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正在整改中,希望不會影響到大家的閱讀……)
雖然只是薄薄的一扇木頭門,卻給了眾人一種將危險隔離在外的錯覺。
不僅僅是李旭,就連經驗豐富的馬奎也感受到了那一絲虛妄的安全。
“咳咳!”
仿佛是因為放松下來的原因,馬奎此時覺得渾身的疼痛,一股無力的感覺席卷了全身。
除了疼痛外,肺部還有一股火辣辣的感覺,讓他有點喘不上氣來。
“咳咳!”
馬奎用力地咳嗽幾聲,抽動一下鼻涕,深呼一口氣,看著眼前的幾人,思考著對策。
該如何是好呢?馬奎心裡籌劃著。
對了,剛剛我想到哪一步來著?
馬奎雜七雜八地想著。
可是,思維卻越來混亂,腦子越轉越慢。
身體也越來越難受了,馬奎甚至都沒有站著的力氣了,他重重地癱坐在地下,再次用打量的目光看著眾人。
李旭記得不錯,102房主就是那對白發蒼蒼要去南方過年的老夫妻。
總是膝蓋疼的丈夫大概都六十多歲了,銀白色的頭髮夾雜著黑發布滿了整個頭頂,精神頭倒是尚可。
他的妻子則頂著滿頭的白發,手上全是老繭,橫七縱八的創傷夾雜在其上,可能是因為風吹日曬的緣故,皮膚略微有些松弛,感覺比丈夫偏大幾歲。
望著這對老年夫妻,莫名地,馬奎心裡產生了一股愧疚之情。
他看向周圍同樣坐著仰著的馬勇、李旭、莊麗以及攝像師等人,剛想說一些鼓勵的話,門外傳來了幾聲淒厲至極的呼喊。
是那兩名假醫生。
夾雜著一些含糊不清的呼喊。
李旭傾耳聽了一會兒,模糊地聽到了幾句。
“……長夜漫漫,吾心有光,披荊斬棘,衛我故鄉……”
高喊到這裡,痛苦聲、嘶吼聲、呼喊聲混雜到一起,漸漸的不可辨認了,接下來嘶吼聲越來越大,痛苦聲越來越淒慘,呼喊聲漸漸的失去,直至戛然而止。
馬奎、李旭、馬勇三個人相互對視一眼,沒有人開口說話。
此刻,臉色慘白的馬奎,心裡充滿了懊悔。
他覺得,是自己的原因導致了兩人的死亡。
喘氣聲粗重的像風箱一般,呼哧呼哧的,心理生理上的雙重打擊,馬奎似乎覺得身體更差了。
安靜地休息了一會,馬奎才有力氣嘗試著拿起了一直藏在胸口的對講機。
“市局市局,這裡是馬奎。”馬奎虛弱地嗯下了通話鍵。
伴隨著滋滋的電流聲,對面很快的回復了馬奎。
“馬奎同志,請講。”
“市局同志,實話跟我們講,我們是不是沒法活著離開這座公寓啦?”
對講機那頭一下子沒有了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久到馬奎都快要閉上眼睛了,久到李旭都對回答不抱有希望了的時候,對講機響了。
“馬奎同志,”對講機裡傳出來一個低沉的,悲痛的聲音。
馬奎一下子精神起來,其他幾個人也都圍繞在對講機旁邊,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對講機裡冰冷的話語依舊在持續。
“馬奎同志,我是市局盧克。”
毫不關心政治的李旭根本不知道這是誰。他抬頭望向了莊麗。
似乎讀懂了李旭的疑問,莊麗輕聲細語地解釋道:“是大昌市市局的局長。”
“奧,
”李旭恍然大悟的回答了一聲,怪不得這個名字這麽的熟悉。 “馬奎同志,所有的事情疾控中心的人員都跟我說了,公寓裡發生的一切我在這裡通過攝像頭也看了個差不多。”盧克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
“真希望我能說出別放棄,堅持住,等待救援這樣的話。”盧克的聲音開始有些咽哽。
“但是我做不到。”
“我無法忍心欺騙一位老同志,一位為大昌市全身心付出,將人生大好時光全都注入到大昌市的老同志。”
“我也無法狠下心欺騙你身邊的幾位朝氣蓬勃,大好年華才剛剛開始的青年。”
“我痛恨自己的無能,我痛恨世間的殘忍,如果可能,我恨不得能夠代替你們親身承受這些苦難,哪怕為此下十八層地獄,我也無怨無悔。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世界上也沒有奇跡……”
“我只能硬下頭皮,狠下心腸告訴你們:你們真的出不去了。”
對講機裡面的聲音開始帶有抽涕聲。
“你們怨恨我吧,盡情地咒罵我吧,用最下流的話問候我吧,我絕不反駁。”
“我們真的沒有對抗病毒的底氣。”
“我們真的承擔不起病毒泄露的後果。”
“為了大昌市一千二百萬人的安全。”
“我只能厚著臉皮,求你們去死了。”對講機裡面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軟弱了。
聽到對講機裡傳來的話語,傳來的抽泣聲,馬奎虛弱地笑了笑,強打起精神,對著對講機裡面喊到:“請領導放心,警員119981馬奎,保證完成任務!”
