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畫意拿起茶杯,輕抿一口,潤了潤喉嚨。
“深夜前來,余少俠可否告知妾身,幕行雲目前近況?”
余臨淵有些為難,畢竟這乃是幕行雲私事。
“林前輩,不是在下不告訴你,實在是有些事在下不便多說。”
“只能說幕前輩如今過的還不錯,只是有些為瑣事所累,略顯蕭瑟。”
“明日上午在下就帶前輩前去尋他,前輩盡可當面問他。如何?”
林畫意見余臨淵不說,也沒有再逼問,緩緩點頭。
“如此也好,夜已深,妾身就不打擾余少俠休息了,明日我們再見。”
說完起身告辭。
余臨淵將其送出房門,這才回到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日上午,余臨淵剛剛修煉完內功,便聽見一陣敲門之聲。
此時不用多想,余臨淵便知道來人是誰,索性打開房門。
然而大開房門的瞬間,余臨淵便被震驚了一下。
林畫意今日特意打扮一番,滿頭黑發盤起,臉上畫有淡妝,一身白衣飄飄,雙耳掛著銀色耳墜。
整個人看起來不似年輕女子那般靚麗,但是充滿知性,柔美,臉上掛著淡淡笑意。
余臨淵連忙讓開身形。
“林前輩,請進。”
林畫意微笑道:“我就不進去了,時候不早了,我們出發吧。”
余臨淵點點頭,回身拿起玉簫,沒有耽擱,轉身出門而去。
二人在客棧取了兩匹快馬,直奔城外綠柳別院而去。
不到半個時辰,二人來到綠柳別院門前。
林畫意此時看著眼前的別院怔怔出神,心裡有些緊張。
畢竟十年未見,現在的他可還記得當初的她麽。
余臨淵看了一眼林畫意,心知她此時必然緊張,因此他自己走上前去,輕叩門環。
三下之後,站在門外等候。
不多時,一個管家打扮的人大開大門,看向二人,眼裡閃爍著疑問。
余臨淵開口問道:“可是府上管家?”
那人答道:“正是,不知公子何人,來此何事?”
余臨淵沒有立即回答,繼續問道:“府上可住有一位名叫幕行雲的中年男子?”
管家頓時驚奇的問:“你們是來找老爺麽?老爺如今正在府上。”
畢竟他自從來到這綠柳別院當管家,就沒見有人上門來過。
如今突然有人上門來找老爺,這如何不讓他驚奇。
余臨淵淡淡說道:“正是,煩勞通報,就說長安城故人來訪。”
管家立即讓開身形,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二位請進。”
余臨淵與林畫意這才跟著管家進入綠柳別院。
來到正廳,管家端上來些許茶水:“二位遠道而來,先喝口茶稍作休息,老奴這就去稟報老爺。”
余臨淵回應道:“管家請便。”
一路行來,余臨淵發現這綠柳別院真是個好地方。
環境清幽,中間還有一個練武場地,特別適合江湖人士居住。
不多時,就聽見一道豪爽的聲音傳來,人未至聲先到。
“哈哈哈,可是長安城余小兄弟來了。”
余臨淵連忙站起身來向門口望去。
旁邊林畫意更是一臉緊張的看著大廳門口。
幕行雲的身影隨著聲音緩緩出現。
先是看向余臨淵,一臉笑意,隨後看向余臨淵身旁的那名女子。
就在這驚鴻一瞥之下,
幕行雲臉上笑意戛然而止,身影微微一頓。 隨即臉上出現不可置信之色。
“畫意?你是畫意?”
聲音微微有些顫抖,眼神更是再也沒有離開林畫意。
林畫意聽到幕行雲如此之聲,身影一頓,臉上竟是不爭氣的流下兩行清淚。
“幕郎,我終於找到你了。”
幕行雲聽到她開口承認,這才迫不及待的踏入廳內,兩人狠狠的抱在一起,久久不願分離。
余臨淵見到如此情景,暗自好笑:自己在在旁邊幹什麽呢。
這才識趣的退了出去。
直至午時許,幕行雲二人這才緩緩走了出來,見余臨淵在一處閣樓之上獨自喝茶,緩步走了過去。
余臨淵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見二人攜手前來,連忙站起身來。
“恭喜幕前輩,林前輩得償所願。”
幕行雲哈哈一笑。
“還得多謝小兄弟援手,我二人才得以重聚。”
說完二人齊齊拱手,對著余臨淵恭恭敬敬的一禮。
余臨淵坦然接受,但也謙虛道:“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林畫意此時開口道:“余少俠的舉手之勞對我二人來說可是有大恩。少俠他日若有差遣,我二人定然萬死不辭。”
余臨淵此時聽見林畫意的聲音,覺得有些奇怪,與之前見面之時似乎略有不同。
遂眼神很直接的放在林畫意臉上,想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他本是學醫之人,這“望”之一術,本就極其精通。
林畫意見余臨淵望著自己出神,心裡咯噔一聲:“難道他看出來了。”
幕行雲見余臨淵直勾勾的盯著林畫意,心裡稍微有些不爽,但也不好表現出來,只能連連咳嗽,以示他的不滿。
余臨淵聽到幕行雲的咳嗽之聲,這才緩過神來,若有深意的看了林畫意一眼。
連忙賠罪道:“不好意思,幕前輩,剛剛在下想到一些事情,唐突了林前輩,萬分抱歉。”
幕行雲這才充滿笑意道:“不礙事。小兄弟,如今已是午時,不如就在府上陪我二人吃頓便飯如何?”
