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序飄動的灰霧輕柔地搖晃，漸漸地，灰霧深處走出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來者只有膝蓋以下的部位清晰可見，其余身體都被霧氣籠罩。時言向他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卻沒有靠近。

　　“我覺得你求人的態度，不夠有誠意。”被強製喚醒的玩家尖銳地提出自己的不滿。

　　灰霧中的“田真”無奈地笑了一聲。

　　“不是我不願意見你，而是我不能……”他說著，身邊的霧氣忽然被不知何處吹來的微風掀動。那傷痕累累的雙腳隨著被揉散的霧，被卷進了風中。

　　“我只是一縷殘念，沒有那麽大的力量，”田真的幻影輕聲說，“只有得到你的幫助，我才能變成有重量的靈魂。”

　　“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沒人能夠召回已經流逝的波紋，田真的靈魂本來也應該是一樣。”

　　“但是你來到了這裡，時言。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麽原理，但我是伴隨你的出現而產生的。在這之前，應該沒有任何生命能夠以我現在的方式停留在人世。”

　　“只有你能幫我。”

　　田真的殘念這段話的意思，就像是在說，被蓋儂俘獲的公主只有海拉爾勇士可以拯救一樣。然而這片只有腳的虛影除了毫無美感可言以外，甚至還透著些許詭異。在確認了自己的頻道大概率可能沒有分錯，而且點文熱血男主從來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曖昧以後，他想勸面前的殘影:勇敢的男孩子們在危機面前應該學會自救。

　　“我知道這樣的請求非常唐突。”沒等時言開口，田真的殘影自顧自地說。

　　“但我面前的路實在是太艱難了……雖然我沒有記憶，但田真死前的執念還停留在這裡。”

　　說到這，他似乎想指一指自己的胸口，但沒有成功，隻引起了灰霧的搖晃。

　　“他想要揭發一個潛藏在光明之下的巨大陰影，但在那之前，陰影的力量就將要帶走他的理智，他只能選擇死亡。我必須得到他殘留的其他執念，才能想起他要做的事情……”

　　“如果你選擇幫我……那你走的每一步，都將面臨巨大的風險，你需要在鋼絲上行走，左右都是懸崖斷壁，前後都是刀山火海……”

　　“彳亍口巴！”

　　“即便知道你會毫不猶豫地拒絕我，但我……誒?”灰霧裡的聲音卡了一下。

　　“你剛說了什麽?”那個殘念追問。

　　時言說:“我說‘女子’。”

　　殘念:“……”

　　時言好脾氣地笑著，等他的NPC重新組織台詞。

　　“叮！”

　　【檢測到玩家已同意田真殘念發出的交易邀請，再次重算玩家角色……】

　　【角色重算完成！】

　　【任務更新:玩家需為田真殘念找尋田真殘留在世間的執念。】

　　【任務失敗懲罰:………………】

　　【無懲罰！】

　　【任務成功獎勵:………………】

　　【無獎勵！】

　　【恭喜玩家解鎖全新角色！】

　　隨著系統的胡言亂語，時言看到幾束絢麗紛呈的光輝繚繞在自己周圍。源源不斷的力量從時言身體裡湧出，他感到自己精力充沛，內心前所未有地暢快。

　　欺詐師嘴角飛揚，迫不及待地打開了自己的系統面板。光屏上有許多地方時不時因運算錯誤而冒出鋸齒邊，但幾個核心的功能還在，尤其是【角色】那一欄菜單上，點綴在文字邊緣的紅點就像風雪中倔強開放的小花。

　　時言進入角色界面，發現原本寫著【獵鹿人】卡片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全新的、閃爍著紫色輝光的角色卡。

　　羽毛和寶石鑲嵌的浮誇禮帽下藏著新角色神秘的笑臉，歌劇風格的禮服將他的身軀包裹得像孩子的聖誕禮物。

　　【獵鹿人LV1任務已更改為卡牌大師LV1任務:請加入尤裡卡·戴瓊斯的特別行動部團隊，並伺機盜取其在豐業科技的信息權限。任務失敗懲罰:無;任務成功獎勵:經驗值300】

　　任務變更的同時，時言的【背包】欄也出現了待確認的信息，他點開一看，只見上面出現了一副包裝精美的撲克牌。

　　隨著時言的意識驅動，盒子外面的包裝被打開，他的手上出現了撲克牌的實體。

　　這副牌的質量很好，牌身柔韌，邊緣銳利。盒子裡面還附帶了一份《使用說明》，上面寫著:

　　“黑桃代表著力量;梅花代表著魔法;方片代表著權力;紅心代表著愛情。

　　誠心誠意地對卡牌提出問題，能夠對你選擇的道路做出中肯評價。

　　我親愛的命運卡牌用戶，這是我為你量身打造的產品。

　　它除了能讓你順利蒙騙過當前的困境以外，

　　還能幫你在下次作死之前動動腦子:

　　當你因一時快樂想要整活的時候，

　　先問命運如何看待你的選擇，

　　算我求你了。微笑:)”

　　——總感覺這份《說明》是在罵我。

　　時言滿不在乎地將它揉成一團， 然後丟進霧氣中。

　　與此同時，站在他面前的田真殘念也淡化了身影。

　　“我好像……找到了呆在你身邊的辦法……”那個被執著留在世間的竄頻道生物說。

　　“叮！”

　　【玩家與田真殘念交易的任務獎懲更新！】

　　【田真殘念對命運卡牌產生干擾……玩家獲得新技能‘命運重算’……】

　　【請玩家通過系統面板確認當前的個人信息！】

　　發出一段語速極快的通告之後，時言周圍忽然陷入了空前的寂靜。

　　他揉了揉自己微卷的褐發，翻開【卡牌大師】的背面。

　　角色技能卡記錄了【獵鹿人】的所有能力，並在最下方新增了三條。

　　【功夫卡牌:撲克牌對應的花色可以對敵方造成不同屬性的傷害。】

　　【命運測算:任選一張撲克牌，對玩家當前的選擇進行佔卜，1-13代表命運的評分，小王代表0分，大王代表100。】

　　【命運重算:當玩家對命運測算的結果不滿時，可以選擇用未來15天的綜合運勢作為代價進行重算，該技能對同一問題只能使用一次。】

　　“這個遊戲讓我感受到了家的溫暖。”獲得了新玩具的時言異常高興，華麗的紙牌在他手掌之間旋轉、翻飛，如同正在奏樂的鋼琴鍵。

　　這時，繚繞在他四周的灰霧忽然變得沉重了起來。輕柔的光線被濃墨般厚重的天空遮蔽，蒙蒙的霧靄迅速包裹了他的身體。

　　冰冷的地面傳來了流水的聲音，時言恍惚地翻了個身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