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獵鹿人】。”
笑容滿面的建模男起身,做了個標準的貴族禮。
一個人不(ke)經(yi)意(zhuang)間(bi)的舉止最能體現他的身價,這是時言多年行騙總結的經驗之一。
果然,站在對面的酒保身形一僵,有些倉促地學著他的動作行了個禮。
欺詐師知道自己初步的“壓迫感”已經實施到位,於是坐了下來。
……
“【獵鹿人】先生之前完全沒接觸過黃金之眼?”孟楠透過屏幕觀察著時言。
作為曙光聯盟四大公司之一,黃金之眼憑借著自己實力雄厚的超凡者隊伍,向來都是敞開大門做生意。
只不過,一些原本該被放在灰色世界的業務抬到了桌面,自然也會吸引一群看熱鬧的群眾。黃金之眼ID的注冊用戶上至兩百歲的癡呆老人,下至零用錢被沒收的小學生,什麽門類的都有。
金秋在客服系統擔任管理員三年,若是把踢出網站的家夥串一串,可能都夠繞聯邦一圈。
至於孟楠見過的奇葩,那就更是數不勝數。
說來有點不好意思,當初他從愣頭青被提拔為小頭頭,就是因為出了一份《如何快速識別燒餅客戶之我見》的報告,這才得到了他領導的青眼。
眼前這位【獵鹿人】先生乍一看去,似乎也有好幾種燒餅的突出特性。
但他如果有1個億,為什麽不陪著好好玩玩呢?
沒等時言回答,孟楠自顧自地接了下一句話:“黃金之眼的業務范圍遠比菜單上提供的更廣,不過在談具體需求之前,我需要看到您的資產證明,避免浪費彼此的時間。”
“這麽麻煩?”【獵鹿人】靠在椅子上撓了撓頭,“可是我還不知道你們接不接得了我的生意……”
他說著,手指尖忽然浮現出一張金色的卡片。
孟楠眉頭一皺。
——那是,無記名的【源幣】卡,通持通用。
在曙光聯邦,【源幣】是一種極為特殊的貨幣,它不依靠聯邦發行,是依據特殊的算法,大量計算而產生。【源幣】經濟使用分布式數據庫來確認和記錄所有交易行為,並使用神秘學的密碼設計來確保流通環節的安全性。這種通持通用的【源幣】卡更是地下交易的聖物,是鬼鬼祟祟的人類最喜歡的東西。
只有在黑暗中生活過的人才會明白夜行者的語言,孟楠懂得這張卡片的價值。
時言滿意地欣賞著酒保先生的沉默。
——有人的地方就有社會,而社會的規則往往是通用的。
……
“希望您原諒我的失禮,”孟楠誠懇地向【獵鹿人】表示歉意,“請您說說交易的細節,我們會當場評判是否能夠接下您的任務。”
【獵鹿人】手中的金卡消失,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著。
“與其說是交易……不如說是……對賭。”
“對賭?”
“我有一項棘手的任務要交給你們,說句實話,對於你們是否能完成任務,我不太確定……”
孟楠有些不悅打斷了他的話:“【獵鹿人】先生,我想你對黃金之眼有些誤會,如果任務失敗,我們是不會收取任何費用的。”
【獵鹿人】神情肅穆地盯著他:“你以為,我是為了一點錢在這裡和你討價還價?”
孟楠被這突如其來的冰冷語氣擭住了心神。
這位從進門以來就在各種耍寶的客人,
毫無預兆地收起了自己的笑容。 “這件事,關乎到我的性命。但我只能把它交給陌生的、可靠的人去做。如果失敗,你們必須肩負起幫我解決危機的責任,直到我脫險或者死亡。這就是我的對賭條件。”
“肩負責任直到脫險……或者死亡?”孟楠有些不明白。
既然要對賭,不是應該拚盡全力賺取一條生路嗎?
【獵鹿人】有些淒厲地笑了一聲。
“如果前面的任務你們都完成不了……也許……死亡就是我命定的終點。但我總得掙扎一下,不是嗎?”
孟楠從【獵鹿人】最末的一句話裡,聽出了一種困獸垂死掙扎的悲涼。
想到這人玩世不恭的外表下,竟背負著如此沉重的命運,他又不由得好奇。
究竟是什麽樣的目標,讓眼前的客人感到如此恐懼?
