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尉府指揮使蘭靜祥接到了皇帝的口諭之後,帶了輕騎二十千裡奔襲。在他看來,一定能趕在徐家之前到長安。
徐家拉家帶口,走得快不了。
雖然徐家有十五名壯丁,全是能征善戰的將才,但自己帶的這二十人可是一等一的大內高手,到了長安,當地還有三百都尉府親衛軍,到時候三百二十人對這十五人,手到擒來。
結果當他到了長安都尉府的時候聽說,徐家過了襄陽之後就再也沒有消息了,他有些慌了。心說這徐春老奸巨猾,莫不是得到了消息藏了起來?這要是他藏在什麽地方,想找到他們幾乎不可能。
蘭靜祥一拳砸在了地圖上,他罵了句:“娘的,這徐家要是不來長安,天大地大,該去哪裡找他們呢?”
徐家的馬隊偽裝成了商隊,此時已經過了漢中在趕往蘭州的路上。到了岷縣的時候,徐春讓大家停了下來,在這裡休整了半個月,家裡女眷都養胖了才又繼續出發。
就是這半個月,躲過了都尉府親衛瘋狂的圍追堵截,最後蘭靜祥把最後的賭注壓在了佳玉關。他在佳玉關埋伏了大量的親衛,只要徐家的人一到,格殺勿論。
徐家的車隊到了西寧衛停了下來,徐春和徐守仁坐在馬車裡,這一路徐守仁都和徐春坐在一輛馬車裡。徐春之所以這麽安排,首先就是想近距離觀察這個失而復得的大孫,同時,他多少都對這個半妖之人有所顧慮。徐春征戰沙場半輩子,足跡遍布南夏帝國,這種死而不僵的妖人,還是第一次見到。
徐春嘿嘿笑著,指著地圖說:“大孫啊,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走?”
徐守仁盯著地圖沉思起來,他說:“商隊都怎麽走?”
徐春說:“商隊自然是走張掖,出嘉峪,再出玉門。順著商路一直往西,沿著伊犁河一直走就到了碎葉城。這也是最好走的一條路,沿途多有商賈,住店,飲食,都不會有問題。”
徐守仁搖搖頭說:“按照李二郎的性格,此時一定後悔了。我們離得越遠,他就越會後悔。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們不能走這條線,我們走南線。”
徐春聲音洪亮地笑了起來,說:“南線可不好走啊!”
徐守仁說:“起碼安全。我們要是不帶著女眷和孩子的話,走哪裡都無所謂,大不了一路殺出去。”
徐春嗯了一聲說:“我大孫說的沒錯,寧走十步遠,不走一步險,我們繞過佳玉關,走南線。”
……
一個月後的三月十五號,應天府的桃花開了。李長明約了皇嫂張嫣去棲霞山賞花,這時候,那位一直伺候張皇后的魏公公莫名地就消失了。張皇后的身邊換了一個叫王六子的小太監。張嫣心中有數,這魏武吉應該凶多吉少了。
張嫣和李長明坐在山頂的涼亭裡,看著滿山的桃花心情大好,她卻突然沒由頭地想起了徐守仁來,她問了句:“按照時間來說,徐家應該到了碎葉城吧?”
李長明說:“皇嫂怎麽想起問徐家的事了?”
張嫣歎了口氣,站了起來,悠悠地說:“我剛進宮的時候無聊的很,孝仁公主經常會進宮來陪我閑聊。”
李長明仰著頭看看張嫣,他也站了起來,和張嫣並排著站在了亭子裡。他說:“皇嫂,你是不是覺得朕對徐家太無情?”
張嫣搖搖頭說:“當皇帝就要有當皇帝的樣子,十萬精兵隻知中山王,卻不知你武德皇帝,這不是什麽好事情。對了,你把魏武吉弄哪裡去了?”
李長明說:“這閹狗,
被朕滅了三族。要不是他,皇兄也不會中毒。什麽他娘的仙丹,我看就是殺人的毒藥。皇兄生前喜好做手工,他借機把持朝政,已經犯了大忌,我殺他三族都便宜他了。老皇爺在位的時候有規矩,閹人和后宮不得乾政,他忘了老皇爺的旨意了嗎?” 這話也是說給張嫣聽的,張嫣自然聽得出來。張嫣心說,這個小皇帝,心腸硬得很,他身上倒是有老皇爺的影子。這是不讓我過問徐家的事情啊!
