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思恭和魏忠賢走了,朱啟明的心情卻久久難以平靜,國家公務員爛成這樣,要想拯救這個國家,恐怕會比預想中的困難百千倍,他再次打起了退堂鼓,將劉若愚單獨叫了過來,吩咐道:“你找個可靠點的人,最好是個品行端正的商人,替我去趟香山澳(即澳門),找那些佛郎機人談談,我要買幾條三桅帆船。”
劉若愚有些莫名所以,小心問道:“萬歲爺買這個幹什麽?”
朱啟明總不能說留著跑路的吧,隻好撒謊道:“我打算用來裝備水師,收復被紅毛人侵佔的澎湖。”
這倒是個堪稱完美的借口,畢竟茅元儀也說過大明水師的船沒有紅毛人的快,買幾條快船打紅毛人合情合理。
“諾!奴婢盡快去辦。”這樣的借口,劉若愚自然也是相信的。
劉若愚的辦事效率確實不低,僅僅過了兩天,就帶著一個人前來求見。朱啟明也有些話要吩咐,自然見了這個人。
找來的這個人叫王萬徹,不僅是個商人,還是一位基督教徒,與泰西人交往甚密,朱啟明對此非常滿意,重重賞賜了劉若愚。
王萬徹首先跟朱啟明確認了購船生意的真實性,接著表達了其中的困難:“皇上,恕草民直言,這三桅帆船泰西人也不是很多,恐怕他們不會輕易出售。”
這又不是上美帝那兒買福特級航母和愛撫娘娘,不過幾艘破帆船,王萬徹這麽說,無非是擔心報價問題,朱啟明直截了當地說道:“告訴他們,錢不是問題,只要東西好,朕可以額外再加價購買。”
王萬徹確實是擔心朱啟明不舍得給錢,這下有了保證,他也不含糊了:“有皇上這句話,草民一定盡心竭力為皇上辦事!”說到這,他在此犯難道:“只不過還有一事草民想向皇上稟告。”
朱啟明不解道:“還有何事?”
王萬徹回道:“皇上,這泰西人的三桅帆船與我大明帆船不同,草民就算從佛郎機人手上購得三桅帆船,可又如何送回來呢?”
朱啟明恍然,他確實忽略了此事,西式帆船與中式帆船不同,中式帆船簡單易操作,對水手的要求相對不高,而西式帆船則要麻煩的多,對水手的要求也要高很多,船買了,沒人會開,確實是個問題。
思慮良久,朱啟明才開口說道:“這樣吧,你再招募一些泰西水手和大明水手,讓泰西水手教導大明水手,費用問題你不用操心,只要不太過分,朕都依著你。”
這下就沒問題了,王萬徹叩頭道:“草民謝皇上信任,此行定不負使命!”
朱啟明當然希望王萬徹不負使命了,這可是保命的東西,他再次囑咐道:“王萬徹,朕加你為錦衣衛百戶,望你好好辦事,不要辜負朕之希望。”
一介商賈,不僅有錢賺還得了官身,王萬徹自然是千恩萬謝。
朱啟明擔心此事外傳不好解釋,因此不忘警告王萬徹:“你此番前去買船一定要低調行事,萬不可聲張出去,朕會派錦衣衛跟你一塊去,若是聽說你敢招搖過市,朕絕不饒你!可明白?”
王萬徹本來還想著風光一把呢,這下被兜頭潑了一盆涼水,心拔涼拔涼的,但又不敢抗旨,隻好一臉委屈地應了下來。
跑路的事是有了著落,按理說朱啟明的心情應該好一些才對,可他卻依然沒有好臉色,原因是因為一個人,袁崇煥!
就在王萬徹到達養心殿的前一刻,朱啟明看到了山海監軍副使閻鳴泰、僉事袁崇煥和經略衙門讚畫孫元化三人的聯名上疏,
還是那個套路,認為不能固守山海關,請求將防線修築到二百裡之外的寧遠。 對於袁崇煥這個人,朱啟明個人對他的評價只有七個字——狂妄自大愛吹牛!其他像目無上級、自以為是、恃才放曠、滿嘴跑火車等詞,朱啟明認為用在袁崇煥身上也不為過。當然,袁崇煥也不是一點優點都沒有,他的優點就是膽子大!越級上疏、哄騙崇禎、擅殺毛文龍,哪一件不是膽大包天的舉動!
