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啟一聽,毫不猶豫道:“臣寫這些書稿便是為了能為朝廷所用,造福百姓,而皇上此舉正是利國利民的仁舉,臣豈會藏私,臣替天下蒼生謝皇上聖恩!”
朱啟明笑道:“哈哈,這下沾了先生的光了!”
徐光啟心中一掃來之前的陰霾,趁機提議道:“臣請皇上下旨推廣番薯種植,此物南北皆可種植,對土地肥力需求不高,且極為高產,是應對饑荒之良品。”
朱啟明一時竟有遇到知己的感覺,微笑道:“徐先生所慮深遠,真國之棟梁!不過我聽說還有兩種從亞美利加洲來的農作物,它們也很高產,且更易種植,不知徐先生可知曉?”
徐光啟倒是沒怎麽關注,實話實說道:“臣一時想不到是何物,請皇上明示。”
朱啟明解答道:“一種大概叫叫洋芋或番芋,還有一種叫做玉麥或玉蜀黍。土芋可在北方也可一年可種植兩季,產量未必會低於番薯。而玉蜀黍產量雖不及番薯和洋芋,但其生命力頑強,非常適合貧瘠的山區以及寒冷的遼東地區種植,此物與麥、稻一般,曬乾後可長期儲存,可做主糧。”
徐光啟聽完,一臉不可思議的神情,他想破腦袋也想不透生在皇宮禁內的朱啟明是如何知道這麽多的,忍不住詢問道:“皇上怎會知道這些?”
朱啟明非要顯擺,這下被人質疑,立馬老實了,心虛地解釋道:“書上看的,還有一些從泰西人那兒聽來的。”
還算合理,徐光啟勉強相信了這個解釋,說道:“臣也大略知道了這兩種作物,玉蜀黍在《本草綱目》中便有記載,但此二物在大明種植極少,皆因不知該如何食用,據說那個洋芋人吃了甚至會發生中毒的情形,因此更少有種植,偶有種植也是當做藥用。”
“發芽了唄!”朱啟明很想把這句話說出來,但又怕後面解釋不清,隻好話到嘴邊又咽下去,改口道:“這些都不是難事,既然亞美利加洲的百姓以此為食,那咱們可以招募一些過來,讓他們教咱們大明的百姓如何儲藏和食用便是。”
徐光啟一時沒明白,問道:“亞美利加洲離大明不知幾萬裡,如何招募?”
“找泰西人啊!”大神終於有不會做的題了,朱啟明有些得意洋洋。
徐光啟恍然,是啊,找泰西人啊,他們有那本事,可以繞著地球航行一圈,世界上恐怕沒有他們去不到的地方了,他忍不住誇讚了一句:“皇上天縱英才,此舉百姓之福!”
朱啟明快飄了,努力平複了一下心情,才再次向徐光啟說道:“不瞞徐先生,為了百姓接受這些新作物,我準備明年開春在皇莊先行試種,到時候還要麻煩徐先生幫介紹一些懂行之人協助。”
徐光啟自然義不容辭:“臣遵旨!臣回去便寫信給幾個故舊,讓他們派好手來京,聽候皇上差遣。”
“那多謝徐先生了!”朱啟明客氣了一下,隨即話鋒一轉,問道:“徐先生精通西學,又與泰西人多有接觸,可知泰西諸國因何而興?”
