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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玫瑰未曾見證血案》第5章 追殺與逃亡
  亞倫並沒有直接帶著阿朗去自己目前的藏身地,而是沿路在人跡罕至的酒館前停下了車,向酒館老板借宿了一夜,並且在第二天的午後才繼續駕車和阿朗一起離開。當他們行駛到半路時,已經日薄西山了。夕陽的余暉將眼前的萬物都染上了複古的茶色,像是被老相機定格的照片裡洗出的膠卷,蒙上了一層懷舊的質感。溫和的陽光灑進車內,阿朗搖下車窗,微微探出頭去,車極速行駛帶來的暖風拂過他的面部,可他卻毫不享受,仍然擺著一副和平時一樣陰森的表情。

  心中的疑慮如烈火焚心,使阿朗再次管不住嘴了。他任由車窗敞開,躺進了椅背裡:“前輩,您為什麽要在酒館留宿呢?萬一行蹤暴露了,敵人在這條必經之路上設下埋伏不就……”“別說話。”亞倫的表態依舊冷漠如初,只是相較於之前,他現在的心情會好得多,至少說話不會像在訓人一樣,在進入前方的隧道時,他還哼起了調子詭異的小曲。隧道不長,因此沒有安裝路燈,除了不遠處出口處的一丁點光亮外,整個隧道都黑得像是石油井一樣,完全看不清路。

  “……等等,停下!”快要駛出隧道時,視力正常的阿朗注意到了前方地面閃著一閃一閃如星星點點的微光,幾乎是下意識地喊出聲,想讓亞倫立刻刹車。亞倫的嘴角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但那笑容轉瞬就被他主觀壓製下去。他猛打方向盤,可已經太晚了,被圖釘扎穿的輪胎無法承受突如其來的轉向,車輛大幅度旋轉漂移了一陣後側翻撞上了隧道出口處的電線杆。山區的廢棄電線杆年久失修,在遭受了這樣一次撞擊之後,很自然地被攔腰斬斷了——“哢!”那截粗大的圓柱形水泥柱好巧不巧地砸在了車窗處,四處飛濺的玻璃反射著落日的光,而這輛車,也被水泥柱直直插穿了。

  亞倫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似的,含糊地“呀”了一聲,但頃刻後,席卷而來的疼痛又令他頭暈腦脹。“先……先去後座把手提箱拿了。”他這樣說著,說話聲裡夾雜著為緩解疼痛而發出的細微“嘶嘶”聲。“……您確定?”得益於是人造人,阿朗的體質超乎常人,因此即便頭部受了外傷導致血流如注,他也顯得極其清醒。阿朗用手背抹去遮擋視線的粘稠血液,總算是看清了駕駛座的亞倫的慘狀:亞倫的右腿夾在水泥柱和汽車內部設施的中間,動彈不得,即使隔著一層較厚的布料,阿朗也依稀能想象出亞倫的腿部被傷得又青又紫的樣子了。一根來自於電線杆上的鋼筋刺穿了亞倫慣用的左臂,鋼筋上盤旋著的鐵鏽化成粉末灑在亞倫的傷口附近。阿朗缺少很多常識,但自幼學習生物學的他還是知道這樣有概率會導致破傷風。

  “先去拿手提箱……”在亞倫重複了第二遍之後,阿朗不敢再耽擱,他戰戰兢兢地打開車門,汽車整體因為撞擊與壓迫變得扭曲,因此他費了挺大的勁兒才從車內脫身而出,還算安然無恙。後座的車門打不開,阿朗隻得用隨身攜帶的匕首的刀柄敲碎玻璃。他探入身子,左手已經碰到了手提箱的把手,此刻他忽然一愣,他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似乎是沒有必要的——我與開膛手要好嗎?並不。我有必要把時間花費在他的身上嗎?有,但並不是絕對。跟著他會有危險嗎?答案擺在眼前,肯定會。

  既然如此,我又為什麽要救他呢?

  阿朗將手收回,動作如生鏽的機械一樣卡頓,他還沒完全想清楚要不要拋下亞倫獨自離開。他回想著自己當初決定與亞倫會面的那種心態,

還是猶豫了,他明白自己對於亞倫的崇拜並不是三分鍾的熱忱。“……算了,適當地幫一下也沒什麽事吧。”阿朗取出手提箱,回到前車門,剛想利用現有工具解救亞倫的阿朗卻驚奇地發現,亞倫已經把那根插入手臂的鋼筋強行扯出來了。阿朗這才意識到亞倫對醫學的了解很可能並不比自己少,畢竟即便是莽夫大力出奇跡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將鋼筋完整取出。  “我來幫……”

  “不了,謝謝。”

  可能是覺得讓一個後輩救自己有失臉面吧,亞倫很決斷地拒絕了阿朗的幫助。阿朗原以為亞倫就是在逞強,明明需要他人救援卻還是獨自強撐著。他再次想要伸出援手,卻又被亞倫重複的話語給哄了回去。世事難料,亞倫最後竟然真的憑借他自己的能力平安脫身了,在了解到亞倫其實根本就是有自救能力這一點之後,阿朗這才察覺到自己剛才的決定是有多麽正確:如果亞倫成功脫身後發現自己已經跑路了,那能夠查到自家電話的他說不定也能鎖定自己的行蹤,然後展開報復。阿朗感到脊背發涼,但這種涼感的來源並非恐懼,而是敬仰感的進一步加深。

