動,也顧不上寒冷,依然裹上厚重的長皮大衣,駕著摩托車向七十多公裡外的古涼州城駛去。

  殘雪片片尚在,一路上,白白的雪,黃黃的戈壁,青青的山梁等等,外景實在是單調而靜謐得可以。

  說是來花鳥市場,可是我卻從來不去細看那些花鳥魚蟲之類,每次都徑直到市場西南一角的玉器古玩攤店瀏覽。

  轉了一圈,沒發現有什麽新貨,便漫不經心地看著幾塊品相極不佳的和田玉籽料。我是這裡的常客,許多攤主都認識,見面不用張聲,只是相互默契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其實,這樣很好,即體現了禮節,又不會妨礙各自做生意。

  一旁的一個攤位前吵的很厲害,細聽,原來是兩個裕固族牧人在相互埋怨,身邊的毛線搭連包中半露出一塊蘭色的石頭,攤主正一邊搖頭,一邊眯眼斜瞧著,似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

  出於愛好習慣吧!我本能地走過去問:“可以看看嗎?”

  看到有人問津,兩個裕固族人攸地停止了爭吵,馬上蹲下來,殷勤地打開包,把那兩塊石頭擺在了我面前,露出滿臉的期待。

  我一眼便認出是上好的蘭色瑪瑙石,其外表圓潤,有兩隻拳頭般大小,在手電筒的強光束引導下,透過十倍放大鏡,能夠清晰地看到內部情況:色澤極為純淨,沒有任何雜質和解理,晶粒較小,且分布相當均勻。更奇特的是那深蘭色中泛著一種淡淡幽光,這是以前在瑪瑙石料中不曾聽說,更未見過的現象。我想也許正是這個原因吧,攤主才認為是料器加色的東西,不肯收購。

  我故做慢不經心地觀賞著:

  “多少錢?”

  兩個牧人對望了一下,看著我,小心的回價:

  “兩百吧!有兩百元就行了”

  攤主悄悄的用肘子撞了我一下,望著我輕輕擺頭。

  我心裡明白,雖然我和攤主談不上是朋友,但畢竟還算是熟悉,他是怕我看走眼,在暗示於我。我不能傷了攤主的這份好意,又不能現在說明,只能含糊地向攤主點點頭,我猜想其中的意思不要說是攤主,就連我自己也不夠清楚。

  “跟我來吧!”

  我抱起石頭,招呼那兩個牧人,離開了圍觀的人群。

  “這塊石頭我要了,我也不想還價,值不值這個數不再說了,你們從那麽遠的地方帶來也不容易,就算是交個朋友吧,山不轉水轉,說不準那天我去祁連山,還要找兩位幫忙呢。”走了一段路,在一個行人較少的路邊停下,我直接向那兩個牧人攤牌。

  “那是當然,那是當然了!”兩個裕固族牧人對我的大方和熱情感到意外,忙不跌的顯出恭敬來。

  “能告訴我這石頭是哪來的嗎?”我抓住時機,話鋒一轉,但語氣依然顯得極其隨意。

  兩個牧人對我的詢問象是早就有心裡準備,一點都不顯得慌亂。他倆低語著裕固族話,我聽不懂說了些什麽,隻覺得他們的樣子很興奮。

  “這種石頭你還要嗎?”

  兩個裕固族人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而轉了個彎來反問我。

不過就他們這一問,我已覺沒有多大必要跟他們問什麽石頭的來源了,完全可以斷定,這種瑪瑙石在他們那兒的某個地方有很多。可是我怎麽也想不起。在河西走廊相連的祁連山中,哪裡會有這樣的寶物堆積著。一種好奇和利誘推動著我想去探究這種蘭色瑪瑙石的源頭。  “我要看看這些石頭生長的地方,才能決定要還是不要,要多少。”

  我的要求一提出來,那兩個裕固族人馬上面露出了難色。

  他們的這種表情,對我們這一行裡跑動的人來說,太熟悉了。很顯然,他們是怕把我領到瑪瑙石的產地,我會翻臉不認帳,不理會他倆,自行采拾。到那時,山又不是他們家的,他們確實奈何不了我。