徐光啟糾結了一下,如實回道:“回皇上,臣以為西方乃是因商而興。”
徐光啟的回答,朱啟明並沒覺得驚訝,明末是第一次西學東漸的高峰期,許多中國人對西方的了解,遠比鴉片戰爭時中國人對西方了解的深,徐光啟是這個時代西學研究的佼佼者,若是不熟悉西方的情況,才是讓人驚訝呢。
朱啟明讚成道:“徐先生所言極是,商業對一個國家的重要性不下於農業,
農業是一個國家安定的必要保證,商業則可是一個國家繁榮富強的必要條件。隆慶開關以來,民間海貿發迅速,不僅富裕了很多大明百姓,朝廷也獲益匪淺,這便是商業帶來的好處。” “正是如此,臣聽聞泰西紅毛國其地不過我朝順天府大小,卻是泰西一強國,皆因其國商貿發達,有足夠多的銀錢裝備步卒和水師,故而強如佛郎機國也要畏其三分,不敢貿然興兵侵犯。”
“這個我也有所耳聞。”天啟當然知道尼德蘭是哪個國家,十七世紀的“海上馬車夫”可不是吹出來的,據說現在全世界一共兩萬艘海船,有一萬五千艘都是他們的。
“我有意擴大與海外的貿易,同時再放開一部分經商限制,徐先生以為如何?”圖窮匕見,朱啟明終於將他內心的想法說了出來。
徐光啟雖知商業的好處,卻覺得放開經商限制有些不妥,他提醒道:“皇上,這商人們無利不圖,若是放開限制,恐怕會霍亂朝綱啊。”
朱啟明呵呵一笑,說道:“若說不為利者,恐怕還沒有出生呢!商人們千辛萬苦將各色貨物販往各地,無利可圖誰還會做?其實商人們掙著錢,朝廷也跟著掙錢,這是兩全其美的事情。當然,先生說的也不可不防,有些限制還是要有的,比如商人從政等,尤其是官商勾結更是要嚴厲控制和懲治,決不允許某些官員成為不良商人的保護傘!”
徐光啟可沒有那麽自信,他再次提醒道:“皇上,若擴大海貿,放寬經商限制,必定會滋生大量的官商勾結事件,該如何處理?”
朱啟明也清楚官商勾結再過一千年恐怕也難以根治,不能去本,但不意味著不能去標,他想了想,說道:“這就要靠出台律法加以震懾,同時還要擴大都察院的規模,提高對各級官員的監察力度了。”
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辦法,徐光啟自然也明白,他接著詢問道:“皇上有具體打算嗎?”
朱啟明想了下,說道:“暫時有些兩個不成熟的想法,說與徐先生也無妨,不過此事還不宜外傳,徐先生可不要害我啊!”
“臣不敢!臣隻當今日沒聽過皇上說此事!”
朱啟明點點頭,將他所想說了出來:“其一,增加海貿口岸,除了現有的漳州、廣州之外,我準備再開放寧波、上海、膠州、天津四處為海貿港口,允許外國商船入港交易,徐先生以為可行否?”
“可行!”徐光啟松江府上海縣人,自然樂見上海成為商賈雲集的繁榮之地,他相信其他三地籍貫的官員也會支持這一條, 朱啟明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沿海每個布政使司一家一個,以求減少阻力。
朱啟明接著說道:“其二,設置海關總署取代市舶司,統一管理與夷人貿易,稽查走私,征收關稅。”
明初市舶司沒有收稅權,收稅權歸地方政府,萬歷皇帝雖然將收稅權“搶”到了由太監管理的市舶司,但不久收稅權又落到了牙行手裡,形成了包稅制。外商來華貿易,要通過牙行的代理,牙行掌握了外貿的經營權,他們以舶商代表的身份,巧取豪奪,上下舞弊,報官納稅的貨物,不過十之二三而已,市舶司形同虛設,早就該裁撤了。
朱啟明一開始並不知道這些,只不過後來和茅元儀聊天的時候才知道的,因此才有了建立海關總署的想法。
面對這第二條,徐光啟沒有立即響應,而是沉思良久才面帶憂慮道:“改市舶司為海關總署倒無不妥之處,可這稽查走私,征收關稅的事,臣以為不妥!”
朱啟明疑問道:“何處不妥?”
徐光啟直言不諱:“皇上欲效仿神宗顯皇帝設稅監嗎?”
朱啟明恍然,忙解釋道:“徐先生誤會了,朕不是要設稅監,這海關總署歸戶部,稅收也進國庫。”
徐光啟這才放心,說道:“若是如此,臣以為可行。”反正他跟牙行的人也沒有瓜葛,這話說的倒是不含糊。
朱啟明也知道徐光啟同意不代表外面那些大臣也會同意,不過只要有支持者就好辦,慢慢跟反對者磨唄,反正新軍沒有眉目之前,這些政策也不會執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