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江市位於四川盆地腹地,座落在蜀江兩岸。蜀江緩緩繞過南岸的梅花山由東折向南朝長江直奔而去。夜幕降臨,盡管反春的寒氣*人,山城南岸的清平大街上仍然車水馬龍,行人匆匆。人們穿著厚厚的冬裝,雙手本能地插進褲兜兒衣兜兒或袖口裡。大街右側一條兩三百米的林蔭道通往梅花山北麓,道路兩旁街燈通明卻店鋪稀少,車輛行人寥寥。山麓一片青松翠柏掩映著幾幢樓宇,便是蜀江市教育局家屬院,真算是鬧市中的別有洞天。
一輛頂棚上背著天然氣大包的公共汽車,開到路口的梅花山站停下,嘩啦一聲門開後走下一個瘦高個兒男人。他提著公文包,穿著黑色中山服,額頭寬而突出,濃眉下鑲著一雙有神的眼睛。他就是市教育局原人事科科長朱禮塘。為去年被貶下市郊的事兒剛去找了一個副局長回來。他晃一眼大街垂著頭朝家屬區邊走邊想:“這條滑泥鰍,靠推薦招工招生的那些年,我為他解決了多少‘包袱’而今我遇難去求他,他卻翻臉不認人了。唉,這人啦……”
朱禮塘與這位副局長私交甚密,朱因桃色事件敗露被貶謫,曾多次提著厚禮登門求救,可他總是推委搪塞。眼看新學期開學在即,朱禮塘今晚更是加重禮物去求他助一臂之力,而他無動於衷的攤在沙發上抽煙,耐著性致聽完幾籮筐央求話,不冷不熱地說:“禮塘,組織上對你既沒宣布撤職處分,又沒下你在市裡的戶口,只是任命你到新河中學去當校長,這意圖你還不明白?你安下心好好地乾一段時間再說嘛。”
朱禮塘回想著悄聲罵道:“一個忘恩負義,見死不救的東西!”
曉雯媽無精打采地躺在客廳的沙發上,想著朱禮塘乾下丟人現眼的事兒又氣又酸澀,抹一把淚合上眼睛想:“他乾的那些事兒,是不是與自己的軀體有關系……別人暗裡罵自己是冷沙田不出秧窩。這些年來,去求菩薩只差沒跑斷腿,醫院的大夫和街頭巷尾的江湖遊醫開的正方偏方藥,也不知*著自己往肚子裡灌下多少,紅一直照常來,可同他結婚二十多年了,這肚子就是鼓不起來。唉,無奈之下,依著他去抱養了他妹妹的女兒曉雯,現在曉雯已經上大二了,他竟然還去幹那些見不得人的事兒。”
朱禮塘開門走進客廳,曉雯媽睜開眼憤怒地瞥一眼又閉上不吭聲,朱禮塘不自在地笑道:“曉雯媽,晚飯煮好了嗎?”曉雯媽翻身坐起來大吼:“你的野婆娘早為你煮好了,回這個‘旅館兒’裡來乾嗎?”“你也象別人落井下石?”“沒出息的東西!”“你有出息?你就給我生下一男半女呀。”“沒良心的,別人欺負我你也欺負我?你說,我除了沒給你下仔兒外,你的獸性哪次發作,我沒有滿足你的?一見女人就低聲下氣,象幾輩子沒沾過腥味……現在你丟了烏紗帽不說,連我也讓別人挫脊梁骨,你滿意了吧?”
曉雯媽吼罷雙手捂住臉嗚咽,朱禮塘愣一下把公文包丟在茶幾上,走到沙發前坐下把她摟進懷裡,她嗚咽著抱起拳頭直捶他的胸口,朱禮塘說:“行啦,老夫老妻的,出氣了吧?……曉雯書春去火車站接大鴻還沒回來?”曉雯媽抹把淚說:“誰知道啊,可能車晚點。”“好了,我們一起做飯去。”
大鴻的三妹書慧插到書春所在學校的初中畢業班複習中考,么兄弟大恆也轉學來該校讀初一,因此仨兄妹便一起到蜀江。朱曉雯書春在火車站接到後直接到書春家吃了晚飯。由於大鴻明天一早要同朱禮塘趕車去新河中學插班複習準備高考,加上朱曉雯的再三邀請,大鴻便決定到她家過夜。
大鴻帶著行李同朱曉雯坐公共汽車到梅花山站下了車。清靜的林蔭道上,朱曉雯說:“大鴻哥,你們今天走幾百裡路背來兩大筐紅苕,真逗。”她說著“嘻嘻嘻”的笑,大鴻沉默,她接著話頭說:“如果書春姐想吃家鄉特產?菜市場上哪裡沒賣的?”“人家會白送嗎?算了, 你們這些城裡的大小姐,就算說破嘴皮你們也鬧不明白的。”“大鴻哥,你這次來怎麽總是出口就傷人?我只是開句玩笑嘛,你也這麽認真。”“對不起,我心情不太好。”“為啥?”“你刨根問底乾嗎?”“你今天真象吃了炸藥,好,算我自討苦吃。不過,大鴻哥,遇到煩心事兒,*著自己去多想想愉快事兒不就攆走了?”“曉雯,你真是個小妹妹呀。”“你再敢小看人,我就不理你了。”“謝天謝地,我正想清靜會兒……曉雯,別鬧了好嗎?”“大鴻哥,我知道你家困難,可你到新河中學用的東西,我們都給你準備好了。”“是誰的這番好意?”“好意當然是我,出錢的自然是我父母呀。看來你是不想接受?”“我象頭號傻瓜嗎?”“大鴻哥,就算你今年考上大學,我也比你先拿工資,那時我就能直接幫助你了。”“謝謝。不過,你對我的期望值不要太高。”“早領教過啦,你在部隊我給你寫了好幾封信,不都石沉大海了?”“曉雯,看來你對有些事還是沒有弄明白。”“這樣解釋能讓人信服?”“那你慢慢領悟吧。”
大鴻朱曉雯走進屋,朱禮塘曉雯媽做好晚飯等候著。大鴻拿出一包花生遞上說:“叔叔,孃孃,我爸媽送給你們的。”曉雯媽接過說:“你父母太客氣了。”朱禮塘遞支煙給大鴻說:“在家裡就抽一支吧。”大鴻接過玩笑說:“叔叔這支煙,真算一場及時雨啦。”“可你到了學校就是再‘乾旱’,也不能下這‘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