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之獬雖然是個勢利小人,但不妨礙辦事效率高的一批,僅僅一天以後,彈劾跪諫言官的奏疏就出現了。
先是兵科都給事中朱童蒙、工科給事中郭允厚上疏彈劾鄒元標與左副都禦史馮從吾在京城聚眾講學,妄議朝政,有結黨之疑,疏中更是直言東林黨曾利用京察排斥異己之事,絕不可任由東林黨繼續講學收徒擴大門戶。
接著是雲南道禦史楊維桓、廣東道禦史崔呈秀參兵部員外郎顧大章、太常寺少卿楊漣二人結黨營私,收受熊廷弼賄賂四萬金為其脫罪。
兩個人也能叫結黨?這最多叫勾連好不!楊、崔二人不像朱、郭二人那樣大膽,隻好暗戳戳地將矛頭對準了東林黨。
在外人看來,這四個人膽子真大,敢得罪如日中天的東林黨,怕不是想被革職回家!但他們四人心裡清楚,有朱啟明在背後撐腰,革職是不可能革職的,甚至還可能升職!
朱啟明看著呈上來的奏疏,竊喜之後又開始犯愁了,這幾個人貪汙受賄的事是不是事實他不清楚,但結黨之事他卻清楚得很,他甚至能說出許多東林黨大佬的名字,如今如何處置這幾人是個棘手的問題,畢竟現在“眾正盈朝”,內閣、六部幾乎全是東林黨的人,帝黨八字剛有一撇,無力對抗,若是做的過了,恐怕會引發東林黨的激烈反應。
“萬歲爺,魏忠賢求見,現在門外候著呢。”
一聽劉若愚說魏忠賢來了,朱啟明立即喜笑顏開,將煩惱拋到了九霄雲外。
“快傳!”朱啟明言語中充斥著急不可耐。
魏忠賢快步走了進來,笑容滿面地向朱啟明行禮道:“萬歲爺,奴婢幸不辱命,查到了幾個人的不法之事,特來向萬歲爺稟報。”
朱啟明聞言也是笑容滿面,只要坐實幾個人的犯罪行為,就可順勢將輿論引導到別的方向,承事郎的事一時半會就會淡出視野,這一波和朝臣的對抗他就算贏了。
“證據確鑿嗎?”高興之余,朱啟明不忘詢問證據的事,他擔心魏忠賢迫於壓力製造冤案。
魏忠賢明白朱啟明的擔心,他認真回道:“確鑿!朝中大臣家中多有東廠內線臥底,奴婢親自問過他們,絕對證據確鑿,並未冤枉他們。”
證據早就有,就是想抓還是不想抓的事情。
朱啟明點點頭,吩咐道:“這就好!既然證據確鑿,你馬上帶人去搜查他們的宅邸。”說到這,他又想到了什麽,接著吩咐道:“去刑部,叫楊東明帶人和你一起去,抓的人也關到刑部大牢。”
魏忠賢聞言,眉頭微蹙,小聲詢問道:“東廠的番子們就能辦好這件差事,萬歲爺為何要叫刑部的人一起去?”
朱啟明明白魏忠賢是想獨吃這份功勞,於是說道:“功勞都是你和東廠的,你不用擔心刑部會分你功勞,我之所以叫你帶上刑部的人,那是因為。。。”說到這,他停頓了下來,狡黠一笑,接著說道:“我要讓他們做個見證,免得事後有人說你們東廠誣陷好人,製造冤假錯案!”
魏忠賢品了一下,感激道:“奴婢謝萬歲爺!”
朱啟明又補充道:“給那些人的家屬和仆人說,只要願意做證人指證,不僅可以免於懲罰,還能獲得白銀千兩的獎賞!”
這一招夠損!魏忠賢現在是越來越看不透朱啟明了,就在半年多前,這個年輕人有什麽事還總會向他詢問,現在不僅獨斷專行,還刁鑽狠辣!而這一切都緣於半年前朱啟明得了“心疾”,
他曾一度大膽地懷疑過這個年輕人是不是被什麽精怪奪了舍! 魏忠賢猜的沒錯,可惜他不能問,也不敢問,隻好乖乖做好鷹爪的角色。
“奴婢遵旨!”
“趕緊去找證據吧,記得把證人帶到宮裡來,我要他們到乾清宮廣場上當場指證那幾個敗類!”今天還有言官跪諫,朱啟明決定給他們安排一出好戲。
“諾!”