關掉對講機,馬奎抬起頭來,卻吐了吐舌頭,虛弱卻又調皮地對著102房間內的幾個人說道:“我可是隻說了我要完成任務,沒有說你們也要完成任務。”
“我有種預感,我可能也要變成那種怪物了。”
邊說,馬奎邊向身上的口袋裡掏去,掏了半天,終於將口袋中所有的東西都掏了出來,擺放在地上。
兩把銀色的、泛著金屬光澤的槍,一根電警棒,一把車鑰匙以及一些零碎的東西。
熟練地彈出彈夾,馬奎數了數子彈,重新上膛。
他將一把槍遞給了馬勇,將電警棒送給了莊麗。
車鑰匙則被他緊緊地攥在了手裡。
“對不起,李旭,我身上實在是沒有什麽可以防身用的東西了。”
“馬勇他們消防隊有實戰打靶項目,莊麗是個女生,怎麽也需要一點東西防身,那邊的攝像師人高馬大,只有你……”
歎了口氣,馬奎感歎道:“虧了你了啊!”
見到馬奎如此的傷感,李旭也有點坐不住,他趕忙直起身來,對馬奎說道:“警官,不用擔心我,我跟著你們走,安全著呢!”
重新歎了口氣的馬奎,輕輕地活動了一下手腕。
“哢嚓哢嚓”。
感受到身體的遲鈍,馬奎笑了起來,笑的很輕松,仿佛是下定了什麽決心。
“我的人生已經是注定了,但是你們的才剛剛開始。”
只見馬奎將口袋中的對講機扯下,連同車鑰匙,工整地擺放在門口的鞋櫃上,慢慢地開始活動卡澀的腳腕。
“你們還有希望。”
“我多年的工作經驗告訴我,401房間內臥室的某處,絕對有一條暗道。”
“因為那具女屍的鞋底太乾淨了,乾淨到沒有一絲灰塵。”
“只要經過那個垃圾場一樣的客廳,就絕對不會有那麽的乾淨的鞋底。”
“至於那條暗道通往哪裡,是福是禍,就要看你們的運氣了。”
活動完手腕腳腕的馬奎, 背對著門,直面李旭眾人。
先是擁抱了馬勇一下,接著是莊麗、李旭、攝像師,最後抱了抱102房間的戶主。
忙完這一切的馬奎,開始一絲不苟地扣好警察製服的扣子,輕輕地扶正胸前的警徽。
氣氛如此的莊嚴,肅穆,讓所有人都不敢亂動,生怕打破了這一氛圍。
忙完這一切的馬奎環視了一圈眾人,帶著和藹的面容,微笑地對著大家說:“我出去引開那些嗜血怪物,你們趁機逃走吧,去尋找自己的生路吧。”
說完,拍了拍站在最前方的李旭的肩膀,輕聲地說了聲:“與大家共事很愉快。”
“到了分別的時刻了,讓我們再見吧。”
再見,再也不見。
李旭的淚水都快要流了下來,他咬緊牙關,極力的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努力地壓製著自己的淚腺,不讓一滴眼淚流下,嗓子啞啞的,帶著顫音的對著馬奎說道:“馬警官,再見。”
李旭目送著馬奎轉身,目送他走向門口,目送他如同英雄一般打開門,用受傷的右手持槍,衝了出去。
眼淚最終還是流了下來。
突然,一雙手輕輕地搭在了李旭的後背。
是莊麗。
她仿佛是在開導李旭,又像是在鼓勵自己:“永遠不要屈服,也不要浪費馬警官創造的機會。”
感受到莊麗手心中持續傳來的溫暖李旭心中的悲傷衝淡了一絲。
他悄悄地擦拭了一下眼睛,用帶有囔囔鼻音的聲音說道:“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馬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