  “放心吧!我怎麽會甩開你倆的,這石頭無論如何說還是生長在你們裕固族人生活的地方。如果我和你們鬧僵了,我也未必能得到什麽好處,說不準還會兩敗俱傷,讓其他人撿了便宜。”

  我說的極為誠懇,而且聽起來也確實覺得有些道理。他兩經過一番商量,最終決定下個星期六帶我去看這蘭瑪瑙石的產地,並且給我留下了相約的地址。

  二

  這段時間,除了正常上下班工作,我沒有一點心閑時候,祁連山所經過的甘肅、青海兩省近十多個縣的地理資料全被我翻了個遍,結果還是一無所獲,就連蘭色瑪瑙石的相關片言隻語也未見到。我認為,如果確實存在著這種優質的蘭色瑪瑙石礦帶,先人們不可能一無所知,也不可能絲毫不被人們開采利用,更不可能不讓文人寫上幾筆。我開始有點懷疑起來,但轉而一想,也許是我對這種瑪瑙石的儲量想得過大了一些,說不定就是在那個山崖或是溝谷中,隱含著那麽一方小小的蘭瑪瑙石,不易為人所看到罷了。不過,這種品質的蘭瑪瑙石,在現今已知的瑪瑙產地,如遼寧、NMG、雲南、四川等地均未聽說過,如投放市場,肯定受到青睞。不管怎樣,得到它都是有大利可圖的。

  三

  真是天從人願啊!看樣子,又是一個晴空豔陽的好天氣。

  星期六的早晨,人們還在夢鄉裡留戀時,我便急急地帶上工具包,乘著那輛舊BJ吉普出發了。

  祁連山的道路窄而且多為碎石子路面,很少有車輛和行人經過,不時還會出現幾塊落石堵在路中間,行走極為艱難而又孤寂。幸虧有許多不知名的鳥鳴間或從雲霧蒙繞的松林傳出,多少能撫慰一點我寂漫無著的心境。

  八點鍾,太陽剛剛升出山頭,車子便吃力地翻過了約二千五百米海拔的一道山梁,進入了遼闊的祁連草原。

  遠遠望去,山上的雪線已開始緩緩向山頂退卻,大地隱約露出片片綠意,向人昭示著寒冬已過去,溫暖的春季來臨了。

  一隻草原灰狼,正蹲在前面的草坡上仰頭長嚎,聲音極顯悲涼,側目看了我一眼,極速消失在了草坡的後面。

  車子拐過一個大彎坡,才發現遠處有幾隻黃羊,正在低頭吃草。看來那匹狼或許是在埋怨我打擾了它的捕獵,也或許是在招呼同伴相助。但我有我的事情要做,沒有過多的心思想狼的感受,更不覺得虧欠了它什麽。

  一路相當順利,那兩個裕固族牧人很守約,早早就在約定地點等待著。我們三人在山中顛簸了三個多小時,車子再也無法行進了。看來祁連山的原始森林不歡迎汽車來打擾它的幽靜。我們只能背起沉沉的工具包,徒步穿行在山林和清流之間。

  越往裡走,林木越密,坡度越陡。我的衣服被荊棘撕破了好幾道口子,劃傷的皮膚在隱隱疼痛。山風順著衣褲的破洞吹灌進去,一陣驚心的寒涼,讓人不覺顫慄。

  兩個裕固族牧人總是心情愉悅,有說有笑,比我精神了許多。這也不足為怪,他們本身就是這大山和草原的孩子,穿林翻山是他們的強項,我豈能與之相提並論。

  接近中午時分,我們終於走出了林區,眼前出現了望不到邊的灌木叢。頂著雪帽的山峰就在前方咫尺之間。憑呼吸的困難程度,我能肯定所處的海拔不會低於三千米。

  兩個牧人停下腳步。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山崖:“看到那兩個山崖中間的洞了嗎?石頭就在裡面。”

  沿著牧人所指的方向,在距我們百米之遙的山崖,清晰可見有個山洞。洞口處在斷崖正中的石壁上,仿佛一張猛獸的嘴,欲吞食掉敢近前的一切,也包括我們在內。絕地,這是一處真正的絕地無疑。

  “那洞口離地面少說也有二十多米吧?”

