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長好。”不管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態,面對局長該有的禮貌還是要有的。
黃局見他還算乖巧,滿意的點點頭,站起身來走向辦公桌前的會客區,指了指黑色皮質沙發道:
“別站著,坐,你們倆都坐。”
遊凱榮一馬當先坐下,只有半個屁股坐在沙發上,上身挺得筆直。
鹿潞陸也學著坐下,看著局長笑眯眯的走過來,頓時感覺有些如坐針氈。
黃局站起身後,只是一個身材不高的男子,但體型強壯,雖然已經有了白發和皺紋,但整個人還是顯得中氣十足。
他先是走到鹿潞陸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從背後書架上拿了兩個一次性水杯,倒了兩杯菊花茶放到桌上後,在鹿潞陸右手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小遊,你放松一點,不用這麽緊張,你看把我們的天才小鹿都給弄緊張了。”
黃局微惱地說了遊凱榮一句,然後面向鹿潞陸:
“小鹿啊,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媽媽的懸案也是我們局裡的一個心結,對你遭遇的一切我深表同情,也願意盡可能的最大程度給予你應有的幫助,我們也非常感謝你爸爸臨走前對於我市監控布局的大力支持。”
鹿潞陸聽著黃局開口就是沒有營養的客套話,繼續不動聲色的等待下文。
“但是,小鹿啊,我們要辯證的、統籌的看待問題,你說你是丟失了一件你媽媽的玉佩對吧?我非常理解,對於你個人來說,這是一件天大的事情,而且由於你媽媽的失蹤,這個玉佩更是有著重要的紀念意義。”
“不過,如果拋開你的個人情感,這個玉佩的實際價值肯定是不高的,局裡一開始對這個案件高度重視還是因為你卡裡的三千萬,不過現在已經追回了,這很好。”
“那既然這樣的話,因為一個價值不明的玉佩在證據不充分的情況下,基於你的臆想去懷疑一個身份敏感的外國人就顯得不是很理智了。”
鹿潞陸聽得眉頭直皺,沒想到上來就聽到了這麽直接而又難聽的話語。
黃局繼續問道:
“你知道諾亞·坎波斯的身份嗎?”
鹿潞陸和遊凱榮同時搖了搖頭。
黃局露出了然的神色:
“怪不得,那我現在告訴你們,他是米國某個重要部門的最高層之一,就算在我們華國也是受到米國的外交庇護的。”
“而且,你們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情呢,一方面沒有確鑿的證據,另一方面沒有造成嚴重的社會影響,最好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鹿啊,我也知道你內心對我有不滿,但希望你能為大局考慮,而且,我這也是在保護你,如果你執意要追究下去的話,以諾亞·坎波斯的身份,在華國也能對你造成巨大的影響,不要誤了自己的前途啊。”
這下,不僅僅是鹿潞陸,一旁的遊凱榮也臉色難看。
之前兩次申請被駁回的時候,遊凱榮也因為黃局牽強的理由開口爭辯過,但黃局也許是不屑於跟他講太多,都是直接用上級的威嚴讓他閉嘴。
沒想到今天會對鹿潞陸說這麽多,而且還有點威脅的意味在裡面,這跟他印象中黃局滴水不漏密不透風的行事方式完全不符合。
他有些擔憂地看向鹿潞陸,怕他年輕氣盛受不得激。
沒想到鹿潞陸卻像是卸下了什麽負擔一般,整個人從本來學他正襟危坐的緊繃狀態變得松弛。
帶著果然如此的表情,
略有些嘲諷地開口: “局長您的意思是說,諾亞·坎波斯,是我惹不起的人嗎?”