朱啟明對袁崇煥可沒什麽好感,前世的他上大學時期就和許多袁粉打過口水仗,如今來到這個世界,自然不會對圓嘟嘟有是什麽好臉色,之前因為孫承宗的面子,他並未收拾袁崇煥,哪曾想袁崇煥不知收斂,不到一個月上了三道奏疏,指手畫腳、攻擊上級,反正就沒別的事。
朱啟明今天實在是忍無可忍了,他要好好收拾收拾這幫“歷史名人”!
“葛九思!”
葛九思聞言,趕忙跑進暖閣,行禮道:“萬歲爺有何吩咐?”
“派人去山海關傳旨,山海監軍副使閻鳴泰、僉事袁崇煥、經略衙門讚畫孫元化忠心國事,擢升閻鳴泰太常寺少卿、袁崇煥廣東按察副使分巡瓊州府、孫元化工部郎中兼提督王恭廠,旨到之日即刻赴任,不得疏辭,違者以抗旨不尊論處!”
閻鳴泰是根牆頭草,弄到京城充當打手,正好跟施鳳來一起用來在輿論上造勢;袁崇煥等於是流放海南,你不是吹牛多有能耐嗎,那就去建設海南島吧,眼不見心不煩;至於孫元化,技術型人才還是當高級技工去吧,正好朱啟明準備將王恭廠改成兵工廠,缺個懂行的管事!
“諾!奴婢這就去辦。”葛九思有一點好,他從不像劉若愚那樣喜歡問緣由,不管朱啟明的旨意有沒有問題,他都會不會多問一個字。
葛九思轉身剛要走,朱啟明突然心血來潮道:“不用去了,朕改主意了。”
“諾!”葛九思雖然好奇,不過依然多一個字也沒問。
你道朱啟明改了什麽主意?說出來恐怕朝中大臣立即就得炸鍋,他要親自去趟山海關!他要親自會會王在晉和袁崇煥他們!
至於以什麽理由去,又怎麽說服大臣們,朱啟明現在還沒想好,但去肯定是要去的,哪怕是偷偷跑出去也要去。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朱啟明籌劃著如何去山海關的時候,九月廿八日,三邊總督李起元發來六百裡加急奏疏,言九月二十日,陝西平涼、隆德諸縣及鎮戎、平虜等所,馬剛、雙峰等堡發生地震,初步統計城垣震塌七千余丈,房屋倒塌一萬余間,死亡一萬余口,另有牲畜無算。
收到奏疏,朱啟明隻好把去山海關的事情暫時放一邊,準備選一位官員前去賑災。
旨意下到內閣,很快內閣便給了回復,他們選的人是北直隸巡按兼管屯田事左光鬥。
朱啟明看著這個名字隻覺得頭大,又是一個東林黨戰將,該不該用呢?
思來想去,朱啟明最終同意了內閣的意見,因為左光鬥這個人確實有點能力,他看過左光鬥上的奏疏,對北方農業和水利發展有獨到的見解,也付諸了行動,算是東林黨內比較少見的實乾家了。
十月初四,朱啟明在養心殿單獨召見了風塵仆仆從天津趕來的左光鬥。
朱啟明打量了一番這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跟一般官員確實不一樣,皮膚曬的黝黑,一看就是總出外,想來那些奏疏應該都是實地考察之後才寫出來的。
“先生對北方農事有何見地?”朱啟明雖看過奏疏,但還是想親自考校一下左光鬥,看看是不是幕僚代筆的。
左光鬥想也沒想,回道:“臣以為北人不興水利,一年而地荒,二年而民徙,三年而地與民盡矣。今欲使旱不為災,澇不為害,惟有興水利一法,水利興則北方興。”
朱啟明頜首,看來左光鬥確實有些能耐,他說道:“先生所言極是!秦開鄭國渠,灌關中良田數萬頃,由此秦國大興一統天下,足見水利的重要。待先生賑災歸來,還望先生能寫出一份詳細的規劃,助朕複興北方,重振國威。”
左光鬥激動道:“臣敢不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