  原本想,既然他倆進去過,就自然知道如何做法。我的這句征詢,其實說到底是在問兩個牧人攀崖入洞的辦法。

  果然不出所料,一個牧人嬉笑著,有些自得:

  “不怕的,休息一下吧,等體力一恢復,繞到山崖後面的陽坡,那裡較緩,極易上到山頂,再順著繩索就可輕松下到洞口了”.

  我對自己剛才的困惑感到有些臉熱,這麽簡單的一個道理竟然不知所措了。

  看看已過中午,也確實感到有點饑餓,索性順從了那兩個牧人的意思,去吃飯和休息。

  兩個裕固族牧人不虧為遊牧民族的後人,野外生存的能力極強,我隻閉目休息了約半個小時的時間,就聞到有一股股烤肉的香味直入鼻孔而來。

  看著誘人的烤野雞.燉旱獺、蘑菇湯,我有些不能自己的感覺。但旱獺屬鼠類,我深怕鼠疫病毒,對旱獺肉是絕然不敢去動的。

  兩個牧人吃飽喝足後,把身體縮進皮襖裡,很快鼻聲雷動,睡的著實安穩。

  我看著灌木叢外的山形,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好像這個環境在哪裡見過,似曾有一點熟悉,可一時又難以想起來。遠望有山洞的哪個山體多麽像是一條盤曲而立的大蛇,正警惕地看著我們,欲隨時發動進攻。左右各有兩座較高的陡峰,山石倒懸欲墜,猶如兩隻雄鷹正要伸著利爪俯衝而下……

  我雖然對堪域學知之若無,但深悉這種奇特的象形山石、崖谷正是古代先人們在堪域中特別重視的地貌特征,不論是陽宅還是陰宅的選擇都很講究這個。

  說來也怪,那些奇異的地形總會引出一些詭異的事情來。

  怪不得,在此之前,我翻閱了這裡所屬之縣的志書和地理資料,都沒有發現祁連山中關於這些蘭色瑪瑙石的記載,原來正如我所猜想,這優質的蘭瑪瑙石竟然隱身於山體之中,沒有一點外露。

  畢竟兩個裕固族牧人有先前到過的經驗,我們沒有費多大氣力便輕松進入了山洞。山洞不小,兩個人並排著可以輕松而行,估計少說也有兩米見方吧。洞壁全是堅硬的花崗岩,借著頭頂的礦燈光亮,完全可以暢然前行。

  大約往裡走了一百米左右,洞內的情況突然有了變化,石壁上看不到了一絲人工開鑿的痕跡,花崗岩變成了晶瑩的蘭瑪瑙。泛著淡淡的幽光,增加了幾份神秘和恐懼感。透過蘭瑪瑙的表層,看不到其厚度有多大,只是感到純淨的無法想象。不論是石花、觧理、水線都絲毫不見,色澤深而且極為濃豔。

  隨著繼續行進,裡面空氣漸覺稀薄起來,而且洞頂、洞壁和洞底都有突起的蘭瑪瑙石柱。我覺得再沒有必要冒險而繼續前行了。三個人開始停下來采拾那些蘭色瑪瑙,敲擊的聲音回蕩在洞中,久久不散。

  出洞一看,太陽早已落到了西邊山頂。山中傍晚的霧氣開始升騰著。

  兩個牧人興奮地指著遠處的山谷,不停地歡叫起來。

  遙遠的山谷中,疑似有縷縷煙升起,隱約間散布著白色的星點。我不覺猜測那大概是牧人的帳篷和羊群吧。看來,這些牧人的活動著實為深山增色不少,怪不得兩個牧人如此的激動呢。

  現在居高臨下,才看得更加清楚,我們來時走了幾個小時的路程,其實是在繞著山林轉了個大彎,直線距離並不怎麽遠。

  “太陽下山了,快回吧!不然晚上十點開始這裡的山谷全是水,根本沒法行走。”

