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教練“辛勤教導”到12點半後，三人終於可以(大概吧)平穩進行加減檔了。

　　“都上來吧，帶你們去吃飯。”

　　比起體力上的痛苦精神上更折磨的三人垂頭喪氣的坐到了車上。教練依舊用熟練的手法把車子開動了起來。

　　往廢棄的廠區開了差不多走5分鍾後，教練示意下車。

　　“你們看前面啊，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看前面是不是有個路口，走了就路口往左拐繼續往前走，再往前走有個吃飯的地方。休息到1點半，在這個地方集合，下午繼續練車。”

　　說完，教練迅速的掉頭離開了，留下了三個在10月底的秋風中凌亂的人。

　　既然他這麽說了，那就沿著路走吧，三個人誰也沒理誰，沿著路走了下去。整個廢棄的廠區只有大型貨車和卡車會經過，開走後卷起大量的煙塵，除此之外別說私家車，連個人影都看不到。一上午的折磨讓韓維銘對這個教練的話半信半疑，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能有正常吃飯的地方麽。

　　按照教練的話，走到了第一個路口左拐，再繼續向前走過兩個路口，走了差不多10分鍾，一個十分熟悉的場景出現在了韓維銘的眼裡。

　　因為熊朝林家生意的緣故，他家就在收糧的廠子邊上，所以韓維銘去找熊朝林的時候大體上見過收糧場的構造。一條鐵軌橫穿收糧場，然後沿著鐵軌兩邊建有N個大型糧食堆，再然後有一排平房，可以做糧食化驗，儲存，行政的工作。

　　韓維銘眼前的這個地方和熊朝林家的廠子感覺差不多，只不過糧食堆可能更密一點，平房變成了兩層的樣板房。在這廠子大門口對面的一側，有一個像一節車廂改的房間，窗戶上掛著的小LED燈牌表明了它小吃鋪的定位，門口的小黑板則表明了他的餐飲方向，東北常見的餃子，砂鍋和溜炒。

　　三人站在門口面面相覷，可能是一時有點難以理解目前的狀況。韓維銘也很難想象在21世紀馬上就要步入20年代的今天這種連路邊攤都算不上的小吃鋪竟然還能在一個二線城市省會出現，上次見到這種樣子的地方可能還是在韓維銘4，5歲家鄉郊區的地方。

　　可能是經歷與閱歷都比較年長的人接受能力比較強，那位“姐姐”率先走了進去推開了們，兩個男生看到“姐姐”走了過去，互相看了一下，也跟了過去。

　　屋內的環境劉禹錫看了都會不由讚歎，《陋室銘》寫的太早了。整個屋子油黃裡透著黑色，在這個正方體格局中隨便了幾張桌子和椅子，中間擺了一個農村常見的柴火爐燒著水，大概率是冬天取暖的工具，幾處玻璃都用報紙補上了小洞，紅色脫漆的地板也透露出當年風華正茂的老板也有著賽博朋克的心。

　　三個人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椅子的樣式和桌子被油汙盤包漿的樣子無一不在透露著這個地方的年代感。整個小吃鋪除了三人還有幾個年長者坐在各處，看上去應該是旁邊廠子的力工，五一不是穿著保暖效果看上去很好但是很髒很舊的衣服，黢黑的面龐，略微有些凶狠的眼神，但是誠實老實的表情，桌子上擺著兩瓶本地啤酒和一碟小菜，一份主食。

　　老板娘把菜單送了過來，韓維銘很罕見的沒有第一個拿菜單點菜，三人謙讓一番後由“姐姐”先點，另一個男生隨後，韓維銘最後的順序點菜。韓維銘看著菜單，想點酸菜羊肉粉絲砂鍋，也確實有一段時間沒吃了，但是看了眼整體的環境，

韓維銘第一次意識到了食品安全的重要性，但是一上午的“折磨”再加上早上沒怎麽正經吃東西，韓維銘的饑餓忍耐也到了極限。再加上做熟了就沒事和另外兩位也點了(雖然看著也確實有點沒得選)，也就順坡下驢的點了砂鍋。　　沒過多一會，三人的飯菜就上齊了，“姐姐”點的菠菜豆腐砂鍋和一張油餅，另一個男生點的素三鮮餃子。韓維銘看到了砂鍋的油漬，感覺砂鍋可能要比自己的年齡都大，但是砂鍋這個東西，越老越入味，吃就完事了，一狠心拿起米飯就這酸菜羊肉撲擼了起來。迅速吃完一碗飯的韓維銘仔細的看了下屋子的環境，沒敢再點第二碗米飯，要了一瓶礦泉水大口大口喝了起來。雖然環境已經不能用簡陋來形容，但是價格也確實便宜，砂鍋+米飯+一瓶水總共14塊錢，雖然屋子的樣子可能是在十幾甚至二十幾年前，但是這個物價也確實維持在了那個年代。

