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詠俊略帶誇張的動作吸引了剛打開電腦的柯重,在柯重剛要開口問詢之前,雲詠俊急忙做出噓聲的手勢,指了指低著頭的鹿潞陸,示意柯重保持安靜。
和其他兩人不同,雲詠俊是全程看著鹿潞陸從開始練習畫畫到突然睡著,他清楚的知道這是一個瞬時的過程,不是因為什麽畫困了才慢慢睡著,而是有什麽力量讓鹿潞陸直接安眠。
他內心的猜想仿佛被證實了幾分,整個人顯得信心十足,十分期待地繼續盯著鹿潞陸。
桂正鎮貓著步子走向鹿潞陸側面想看看他的眼睛是否閉著,在剛湊近的時候,卻被突然抬頭的鹿潞陸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鹿潞陸仍然閉著眼睛,但眼皮松弛,毫不費力,顯然是處於自然睡眠的狀態而不是惡作劇般裝睡。
只見鹿潞陸就這麽閉著眼,很自然的拿起畫筆,比睜眼時熟練一萬倍地調好了顏料,沒有勾線直接就開始在被畫得亂七八糟的線稿紙上上色。
一筆一畫,輕重變換之間,一朵栩栩如生的紫色小花躍然紙上,型很準,色彩很自然。
閉著眼睛畫畫的鹿潞陸居然透露出一股盡在掌握的自信,手腕轉動,手臂移動,盡顯灑脫和靈動。
三人被這奇景驚到了,不過雲詠俊還是稍顯鎮定,顯然對於發生一些靈異之事早有心理準備。
桂正鎮踉蹌著退到雲詠俊身邊,看了看窗外的雨,腳底升起些許涼意。
柯重也壓低了聲音結結巴巴的道:
“他…這…這是…夢遊了…”
雲詠俊摸著下巴點了點頭道:
“看著像。他果然沒有也沒有必要撒謊,如果前天下午也是這個情況,他對於自己畫出葉子一無所知也能正常。”
有了夢遊這個屬於正常醫學科學范疇的解釋後,桂正鎮沒有那麽慌了,也開口羨慕道:
“看他這兩天因為畫不好畫還挺沮喪的,誰知道他還能開掛!怎麽有這種人,天賦全點滿,稍微有點缺點還有這種外掛上線。”
雲詠俊望著手上隱約展現了某種神異卻又看不出來的石頭,斟酌道:
“或許,這種掛,我們都能開…”
柯重和桂正鎮一下來了興致,異口同聲問道:
“怎麽說?”
雲詠俊看了眼依舊閉著眼洗了筆準備換個顏色的鹿潞陸,說道:
“我也要開始畫畫了,而且得畫抽象畫!你們也可以一起畫畫看,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畫畫也是必要條件之一。”
柯重聞言有些喪氣:
“我這個人從小沒有藝術細胞,歌唱不好,畫畫也就是666醒著時候的那個水平,你讓我畫畫那不是為難我嘛。”
桂正鎮倒是很有信心,畢竟書畫不分家,加入了書法社的他顯然早有深厚的書法基礎,對於水墨畫也頗有心得,現在突然開始畫水彩想來也不會太難。
但他想起自己練字作畫的時候,疑惑道:
“可是我練字或者畫畫的時候,精神都特別好,完全沒有想睡覺的感覺啊。”
雲詠俊聞言沉思了片刻才開口:
“可能還是跟天賦有關。”
在桂正鎮露出落寞的眼神時,他又補充道:
“也可能是環境的問題。”
桂正鎮打起精神重複了一遍:“環境?”
雲詠俊仿佛自己說服了自己一般重重點了下頭,然後舉起手上的石頭道:
“對,這就是環境,能感受到什麽不同嗎?”
桂正鎮和柯重聞言仔細打量起這塊石頭來,
卻什麽也看不出來,柯重嘟噥著道: “不就是塊破石頭嘛,充其量棱角少一點,圓潤一些,光澤度好一些,但不還是個破石頭?”
桂正鎮卻是歎了口氣:
“這就是你說的環境嗎?還是說你能從石頭上感受到什麽不同?看來我好像真的沒有開掛的天賦,倒是老雲你真的可以試試。”
柯重帶著強烈的懷疑插嘴道:
“他這真是夢遊嗎?什麽人啊,我聽說夢遊都是跟僵屍一樣到處晃蕩的啊,哪有人夢遊跟他一樣正襟危坐畫畫的?”
雲詠俊聽他這麽說將目光從石頭和鹿潞陸身上收回,頗有興致地問:
“誒,阿柯你每天睡的最晚,鹿潞陸平時夢遊嗎?或者有沒有說夢話之類的。”
柯重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
“666睡相可好了,呼吸悠長,沒有其他異響,只是經常到了兩三點的時候呼吸急促然後突然醒過來上個廁所又繼續睡了。說來也奇怪,我每次打遊戲到兩三點他都會醒來,是不是他每天的生物鍾都這樣啊。”
沒等其他兩人發表意見,他接著吐槽道:
“倒是你們兩個,桂正鎮看著文文弱弱的,呼嚕聲那是震天響,而且還都是在深夜裡才響起,剛睡下和快睡醒的時候那是安靜得跟個死屍一樣。他們倆睡得早,我經常都是被你呼嚕吵死,戴耳機也聽得到,遊戲也打不痛快,睡覺也睡不好。”
在桂正鎮開口辯解之前,在雲詠俊的笑意裡,柯重馬不停蹄地把話題轉向雲詠俊:
“老雲你也沒好到哪裡去,笑什麽笑!你是不磨牙不打呼,但是你說夢話!剛來的幾天我遊戲玩一半你突然說話,我跟你還聊了幾句,結果你突然沒回應了,我站起來看了一眼才發現你一直睡著。”
柯重拿起運動飲料喝了一口繼續說:
“有一次666半夜起來上廁所,你突然說夢話問他幹嘛去,把我和他都下了一跳,要不是你後來又說了一些牛頭不對馬嘴的事情,真要被你嚇個半死。”
雲詠俊扯著嘴巴尬笑了一下,連忙轉移話題:
“你說會不會鹿潞陸半天半夜起床上廁所起身都是在夢遊?”
柯重被他這個猜想驚起一身雞皮疙瘩,不過很快反駁道:
“你那天說夢話的時候他也被嚇到了,還跟我聊了幾句,還勸我少打會遊戲早點睡,肯定不是夢遊。”
三人的討論中,鹿潞陸完成了繪畫,不慌不忙地洗完筆擦乾後放在筆架上。
只見他從腰背挺直的繪畫姿勢往後一靠回到弓著脊柱低垂著頭的姿態,睫毛微微顫抖下好似下一秒就要醒過來。
————
回到鹿潞陸剛突然睡著之前,他看著眼前越來越雜亂的線條,內心漸漸被沮喪填滿。
忽然,有一點黑色的光仿佛從心底升起,很快包裹住了他,或者說,將他拖入了無邊的黑暗裡。
他感覺自己置身在某種通道裡,卻又能判斷出兩邊深沉的黑是由一顆顆類似水珠般的墨滴構成,一點點的黑與黑之間仿佛存在著明顯的邊界,這無法由肉眼看到,但就是有著這樣的認知。
又過了一瞬間,眼前這片無盡的黑暗裡仿佛閃爍起星星點點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