  兩個牧人看著西沉的太陽開始催促起程了。

  人說上山容易下山難,看來一點不假。身負著二、三十斤的重物,行進的速度比來時緩慢了許多。間或一不小心,腳下的草皮一滑。冷不丁地會摔上一跤。

  好不容易到了停車的地方。心想這下可以輕松一下了,可不知怎麽搞的,車的四個輪子竟然全部沒氣了。備胎只有一個,沒有別的法子,看來只能在這裡過夜了。

  幸好,每次來野外,我都會習慣性地在車裡備些小帳篷和灶具等物件,這次終於有了用場。

  畢竟在野外露宿沒有家裡舒適,兩個牧人似乎有點情緒。為了安慰一下,我從車後備箱裡取出兩瓶涼州產的皇台酒。我知道,山裡的牧人都好這一口,酒最能立時安撫他們不太平伏的心境。

  果然不出所想,兩個牧人看到酒後臉上錠開了笑意。

  山裡畢竟是山裡,露營一點都不能馬虎,除了生火防獸禦寒,還要在帳篷四周撒上雄黃粉驅趕蛇蟲。

  商量好的,兩個牧人守前夜,我守後夜。勞累了一天,在那兩個牧人盡情吃喝時,我便早早進帳篷休息了。

  看到山水濤濤向我撲來,我拚了命地向山上跑。眼見水要將我吞沒,無奈之下,我向樹上爬去,可總是有點力不從心。心裡一驚,攸地醒了,發現原來是一場真切的驚夢而已。

  出帳一看,火堆即將燃盡,火勢漸趨微弱。兩個牧人躺在火旁呼呼大睡著,滿身的酒氣。近旁的山坡上閃現著許多幽幽的亮點,在不停地來回遊動著。狼的嚎叫聲此起彼伏,相互回應。在這寧靜的夜空裡,更顯得清皙而無限悲涼。

  突然,那些遊動著的亮點形成了一個曲折環繞的圖形,一時也很難看得清究竟象什麽。

  隨著一聲長長的嚎叫,從我們白天采瑪瑙的山洞中竄出無數條蘭色光帶,象蛇一樣遊動著,漸漸消失在了視線之外。感到有一種無法抗拒的恐懼襲向身心,讓人不由自主地皮膚發麻,身軀顫抖起來。

  這種恐懼迫使我不得不叫醒了那兩個正在熟睡著的牧人。他們聽了我的述說,看了看四周,並不顯得奇怪,只是為沒有守夜而感到稍稍有些尷尬。

  火堆被重新燃旺,兩個牧人一邊喝茶一邊給我講述了一個久遠而鮮為人知的故事,算是一種補償。

  說是在很早之前,他們的祖先是這裡一個部落首領的時候,受上天的信任,身負著帶草原的亡靈去天堂和地獄的使命,上蒼為他們的祖先專門開辟了一扇通往天堂的密門和一個通向地獄的山洞。他們的祖先按照上天的旨意,分別把那些該升入天堂的人引入天界,把那些該下地獄的人送向地獄。人總歸是人,總會有自私的本性,在本族人的苦苦哀求下,他們的祖先沒有過得了親情這一關,答應了族人一覽天堂的請求。這件事被蛇靈谷中的蛇王知道了,為了不讓蛇王告密,他們的祖先不得不承諾帶蛇王一起去,蛇王每走一段路就在路邊暗暗留下幾條小蛇。到達通天門之後,蛇王看到了天堂的美好,便改變了之前的約定,執意要去天堂。他們的祖先說什麽也不敢把蛇王帶入天界,於是雙方爭執起來,驚動了上天。上蒼震怒,將他們的祖先化為狼,守候這片草原;將蛇王封在這石洞的蘭色瑪瑙石中。為此,夜裡經常能聽到狼的哭訴,看到蘭光蛇影飛出山洞……

  雖然這個故事是個被神化了的傳說,但我絕不敢對此做出信與不信的輕易結論。曾經的《荷馬史詩》、《四十大盜》、《諾亞方舟》等若乾傳說,都有被證實的成份存在,單純地肯定和否定傳說,都是不可取的,都會陷入迷途,會對認識一個未知的領域擦肩而過,造成憾事。

  我不覺感歎:

  “真是個優美而傷感的傳說!”