  亞倫跪坐在柏油路上,腿部與手臂的血液已經半凝固,暫時不用擔心短時間內會因為失血過多而導致形形色色的問題。他撕下衣物的布料,給自己簡單包扎後對著阿朗招招手:“麻煩過來扶我一下。”“好。”阿朗答應著,乖巧地在亞倫面前半蹲下。亞倫將右臂搭在阿朗的肩上,隨著阿朗緩緩起身,他也逐漸站了起來,只是因為右腿受傷,他還沒法自主行走,因此接下來的路他都是被阿朗拖著走的。

  忽聞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聽起來陣勢挺大,像是多人的腳步聲交疊而成。阿朗發覺情況不妙,在經過亞倫同意之後把手提箱遞給亞倫,將亞倫抱起,以便更加迅速地逃離現場。雖然由於亞倫比阿朗高了一截而導致阿朗抱著亞倫的動作顯得有些滑稽,但這種時候要體面有什麽用?“砰!”裝了消音器的槍械依然有明顯的響聲,子彈一咻而過,險些擊中阿朗的裸露的白皙後頸。熾熱的溫度距阿朗頸側的皮膚僅相差不足幾毫米,卻足以撕裂阿朗的血肉,頸外動脈的血液噴湧而出。亞倫順勢摟住阿朗的脖頸,用拇指將雙側的頸總動脈向後壓迫,血液便勉強停止了滋出。阿朗不敢再隨心所為,僵著脖子沒再動彈,亞倫則充當了阿朗背後的眼睛,他用簡潔明了的語句告知阿朗敵人的行動軌跡,以方便自己與阿朗逃脫。

  阿朗狂奔著拐過拐角,雙方都陷入了視覺盲區。身後再次響起槍聲,但那槍聲卻顯得遙遠,亞倫連火星子都沒瞅見。又是一波腳步聲,阿朗不敢怠慢,一邊奔跑一邊問亞倫:“他們追上來了嗎?”亞倫面無表情地目視著後方的那一批、著裝與之前那波完全不同的追殺者們,淡淡說道:“追上來了,但是換人了。”“……嗯?”阿朗剛要回頭看看,就被脖子上較為明顯的痛感給予了警告,隻好猛衝過下一個拐角。在下一個拐角處,一輛嶄新的車橫在路中央,阿朗疑惑之際想到那可能是敵人的計謀,便繞路離開。“停下,上車。”亞倫的聲音在阿朗耳邊回蕩。阿朗不可置信地斜眼看著亞倫,複讀了一邊亞倫的話:“上車……?”“對,上車。”亞倫的決斷讓阿朗感到驚訝,但亞倫並沒有給阿朗思考乃至問話的機會,利用言語強迫阿朗上了車。敵人迫在眉睫,阿朗只能把亞倫放置在新車後座,他自己則上了駕駛座開車。發動機嗡嗡做鳴,塵土飛揚間,汽車已駛向城市。

  …………

  焦糖色的粘稠糖漿隨著大杓傾斜的角度緩慢流下, 淋澆在已經炸至兩面金黃的比目魚上,激發出了更濃烈的甜味與鮮香;餐後甜點的植物奶油上安然躺著一顆顆的彩色糖粒,輕咬一口,奶黃的奶油便入口即化,輕飄飄得如同咬了一口空中虛無的雲朵。亞倫品嘗著口中剛才自己親手製作的食物,不經意地瞄了一眼桌對面緊盯著面前的食物、似乎在與它做心理鬥爭的阿朗,在吞咽下那一口甜點後問道:“不餓?”阿朗連忙點點頭,捂著自己的嘴起身衝到盥洗室裡。

  ……是因為之前的傷嗎,可是他的自愈能力挺強的,剛才看基本沒什麽大礙,不至於因此犯惡心吧?

  亞倫含著餐叉頂端,百思不解。

  盥洗室的水龍頭被擰轉到了最大的角度,猛烈的水流聲擊打在盆中,發出更加震耳欲聾的巨響,聽起來阿朗是在刻意掩蓋著什麽聲音。被一個前輩聽見不雅的聲音屬實是件丟顏面的事情,但亞倫還是有所懷疑,因為即便水聲激烈,他也能夠隱約聽出水聲背後那不屬於人類的嚎叫聲。他放緩腳步,步伐輕盈無聲好似一隻擁有肉墊的貓兒。他沒有敲門,而是來了個突擊檢查,迅速按下門把手推門而入——

  水聲更加清晰了,同時嚎叫聲也從似有似無變得清楚明晰。阿朗手中緊絞著一隻不斷扭動肥美身軀的大黑老鼠,他滿口鮮血,充滿異味的血液從嘴角流到他的下顎,再順著那條美麗的曲線滴在胸前的黑色領巾上,落下了難看的紅印。亞倫默然,與阿朗對視一陣後退出盥洗室,還順手帶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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