余臨淵緩緩點頭:“那就麻煩了。”
幕行雲轉頭對林畫意說道:“畫意,你在此陪余小兄弟小坐,我去通知管家準備午飯。”
林畫意深情的看著幕行雲,緩緩說道:“嗯,你去吧。”
幕行雲這才轉身而去。
待幕行雲走遠,余臨淵面色一沉,對林畫意說道:“林前輩,可否讓在下為你把把脈?”
林畫意聽到余臨淵的要求,瞳孔一縮,臉色蒼白。
“你,你,你看出什麽了?”
聲音有些顫抖,帶有些許無奈。
余臨淵搖了搖頭,繼續道:“只是看出些許端倪,可否讓在下把把脈?”
林畫意此時進退兩難,她知道此時自己身體情況很糟糕,之前在幕行雲面前只是強裝鎮定罷了。
只是沒想到此時竟被余臨淵看了出來,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余少俠看過之後可否為妾身保密?”
余臨淵身體一震,喃喃道:“值得麽?”
林畫意淡然一笑:“沒有什麽值得不值得,因為我愛他。”
說完將左手衣袖略微挽起,伸手放置在桌上,眼神看向余臨淵。
余臨淵也不多想,右手伸出三隻手指,搭在林畫意左手手腕之上,閉上雙眼,仔細把脈。
不把脈還好,此時一把脈,余臨淵的心頓時沉到谷底。
林畫意由於十年相思無盡,心脈受損嚴重。之前之所以沒有表現出來,全是因為心中一股意念撐著。
如今突見愛郎,悲喜交加之下,意念消散。她的身體已藥石難醫,最多還有三天可活。
余臨淵收回右手,臉色沉重,最終悠悠一歎。
“林前輩,你的情況你自己知道麽?”
林畫意眼神悲切,緩緩搖頭,又緩緩點頭。
“之前不知道,剛剛與行雲見過面之後,突然胸口一痛,差點口吐鮮血,被我壓了下去,細細感知之下,才發現身體突然變得很糟糕。”
余臨淵心裡極其難過,如果不是他,林畫意或許還會活下去,如今卻只有三天可活了。
“對不起,林前輩,我沒有想到會這樣,我只是想幫你們,誰知……”
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有些失措。
林畫意含笑搖頭。
“沒關系,你做幫了我,也幫了行雲,我們感激還來不及, 又怎會怪你。”
余臨淵心裡過意不去。
“林前輩,我和你實話實說,你的身體現在很糟糕,十年相思無盡,心脈全傷,如今藥石難醫,內力無用,最多還有三天可活。可還有什麽心願,我一定幫你完成。”
他語氣充滿自責,想盡全力補償他們。
林畫意臉色陡然一變,有幾分驚愕,幾分悲傷,還有幾分淒涼。
她知道自己的身體很糟糕,沒想到如此嚴重,最多只能活三天。
“呵呵,上天如此不公,我二人十年分離,如今不過剛剛重逢,卻隻給我三天。”
很顯然,有些怨天尤人。
余臨淵此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眼神充滿悲傷,心中獨自自責。
林畫意又獨自說道:“我還沒有嫁給他啊,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嫁給他,可是如今我又如何能夠嫁給她呢。”
余臨淵眼睛亮了起來,迫不及待的說道:“林前輩,此事交給我來辦如何,我一定給你們辦一個漂漂亮亮的婚禮。”
林畫意眼神一亮,隨即暗淡下去。
“以如今我的身體,我如何能嫁給他?這不是耽擱他麽?”
余臨淵如何不知這些,只是不忍心讓眼前這個女子結局太過悲涼。
“那你有想過他麽,如今你們剛剛重逢,若是三天之後他見你身死,他會如何?”
林畫意流下兩行清淚,搖頭道:“我不知道。”
余臨淵繼續道:“我覺得還是告訴他吧,這樣對他,對你都有一個交代,為了這十年離別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