太監總管王成恩這時候從下面上來了,到了李長明身邊,小聲在李長明耳邊嘀咕道:“碎葉城傳來了消息,徐家到了。還有,徐守仁竟然沒死。”
李長明聽了一驚,頓時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說:“不可能!”
王成恩把折子遞給了李長明,他說:“這是從安西都護府傳回來的折子,這是徐家男丁的軍戶登記簽名。”
李長明把折子拿起來隨便看看就遞給了王成恩,然後他拿起戶口登記薄來,他一眼就看到了徐庸字守仁的簽名。李長明腦袋嗡地一聲,他眼前一黑,手裡的折子滑落在地。
張嫣彎腰撿了起來,只需一眼就看到了徐庸字守仁的簽名。她太熟悉這個字體了,她看到王守仁給她寫的情詩的時候,雖然明知荒唐,但心裡還是小鹿亂撞,同時,對王守仁的字印象非常深刻。他的字乍一看粗鄙無章,但是細看又龍飛鳳舞,頗有氣勢!這絕對就是徐守仁的親筆簽名。
張嫣認得,李長明何嘗不認得呢?
沒等張嫣說話,李長明回過神搶走了折子,招呼都沒打,小跑著下山去了。
張嫣卻深呼吸一口,仰著頭看著遠處淺淺地笑了,她暗道:“這個冤家,竟然還活著,怎麽可能!我看他以後還敢不敢這麽冒失,還敢不敢給本宮寫情詩了。”
她想找個信得過的人去打聽一下這件事,這徐守仁活著是活著,怕是已經殘疾了吧。她回過頭看到了王六子,心說他不行,他是王成恩的乾兒子。再看宮女令儀,也不行,倒不是她不忠誠,而是她實在是能力有限。最後她想起一個人來,那就是孝仁公主的親姐姐,蘭陵公主。說起來,這徐守仁是蘭陵公主的親外甥,她應該知道一些徐家的事吧。
蘭陵公主就在應天府,他嫁給了當年的狀元郎,現在的戶部侍郎劉世旗劉大人,為劉世旗生了一兒一女。她說:“令儀,我們回宮吧,本宮有點累了。”
往山下走的時候,張嫣小聲對令儀說:“進了城之後,你去蘭陵公主府上一趟,讓她進宮陪我說說話。”
令儀這點事還是能辦成的。
午後酉時,蘭陵公主進了長春宮,張嫣把太監和宮女都打發了出去。兩杯香茶擺在案幾上,然後拉著蘭陵公主坐在了軟塌上, 她說:“我聽說徐家到了碎葉城,公主,你聽到消息了嗎?”
蘭陵公主笑著說:“拖皇后惦記,一家都好著呢。”
張嫣小聲說:“我聽說守仁沒死,是嗎?我可是親眼看著他被打得白骨都露了出來。沒死,也殘廢了吧。”
蘭陵公主卻搖搖頭說:“妹妹來了信,信裡說,其起死人而肉白骨,實為萬幸。”
張嫣點點頭,嘴角上揚,眼角下垂,竟然又笑了。
……
此時的應天府已經是夕陽西下,而碎葉城剛到正午。
徐守仁這時候站在碎葉城院子裡,他手裡拎著一杆長槍,對著一個稻草人不停地練著刺殺。他上輩子雖然是科技人員,但也屬於軍人編制,練習刺殺是基本科目。這麽一套簡單的動作,反反覆複。
大哥守義笑著說:“三郎,你為何要讓小皇帝知道你還活著?”
徐守仁停了手,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說:“我就是要讓這李二睡不著覺,他有本事就派人來殺我啊!他不讓我好過,他也別想好過。我估計他今後得噩夢不斷嘍!”
徐守仁突然想起了什麽,說:“這碎葉城裡是不是有個叫李客的啊!”
大哥笑著說:“碎葉城郡守大人就是李客啊!此時郡守大人和郡守家公子就在前面和爺爺、父親喝茶呢。”
徐守仁聽了之後愣住了,心說這可有點意思了,也不知道這個李客是不是我知道的那個李客,這郡守大人的公子是不是那個風流劍客李太白。徐守仁想到這裡說:“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