  “不,這不是傳說,每年九月二十九日我們都會到山上獻牛羊,供狼神享用。”

  兩個牧人對我的說法持否定,而且還有些不滿。

  “九月二十九日?”

  我有些不解地問了一句。

  一個牧人毫無表情地木然解釋:

  “那是我們祖先被上天化為狼神的日子。”

  兩個牧人還想接著津津有味的講述他們和狼的那些故事。我無心一一去聽。因為我知道許多草原民族都會對生活在草原的狼懷有或多或少的敬意,甚至發展為圖騰。為此他們與狼的故事聽起來就不覺得稀奇了。

  狼的嚎叫仍在持續著。突然,我的帳篷中蘭光一閃,竄出幾條幽蘭的光線,沿著山谷向東方飛逝。由於距離較近,看得特別真切,那一段段蘭光十分像一條條遊動著的蛇,頭大尾細,形似無比。

  “麻煩事來了!”

  兩個牧人伏在地上,望著那些蛇形蘭光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滿臉的驚慌,身體卷曲著,不停地顫動。

  “這?”

  我立在原地有點不知所措。

  “行了,別問了,等天亮再說吧!”

  我剛要開口,馬上招來兩個牧人毫不耐煩的製止。

  我被眼前的怪異現象和牧人的態度驚呆了,不敢再出聲,只是低頭不停地一根一根往火堆中加柴,以掩飾我心中迷茫和不安,只能靜靜地期待著天明,想盡快的離開這裡,結束這難挨的時光。

  也許是真的困了吧,加之無人講話,坐著坐著,便靠著旁邊的樹睡了過去。

  等到醒來時,天早已大亮,東方的山頂已泛出了淡淡的紅色朝霞,林中傳出鳥兒歡快的叫聲。仿佛先前的一切驚異都不曾有過,過去的經歷如夢般恍惚。

  兩個牧人走進帳篷指著旁邊放著的紅布袋和我裝滿蘭瑪瑙石的背包:

  “昨天進洞時,我給你的紅布袋怎麽不用?“

  “直接裝包裡難道不一樣嗎?”

  我反問了一句,覺得這些牧人辦事確實愚得可愛,有些畫蛇添足。

  “當然不同,不然給你紅布袋幹什麽?”

  兩個牧人確實有點生氣了,我不敢再多去招惹他們。

  我知道這些裕固族牧人的心很實在,這裡面一定有什麽我不清楚的原因存在著,絕不能盲目的說話和做事,以防造成誤會,把好事變成壞事。

  我不得不認錯: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紅布袋這麽重要。”

  聽到我態度軟了下來,兩個牧人看來也並非是不講理的人,說是事情已經這樣了,怨誰都沒有意義,也許這就是對他們一時貪念錢財的報應吧,讓我先去他們家。等處理好了事情再回去。

  我有些猶豫難決,心裡怕他們敲詐我。

  兩個牧人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一邊補車胎,一邊給我講述著原委。

  相傳,他們的祖先被上天懲罰化狼後,夜裡常常向著天空悲嚎,訴說著自己的不幸和委屈,祈求上蒼開恩。年複一年,日複一日,從沒間斷過。蛇王雖然身體被封在山洞中的瑪瑙石裡,卻是去天堂的信念不死,每聽到狼的哀嚎,它的靈就會不顧一切的衝出山洞,撲向通天門的方向。蛇王的靈很輕,常會受到山風的阻擾,每次還沒到達通天門,天就亮了,只能返回山洞。有一年,聽說有個牧民從洞中帶回家一塊蘭色瑪瑙,結果在幾天之後,招來了無數條毒蛇。幸虧有位路經此地的道人在牧民的祈求下布了一次道場,收了毒蛇,並用紅布包著那塊蘭色瑪瑙石,派人送入山洞,最後把那些毒蛇帶去了涼州西面和祁連山一寬谷之隔的北武當山中,毒蛇隨即化為無數的蘭瑪瑙碎片,事情才算了結。