他把心中的疑惑拋了出來。
【獵鹿人】陰沉地說:“尤裡卡·戴瓊斯。”
——嘶!
終端面前的三人不約而同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尤裡卡!戴瓊斯!
竟然是那個女人!
“這……這任務我們恐怕……”孟楠覺得自己太陽穴疼。
——現在他明白【獵鹿人】為什麽會這麽緊張了,這個女人是聯邦曾經的紅人,殺了她會引來無數的麻煩。
別說1億,就是10億,公司都未必會接。
——可惜,這單生意做不成。
孟楠搖著頭站起身,準備禮貌地送走這位客人。
然而,眼前的【獵鹿人】只是呆呆站著,孟楠的話語和動作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耐心地等了一會,驚訝地發現這個家夥竟然已經進入了待機狀態。
——發生了什麽?
進入酒吧之後,只要沒有登出,遊人的角色就會和黃金之眼後台保持連接。
終端對面似乎有什麽噪音。
孟楠示意金秋把背景聲音調大一些,忽然,耳機裡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就像是一顆子彈狠狠地擊穿了玻璃,甚至還夾雜了刺耳的警報。
三個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獵鹿人】還活著嗎?
就在他們遲疑不定的時候,這個待機的客人忽然又“活”了過來。
“我沒有太多時間了!聽好我的要求:明晚10:00開始,綁架尤裡卡·戴瓊斯並扣留12個小時,不拘你們用什麽辦法。這任務你們接不接!”
“誒?”
涼風從空調柵格裡吹出來,塵埃落定的事情忽然出現了轉機。
——只是綁架和扣留,不用殺人?
“行,還是不行?”【獵鹿人】的聲音非常急切。
“可以!”
魁梧的漢子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這個請求。
“……太好了。”獵鹿人發出一聲喃喃自語般的輕歎。
1000萬聯邦幣的定金與契約書同時交到了酒保面前,如釋重負的客戶鄭重其事地交待:“明天我可能無法與你們聯絡……但若真的走到最壞的結果,我會把我的真實身份告訴你們,希望你們信守承諾。”
“當然,”孟楠的語氣不知不覺帶上了一種榮譽感,“契約書的內容就是黃金之眼的鐵律。我們會以最大的努力爭取任務完成,哪怕拚上性命也在所不辭。”
“我知道,信用是你們的生命……”【獵鹿人】微笑著登出了酒吧。
……
狼藉的客廳裡,安娜趴在時言身邊的沙發上,搖晃著腳丫子。
“黃金之眼的家夥,為什麽這麽快就答應了你的委托呀?想想都覺得超奇怪吧!”
詐騙師合上了電腦,外面吹進來的清涼夜風溫柔地撩撥著他微卷的褐發:“這在心理學上稱作‘留面子效應’, 也叫作‘欲得寸,先進尺’。”
“我還是不太懂……”漂亮的人工智能眨巴著眼睛。
時言笑了笑:“人在拒絕了一個較大的要求以後,對較小的要求,往往很容易答應。我一開始渲染了任務的困難,接著提到尤裡卡·戴瓊斯,對方潛意識地認為,我的目的是殺人,想要拒絕我。這時候,我告訴他們只需要綁架戴瓊斯12個小時,他們就會覺得任務容易接受。”
安娜恍然大悟:“所以,如果我們想讓別人更好地接受我們的要求,可以先提出一個難以完成的目標,然後再說出我們的真實目的!”
“對,你很聰明,”欺詐師一邊溫柔地微笑,一邊把目光投向了客廳的角落,“不像這邊這個家夥,第一次回家,就把家拆了一半……”
一整面窗戶被炸毀的公寓客廳,呼呼地吹著對堂風。角落裡,一隻哆哆嗦嗦的蝙蝠正努力把自己塞進電視櫃下面的縫隙。
“塔塔……不是故意的……一不小心就……”
“沒關系,”發送完維修請求的欺詐師好脾氣地笑了笑,“你的這個本事正好可以幫我省一點工作的預算。好好乾,乾成了,獎勵你吃腦子。”
好不容易擠進半個身子的蝙蝠頓時一呆,毛茸茸的身軀又鼓湧了出來:“吃腦子(?ω?)?”
“對,吃腦子。不過在這之前,你先朝外面噴個火給我看看。”
“好!”
3,2,1——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