　　三個人吃飯都很快，因為時間還早，各自付完帳後坐著刷起了手機。向老板娘借用廁所不出意料得到沒有的答案後，老板娘指示可以去廠子裡樣板房找廁所。於是韓維銘小憋了一會兒，“姐姐”提出原路返回的建議後，韓維銘去了衛生間，然後跟著一起返回了原點。

　　剛拐過彎，三人就看見教練車停在那那裡，走過去後，教練坐在副駕駛位置，兩腳搭在操作台上，身體後仰，眼睛微閉，應該是在衝盹。“姐姐”叫了一聲教練，教練激靈了一下，調整好了姿勢，說了聲回來了，就讓三人上車。

　　教練把三個人拉到了看上去像廠區主路的大路上，問了句誰先來。韓維銘這次很主動的答應了一聲，坐到了駕駛位上。

　　“起車，然後掛二擋往前走。”

　　韓維銘按照教練的指示操作，把車子開了起來。

　　“打左轉向，心裡數三個數，然後方向盤往左打一點。”

　　韓維銘照做，車子駛向了中間車道。

　　“回正，咱們考試記住，從一個路口拐彎後大多數情況都是在中間車道啊。”

　　三人點了下頭。

　　“剛才的這個動作也是向左變道，考試的一個項目啊，聽到語音指示，請向左變道，就這麽做。”

　　三個人再次點頭示意。

　　“變到最左面的車道上。”

　　韓維銘把車變了過去。

　　“你看，又忘了打左轉向吧，記著點，你這沒打燈變道考試直接就死了。”

　　韓維銘尷尬的笑了一下，說知道了……

　　“教練，不打燈直接就死啊。”

　　“姐姐”提出了質疑

　　“那可不，你們記住啊，科三和燈有關的，沒打或者打錯了，直接100分沒了。”

　　三個人“哦”了一聲。

　　“打右轉向，再數三個數，變回去。”

　　車子在最左側道剛開了一會，教練讓韓維銘又變了回去，韓維銘只能照做。

　　“這個就是考試的超車，左轉的時候打完燈數三個數，然後變過去，變過去後再數三個數，打右轉燈，打完燈再數三秒變回來，超車就算完事了。”

　　三個人繼續“哦～”了一聲。

　　“前面快到路口了吧，把車變到最左側，然後車子過了路口停止線掉頭。”

　　韓維銘依照教練的指示變道，駛過停止線，然後一個左打舵就把方向打了過去。

　　“嗯……這個掉頭還挺好，但是下次別這麽狠，這次有點過了，做加減檔吧”

　　“好。”

　　原來這糟老頭子還會誇人，韓維銘心裡稍微平緩了一點，做完了加減檔。

　　“打右燈變道，然後掛一擋。”

　　韓維銘操作了起來，車子咯噔一聲，車速降了下來。

　　“你看車子的雨刷器，中間那是不是有個頭，這條道沒畫線，咱們就對馬路牙子，用雨刷器的那個頭對馬路牙子，慢慢右轉，到他倆疊在一起，然後把車身回正，停車。”

　　“啊……雨刷器中間的頭對準馬路牙子右轉……重合……回正……停車。”

　　還沒等停車踩下去，車子就直接被教練踩了刹車。

　　“你看看你這車都看到哪了啊?我再不踩刹車車都要衝到馬路上了！”

　　“……哈哈……是……”

　　“是什麽是啊?能不能看著點路，認真點！”

　　“……嗯，好的。”

　　“行了下去吧你，下一個。”

　　教練把韓維銘趕下了車，韓維銘下車後看了眼車頭，確實看上去還有5厘米左右的空間，車就要衝上人行道了。韓維銘歎了一口氣，坐到了車的後排，此時“姐姐”已經坐了上去，準備練習。

　　再教練“精心”教導下，“姐姐”被教練瘋狂輸出，當然“姐姐”也是，不是轉彎忘了打燈，就是到了路口直接掉頭，各種情況都有出現，在路上還出現了熄火。教練對此瘋狂輸出，但是並沒有什麽用，“姐姐”就是笑笑掩飾尷尬，說著忘了或者是沒注意找補著，然後繼續在犯錯的路上前進。