魏忠賢去找證據了,朱啟明也沒閑著,帶著葛九思和劉若愚來到了乾清宮廣場。
今天來跪諫的言官明顯比昨天少了不少,也就二十人左右,帶頭的還是那個鄒元標。
朱啟明有備而來,從劉若愚手裡拿過兩本奏疏遞給鄒元標,一句話也沒說。
鄒元標有些摸不著頭腦,剛要出言想問,朱啟明卻搶先開口:“打開看看。”
鄒元標隻好打開閱讀,第一本讀完,他的臉色大變,看完第二本,他的臉色變的異常難看,心中更是忿恨,這兩個人早不上疏晚不上疏,偏偏這個節骨眼上上疏,明擺著就是要打壓前來跪諫的這幫人,畢竟他是帶頭人,如果他辭職回避,這些言官們恐怕不會有誰再來跪諫了。
絕不能坐以待斃!鄒元標決心已下,辯解道:“皇上,臣等絕無結黨之心!今夷虜交侵、邪教猖獗,臣等講學隻為提醒人心、激發忠義,絕無門戶黨爭之意,請皇上明察!”臨了,還不忘擺姿態:“為避嫌疑,乞罷臣職!”
這話,一聽就是早準備好的!朱啟明心中冷笑,剛想說話,卻聽一個聲音響起:“臣左僉都禦史鍾羽正有本奏!”
朱啟明循聲望去,又是一個須發花白的老大爺,這個時候搶話,他有些好奇會說些什麽,於是問道:“鍾卿有什麽事?”
“臣啟皇上,太祖表彰六經頒行天下,從未有禁學之事,臣書院之設實為王畿首善之勸!臣學識膚淺,今馮公養疾,若再罷鄒總憲,臣恐難理都察院事,請皇上先罷臣職!”
“行!還真會袒護,老子還沒說什麽呢,你先威脅上了,你以為老子不敢趕你回家是吧!”朱啟明心中大為光火,臉色也變得不悅起來。
鄒元標瞧見,心裡替鍾羽正擔心起來,這個鍾羽正這個時候說這話幹嘛,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好!成全你!”朱啟明成全了鍾羽正。
鍾羽正一愣,鄒元標大驚,這下完了,鍾羽正回家了不說,自己恐怕也得跟著回家,跪諫這事怕是要完。
心有不甘的鄒元標開始圍魏救趙:“皇上,鍾羽正老成為國,豈可輕易罷斥, 請皇上收回成命!”
朱啟明笑笑,說道:“豈不聞‘君無戲言’,既然允了鍾卿,又豈可出爾反爾,鄒總憲不必再言!你的申請朕也一並恩準了,爾與鍾卿一生為國操勞,特加爾與鍾卿太子太保,回鄉安享天倫吧。”
正常官員乞罷避嫌都需要走個形式,不管最後同不同意,三辭三留什麽的少不了,以彰顯君臣情誼,沒想到今天卻直接同意了!
鄒元標都快石化了,朱啟明的操作雖然不合情卻合理,他作為當事人還不能說什麽。
好在此刻楊漣站了出來,替鄒元標說話:“皇上,豈可因禦史風聞奏事就罷斥兩員重臣,臣請皇上三思,不可寒了百官和萬民之心啊!”
楊漣這話無非就是罵朱啟明薄情寡恩,但朱啟明可不在乎這些,有的人就不需要給他什麽恩情,你給了他恩情,他也不會努力幫你做事,反而想著利用職權謀取私利,對這些人,威更好用,只有強大的威勢才能讓他們老實,不信翻翻史書,那些赫赫有名的君主,手底下哪個不是老老實實做事!朱元璋刻薄不,那個時候天下人寒心了嗎?!
“還寒了人心,恐怕寒寒了你們東林黨的心吧?”朱啟明忍不住心中吐槽,隨即從劉若愚手中又拿過兩本奏疏遞給楊漣,說道:“你不說話朕還真忘了,這裡也有兩本參你的奏疏,你自己看看。”
楊漣卻看也不看,脖子一梗,正色道:“臣無需看,無非是宵小之輩構陷臣罷了。”
“倒是硬氣!”朱啟明誇讚一句,將奏疏交給劉若愚,吩咐道:“念給他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