遊凱榮整個人都快要石化了,房間裡的兩個人都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之前一直彬彬有禮的鹿潞陸居然在面對局長的時候這麽話裡藏刀且沒有禮貌。
黃局似乎也是很久沒遇到有人當面這樣跟他說話了,一挑眉,像是見到了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一樣。
鹿潞陸理直氣壯的對上了黃局略帶戲謔的目光。
遊凱榮悄悄的在鹿潞陸背後扒拉他,想示意他冷靜些。
鹿潞陸一邊持續的與黃局在沉默中對視,一邊默默伸出左手把遊凱榮不安的手按住表示自己現在很冷靜。
黃局始終在打量面前這個年輕人,像是久居王位的狼王偶然看見了一頭闖入領地的哈士奇,覺得非常新鮮,勾起了許久未曾感受到的情緒。
而鹿潞陸則是自認為禮貌的等待著黃局回答他的問題。
辦公室內的氣氛越來越沉凝,遊凱榮在一旁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但又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現在的年輕人啊…”黃局終於拖著長長的尾音打破了這份寂靜,身體微微後仰,移開了目光,“真是…有意思啊…”
黃局慢悠悠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點上,猛吸了一大口後,才繼續看向鹿潞陸,並且朝著他吐出了一個煙圈。
煙圈飄飄悠悠的向鹿潞陸飛去,最終糊了他一臉。
平時最討厭二手煙的鹿潞陸劇烈咳嗽了起來,雙手擺動著想要驅散面前的煙霧。
“哈哈哈哈。”
黃局突然發出了誇張的笑聲,笑得前仰後合,好一會兒才停下來,抹了一把眼角剛被笑出來的眼淚後指著鹿潞陸道:
“小夥子,一口煙都把你難受成這樣,你還想去惹諾亞·坎波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咳咳咳。”等煙散去後,鹿潞陸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臉色難看地繼續據理力爭,“局長,這是法治社會,法律面前讓人平等,在有足夠的證據指向一個人的時候,無論他的身份有多特殊都應該受先行抓捕和審訊,等待法律的審判。”
“哈哈哈。”黃局又是一陣放肆的笑聲,然後倒是點了點頭認可了鹿潞陸的話,“你說的沒錯,我們是,法治社會,哈哈。”
鹿潞陸心中一沉,從黃局的話語中聽到了濃濃的嘲諷。
“我們的小鹿天才,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通過推理就鎖定了盜竊案嫌疑人?我還聽說你剛剛又開動你聰明的腦袋瓜從嫌犯口中獲得了證據是吧?”
“難道這些證據還不足夠成為上門搜證的理由嗎?那你們之前都是怎麽辦案的?”鹿潞陸還是皺眉不解問道。
“你要證據,那我就跟你好好聊一聊你的證據。”
見兩人不再劍拔弩張的對峙,一旁的遊凱榮也松了一口氣,跟鹿潞陸一起露出洗耳恭聽的神色。
畢竟之前黃局都沒有跟他詳細解釋過證據為何不足,大概是懶得解釋。
“首先你們倆最開始通過監控布局來推理逃跑線路並鎖定諾亞·坎波斯的住所,乍一聽很有道理,但是,你們完全忽略了小偷是一個能飛簷走壁的人的事實。”
聽到這,鹿潞陸和遊凱榮都點了點頭,這方面確實是他們欠考慮了,不過兩人都認為鹿潞陸後續追查到的證據還是比較充分的,繼續等待黃局的解釋。
“你們後來所謂的證據,只是兩個小姑娘無意間看到的一塊玉佩,人家諾亞喜歡我們華國的玉器什麽時候也成了被懷疑的理由了?”
“但是那塊玉上…”這下倒是遊凱榮忍不住出聲反駁。
黃局瞥了他一眼就讓他乖乖閉嘴,繼續聽黃局說道:
“至於你剛才從嫌犯嘴裡得到的證據,一個嫌犯的話什麽時候也能成為決定性證據了!簡直是胡鬧!”
聽到這鹿潞陸就明白了,黃局就是在詭辯,之前威逼他發現沒有效果,這是擺明了自己的底線,不管怎麽樣都會以證據不足來拒絕的。
鹿潞陸深知與這樣的人溝通再多也是無用,當下有些意興闌珊想要提出告辭。
還沒開口,鹿潞陸突然臉色大變,瞬間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