  聽了兩個牧人的講述,我突地記起,在屬龍首山的一座北武當山中,有一個叫金川峽的地方,那裡的一處山谷裡至今還散布著無數的蘭瑪瑙碎石,數量較大,但品質遠遠不能和這裡的蘭瑪瑙石相提並論了,甚至可以說根本無法加工使用。如果站在金川峽水庫邊的山上,還隱約能看到峽口的山崖上天然生出的四個大字“鎖困金川”。猜想這是否是道人怕毒蛇逃散而布下的符咒,定於峽口,毒蛇不敢靠近,永遠被留在了峽谷之中。

  現在的牧人早已不再遊動放牧,草原被劃分後,各家的草場都用鐵絲網圍了起來,牧民的住宿也因此被基本上固定了下來。有些人還在帳篷之外修蓋起了幾間磚瓦房。

  我們到那兩個牧人家裡,剛被端上新煮的酥油茶,帳篷外早已聚集了許多牧民。他們相互談論著,不時還有人向我看上兩眼,也說不清是埋怨還是厭恨,反正不見一絲笑意,滿臉的嚴肅。

  後來,把我一個人丟在帳篷中,所有的牧民都聚在外面的草地上,殺了羊,敬獻在那些蘭瑪瑙石前,圍著不停地轉起圈來,而且邊轉邊唱邊跳。這個場景持續了足足有一個小時,才把那些蘭瑪瑙石用紅布包了,由兩個年輕騎手送還原來的山洞。

  事後,那兩個牧人也沒有再說什麽,象是事情徹底翻過了前面的一頁,不再提及。我反而覺得不好意思了,索性拿出三百元錢,悄悄跟那兩個牧人說,雖然我們是朋友,但這事由我而起,應由我來了結,那敬獻的羊算是我買的。那兩個牧人一聽我提朋友二字,實在高興的很,幸然接受了我的提議。我也由此可以暢然輕松起程回家了。

  這次祁連山之行,雖然沒有得到一塊瑪瑙,還虛驚一場,可我並不後悔。因為我獲得了許多意想不到的信息,見證了一些難以想象的現象。

  一路輕快,望著層層綿綿不斷的山丘,我突然想到那晚蘭光飛去的方向,總覺得似乎顛覆了以往人們對仙境的認知習慣。人們常說西方有極樂,而那些蘭光蛇影卻是奔著東方而去,難道自然界的事情果真有許多都不能用我們目前所認識的理論一一對應做出解釋,是仙凡不同空間的方位有別?還是另有其它原故,這就讓人著實費解了。

  四

  隨著縣志資料搜集工作的結束,真正的編纂工作開始了,寫作任務的到來,其他事情不得不暫時擱置起來。

  那天,該有湊巧,熟悉的一個本地寺廟的法師看到了我買的那塊蘭色瑪瑙石,端相了好半天,表情顯得非常古怪。我還以為這塊石頭的優質引起了他的注意,生怕他開口索要。哪想,我的擔心實在有些多余。他告訴我,這塊石頭雖然美觀而優質,但有些詭異,不收藏為好。

  我立時又想起先前所發生的那些事,但要說這塊石頭有什麽怪異,我卻是實在沒看出來。不過,由此心裡難免打了一個結。

  我沒說這塊石頭的來歷,假稱是朋友送的。哪位法師聽後只是搖頭,說這是一塊受過詛咒的石頭,並非人間之物,裡面充盈著邪怨之氣,時間長了,與之相近的人也會受到邪氣的影響,改變命運定數。我雖說堅信自然的神奇,但絕不相信過分的神道理論。

  “可有破解之法?”我半真半玩地問。

  “常說‘解鈴還需系鈴人’,有些事說破了反倒不好,應該自己去參悟吧!”法師顯得有些嚴肅。

  臨告辭時,哪位法師謹慎地提議,讓我有時間的話,去一趟黑松嶺的蛇靈谷,也許能尋得一點破解這塊瑪瑙石詛咒的解法。

  蛇靈谷,這個地方,我聽說過。大約的位置在上次我去的地方東面約二十公裡處,屬祁連山無人涉足的地區之一,山高路險,且有黑熊等猛獸出沒,沒有足夠的準備,是千萬不可輕易拿自己的生命去開玩笑的。

