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面色平靜,似未將走過來的獨眼人放在心上,她的眼裡只有倒在地上重傷不起的林濤。
林濤同樣面色平靜,隻輕蔑的看了獨眼人一眼,便又望向秦戰,不急不緩的說道
“江湖兒女,生死只在頃刻,尚不放在心上,何必在乎區區受辱。你我本無仇怨,說起來你也曾救我性命,此次偷襲,雖然負義卻不算忘恩,隻恨時運不濟,天命弄人,本已修仙在望,卻受此世俗牽連。念在你我多年的情分上,功法我可以給你”
秦戰聽聞林濤松口,不再遲疑,一腳將獨眼踹飛,轉頭正氣凜然的高聲對眾人道
“記住,你們是京城的禁衛軍,不是江湖敗類,可以嚴刑拷打俘虜,但絕不能凌辱婦孺,若有再犯,定斬不饒。何況林夫人還是我的大嫂,我與大哥雖分道揚鑣,生死相向,但決不許他妻兒受辱!”秦戰知道林濤的脾氣,知道只要林夫人被撕下一片衣角,就再難讓他說出一個字。
教訓完手下又轉身望向林濤問道
“大哥有什麽條件不妨直言。”
“先放開他們兩個”林濤不急回答。
秦戰思索一陣,又與刀疤臉對視一眼,見其也沒有反對,這才點頭示意放人。
林夫人剛被放開就摔倒在地,林木忙去攙扶起母親走到父親身前,扶母親坐下,自己則跪在一邊。
林濤夫婦對視良久,似已千言萬語,均明白對方心中打算,又都齊齊轉頭望向林木,雙雙舉手輕撫其頭頂,揉了又揉,過了良久,林濤轉頭說道
“我全身經脈已斷,命在頃刻,曉蝶與我夫妻同心,不願獨存,即便願意,想必你也不敢放她生離此地,唯有木兒還小,且天生經脈孱弱,此生無緣武道,這二弟你是知道的,放他離開,生死由天,我將功法背與你聽,期間任何人不得追擊,二弟覺得如何?”
秦戰心想十裡外還有三千禁軍圍堵,暫時放小兒離開也無大礙,於是說道:
“大嫂也是一流高手,既已結仇,自不能放虎歸山,還望大哥擔待,至於小木兒,有我這個二叔一天,必能保他一世富貴榮華,此事我可做主替三皇子應下。另外大哥需保證秘籍為真,若聽出不對,休怪二弟我不念昔日情分了,想必以我的見識,大哥隨口編的秘籍還是能判斷真假的”
這時林夫人示意自己有話要說,林濤勉強幫她解開啞穴,林夫人道
“小兒就不勞二叔費心了,另外把你們的乾糧都拿出來,我兒將遠行,要備些吃食”
秦戰對此也無異議,眾人很快把各自乾糧扔過來。
“木兒不要記恨你二叔,他也是身不由己。林家祖傳的玉佩定要每日誠心參拜,祈求祖宗保佑,此事切記切記。未能修仙是為父生平憾事,希望我兒能代我完成此願,走上仙路,木兒能答應爹麽?”
林木看著父親殷切的目光,知道這是父親最後的遺願,只能含淚點頭應下。
林濤看兒子點頭,這才心頭略安,於是打了聲口哨,林中突然衝出一匹烏黑駿馬,此為林濤坐騎,馬兒通靈,不願受拘束,平日放養於迷霧林邊沿地帶,今日卻因此度過一劫。林濤將兒子扶上馬,緊緊地綁在馬背上,對兒子的掙扎並不理會,只是隨手將其點穴定住,綁好後才從懷中摸出一丹瓶,這才說道
“此乃辟谷丹,是為父早年機緣所得,還剩40粒,每粒可保一月不饑,應該夠你用了”說著便要塞入其懷中。
“大哥等等,
二弟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此奇丹,可否先讓我開開眼”秦戰有些懷疑那是什麽靈丹妙藥,於是出聲製止。 “給你看看也無妨”林濤說完將丹瓶拋了出去。
秦戰也未再廢話,直接打開倒出一粒,張口吞下,現下局面也不擔心中毒,運功片刻未發現異常,隻覺勞累半日卻再無一絲餓感,知道這就是所謂的辟谷丹,其實他也隱約聽聞過這丹藥,於是將丹瓶扔回。
“果然神奇”秦戰心中頗不以為然,此物雖奇,但數量稀少,卻是無甚大用。