　　坎坎坷坷的一圈結束了，到了另一個男生，雖然也沒“姐姐”那麽誇張，但是也出現了一點問題。在韓維銘看來，這些問題作為一個新手是很正常的，但是教練依舊在不停的輸出。那位男生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難看來來形容，只能說是看著馬上就要發火了。幸虧已經靠邊停車，雖然停的也不太好，但是教練就淡淡的說了句下去吧，結束了他的第一圈。

　　“你說你們可怎整，下一個。”

　　韓維銘無奈的坐到了駕駛位，開始了新一輪練習，整個下午都是沿著廠區進行這樣的練習，因為跑的次數多了，逐漸也開始順手了起來。練習的過程中，“姐姐”和教練聊天，教練說自己90年代末是石油公司的技術員，後來下崗，就來到了這個駕校，是這個駕校的第一批教練。“姐姐”旨誇教練看著年輕，完全不像50多歲的人。

　　隨著不斷的繞圈練習，兩個男生都好了起來，但是“姐姐”的問題依舊很多，雖然和之前比少了一些，但是教練的嘴依然沒有打算停下的意思。就這樣一直持續到了4點半，韓維銘除了靠邊停車以外，剩下的項目已經十分熟練了。教練宣布今天的練習結束了，天也有點黑了，帶著三人駛向了回駕校的路上。夕陽照在廢棄的廠區，配上以前淺黃色的土牆，秋天的落葉，生鏽的鐵架鐵管，整個廠區被“金色”包裹，教練放下遮陽板，眼鏡眯著，車速比來的時候慢了很多。

　　果不其然，往回走的路上也碰上了晚高峰。盡管“996”的概念已經響徹了祖國各個角落，但是毫無互聯網基因的冰城依舊不認可這種作息方式。車子開了差不多一個半小時，終於開回了駕校，三人下車對教練表示了感謝，便要離開。

　　“對了，那個“姐姐”，你明天能過來麽。”

　　“可以的，教練。我明天要過來麽。”

　　“對，你明天過來吧，我給你調個班。”

　　“好嘞。”

　　韓維銘回頭看完了兩人的對話，重新踏上了回學校的路。上了公交車，韓維銘被擠得頭暈眼花，歷經萬險終於回到寢室。常巒和周新琰在打遊戲，戴清卓一邊放著音樂，一邊吃著飯在看甄嬛傳。

　　“我……回……來……了……”

　　韓維銘把門開開後，把包往桌子上一扔，脫了衣服就往床上爬，重重的躺在了床上，砸出了“咣”的一聲。

　　“哎我天，練的怎樣啊。”

　　戴清卓走了過來，踩著韓維銘的椅子站了上去，一手把這韓維銘床的圍欄，一手拿了一個泡芙，往韓維銘嘴裡喂。

　　“練的還行吧，主要是累，而且我們教練是個老頭子，嘴巨特麽醜。”

　　或許是受了教練一天的“耳醺目染”，韓維銘脫口也是一句國罵。

　　“唉，那確實挺難受。”

　　戴清卓歎了口氣，又爬了下去，繼續吃飯。韓維銘躺在床上，打開手機點了個外賣後，閉眼睛睡了過去，直到外賣小哥的小哥叫醒了韓維銘，韓維銘才注意已經快8點了。吃完外賣，韓維銘坐在書桌前，掏出四級閱讀開始做，剛做完兩個短篇，寢室門“嘭”的一聲被踢開。

　　“嘿兄弟們，開黑啊，我新研究出來一個套路，賊強。”

　　孔維瑾上身汗衫，下身大褲衩子。穿著涼拖，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拿瓶可樂，用渾厚的嗓音說出開黑的話語，渾身上下充滿了快樂的氣息。

　　“等我和阿巒打完這局的。”

　　周新琰和常巒依然在玩，they still ！they still ！

　　“卓卓呢?”

　　“那我也上，整好好久也沒玩了。”

　　戴清卓把電腦合上，掏出手機進取入遊戲。孔維瑾帶著滿臉的笑容看向韓維銘。

　　“銘銘呢，都學了這麽半天，該放松一下了。”

　　“然而我並沒有學多久……”

　　韓維銘稍微有點無奈的說道。

　　“哎呀，你都累了一整天了，晚上了也該放松放松，五黑就差你一個了。”

　　韓維銘內心進行了激烈的思想鬥爭，但是一整天練車的苦讓他認為需要一絲絲快樂來獎勵自己，保持自己的情緒平衡。

　　“艸！上號！”

　　韓維銘破罐破摔的喊了一聲，掏出手機打開遊戲進入房間準備戰鬥，604再次傳出了愉快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