  五

  說來也怪,《縣志》編寫極為順利,象是在冥冥之中有什麽相助,我所承擔的寫作篇目沒有任何阻礙,通過了初審,向主編得以交稿。

  有了時間,我開始做下次歷險的準備。翻閱了大量的相關資料,從武威到張掖、酒泉等地,甚至青海省海西州,這些地方所有文化和文物館館藏資料基本查詢了一遍。只有在元朝的一個喇嘛寫的遊記中見到了一點蛇靈谷的事。大意是說“……蛇靈谷並無蛇,顧名思義,是蛇的靈魂住的地方,實際上所謂的蛇靈也不過是石壁上有許多天然長出的蘭色蛇形圖案。這些圖案有時在夜裡會出現異動現象,看到這些現象的人常會在夢裡夢見蛇追,時間一長,會迷失本心,出現幻覺……”

  我以為這類記載並不十分靠譜,因為我非常清楚,歷來遊記都離不開誇張的描述,以此來吸引讀者。

  經人介紹,我去拜訪了一位曾經去過蛇靈谷的林場護林員。那人看上去已有七十多歲了,早已退休在家,神智有點呆滯。據那位護林員的家人講,護林員才剛剛五十歲,十年前提前退休是因為有病。我和那位護林員的交談十分吃力,是斷斷續續地一個片段一個片段地進行著。

  從那位護林員的講述中得知,那是七六年的事了,當時林站的員工很少,護林大多聘用附近的農牧民,裝備十分落後。他們出去巡林大多是沿著林子邊緣走,很少到林區腹地。那天,他和一個臨時護林工去巡查林區,爬上山頭的眺望觀察台(護林員為了方便觀察,在自己的巡邏段,每隔五公裡左右,於附近的高處搭建台子,上面還有簡單的草木雨蓬),隱隱看到在蛇靈谷方向有光點閃動。他擔心有山火,可又看不到煙霧升起。為了證實情況,他們不得不前去查看。到蛇靈谷一看,哪裡有什麽山火,原來在蛇靈谷的岩壁上,順谷從西向東,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處蘭瑪瑙蛇形圖,蛇的部分晶瑩透明,和周圍的石質完全不同, 而又不似人工而為,顯得無隙無間,混然天成,正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點點幽蘭的亮光。當時已近日暮,山裡的野生動物已開始準備要行動了。看來,天黑前是趕不回林站的,他們說什麽也不敢在夜裡亂跑,決定在蛇靈谷就地過夜。為了不讓林站的人擔心,他們還用隨身帶著的電台向林站報告了情況(平時電台存放在眺望觀察台,進入特殊區域時,才會臨時帶在身邊)。

  誰知午夜過後,他們被一陣狼嚎驚醒,看到谷中不斷地有蘭蛇在空中飛過,猶如光電一般。那位臨時護林工不知為啥,竟拚了命地往前跑,叫都叫不住。等他追過去想拉住時,那位臨時護林工早已消失在了斷崖邊。

  斷崖很深,手電的光被崖壁密布的樹枝葉擋住,根本不起作用。他除了呼喊之外,沒有其他任何辦法可用,只能等待。

  天亮了,他給林站發出了求救電報,在旁邊的松樹上掛起紅布標識,然後獨自去崖下尋找哪位臨時護林工……

  臨時護林工死了,而他講的事情經過又有些玄異,被人質疑。他心裡著急,整日恍惚不清,後來就徹底提前病退了。

  蛇靈谷、蘭光、狼嚎、怪異……

  這些別人無法理解的事,我聽了卻堅信不疑,因為我有過這樣的經歷,但我又無法明白其中的道理。

  蛇靈谷和我去過的那個山洞相隔不遠,兩個地方竟然有著十分相似的鬼魅。難道這兩者本屬同源?還是根本就為同一怪異的不同展現地點?這個想法讓我更加堅定了到蛇靈谷去歷險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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