林濤接住丹瓶放入林木懷中,幾次確定不會掉落,林母坐在地上整理好幾袋乾糧,示意綁在馬上,林濤接過,都掛在黑馬的脖子上,系成一圈。收拾停當,又在馬耳處細語幾句,連馬背上的林木都沒有聽清楚,這才轉身正準備開口。
“大哥且稍等一下”秦戰出聲製止,又讓隨行人員皆退開百米以外,以防功法外泄,只有那刀疤臉留下,此人顯然是三皇子心腹。這才示意可以開始。
“道法自然,八脈無緣,咳咳”剛說完第一句,林濤輕拍馬臀,黑馬便已沿迷霧林邊緣遠去,其速甚快,林木只在馬上又聽到一句“道法自然,八脈無緣,天之道損有余以補不足,人之道……”後面卻再也聽不到了,只能聽到耳畔的風聲,行出一裡開外,黑馬卻突然拐彎,直往迷霧林深處行去,林木已看不到十米之外,心憂爹娘生死,無聲淚下,想要下馬返回,卻穴道被製,被綁在馬背上動彈不得,只是心急如焚,最後漸漸昏迷過去。
卻說這邊,林濤摟著將曉蝶,坐在地上,不急不緩的背誦著功法,只是越說越慢,似是傷重難言,秦戰和刀疤臉在不遠處細心聽著,仔細體悟,隻覺精妙難言,一時參悟不能自拔,約過了一炷香後聲音突然停住,兩人才猛然醒轉,抬眼觀瞧卻見林氏夫婦雙雙垂頭,忙近身查看,不到片刻,便知二人已然自斷經脈自盡了。
秦戰氣的一掌擊出,打的二人身邊一片塵土飛揚,其余眾人聞聲快速趕來。
“秦統領,現在怎麽辦”刀疤臉問道
秦戰先是上前搜身,不出意外,除了幾張銀票,一些療傷丹藥外別無他物,這才深吸口氣道“畢竟做過一場兄弟,把他們一起就地埋了吧,也別立墓碑了,泄露了風聲影響不好,留下兩個人處理,其余的隨我去追那小子,斬草要除根”
“放心吧,外圍都是咱們的兄弟,跑不了”說完當先順著馬蹄印追去,剛過一裡,發現痕跡方向轉向密林深處,再往前追一裡遠,霧氣已十分濃重,十步不見人影,地面也漸漸變硬,蹄印隻隱約可見,再往前怕是無法追蹤了。
“迷霧林十分詭異,左右寬千裡,深不知幾許,貿然追蹤怕是有去無回,而且我們的乾糧都沒了,只能追擊一日時間,再久怕是回不來了。回去再取乾糧時間上也來不及,那黑馬速度可不慢”此時回想林夫人索取眾人乾糧一幕也不禁凜然, 顯然此時情形當時已被料到。刀疤臉不願再追,畢竟一個武道廢柴不值得繼續冒險。
“沒成想林濤竟安排他寶貝兒子來此險地避禍,也唯有此地才有一線生機。既然如此,其余人沿途留下標記,以一日為限,分十組向深處追擊,你我二人先回去複命,三皇子必然等的焦急,林濤一日不死,不能安心登基”秦戰只能先這樣安排,說完與刀疤臉沿原路返回,
兩日後追進密林的人陸續返回,卻隻回來十四人,其余皆迷失其中,可見迷霧林之凶險,秦戰仍不放心,再派人沿迷霧林廣布千裡哨探,卻再無林木半點消息,久而久之,隻當其已葬身密林。
晉國皇宮正殿,三皇子已於昨日登基稱帝,宣布逍遙侯林濤與強敵比武,身受重傷,不幸身亡,念其過去功績,追封為晉國逍遙王。此時正聽秦戰向其稟報具體情形,聽完後並未將一個素未謀面的廢物小子放在心上,只是可惜了絕世神功隻得半部。
“既然如此,此事就到此為止吧,孤剛剛登基,朝野動蕩,諸軍不穩,還需秦將軍看在皇后和太子的面上鼎力相助”龍座上的新帝溫言道。他因得位不正,眼下還很需要面前這位手握京城禁軍的秦大統領的支持。
“聖上說的哪裡話,秦戰食君之祿,自當為君分憂,若無他事,這便回去處理軍務,有臣在,必叫京中宵小不敢亂動”秦戰知道皇帝說的是客氣話,畢竟今非昔比,自己也沒有退路,只能盡力鞏固自身地位,為妹妹與外甥保駕護航,他至今尚未娶妻,世上也是有這兩個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