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似乎聽到院子裡有響動。
我睜開眼,朝窗外看去。月光下,一隻貓樣的黑影正攀爬在竹架上,鐵絲跟竹杆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
莫非這就是“棒槌精”?!
我嚇出一聲冷汗,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堵在嗓子裡。
我想喊,可是嘴裡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碰了碰小剛。
小剛沒動。
這家夥莫非睡得太死了?
我側身一看,那小子正瞪大眼睛看著窗外呢!
再看大磊,他也早醒了。
黑暗中,只見他慢慢爬下床,從枕頭下面摸出幾支飛鏢,躡手躡腳地去開門。
“吱—嘎——!”
木門發出的聲音巨響。
竹竿上的黑影一蹦,竟有三米高!隻一下,就躍出院牆外了。
後半夜,我和小剛幾乎都是蒙在被子裡睡的。
天剛蒙蒙亮,我們就起床了。
三個人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打開後門,從竹架上取下那三個乾巴巴的芋人,解掉鐵絲,一人一個揣在衣服裡,出了院子後門。
“大磊,你們幾個起這麽早做什麽?”
那邊的房間,大磊爸迷迷糊糊地問。
“我去尿尿。”
“我去作伴。”
於是那房間就又響起了鼾聲。
出了後院,想到昨晚那個怪異的黑影,我不敢往前走了。
大磊說:“不要疑神疑鬼的。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就是隻黑貓!”
那倒也是,要不大磊還敢開門?還敢拿飛鏢去打它?
四下裡靜悄悄的,該去哪裡放生這幾個“小人”呢?
這時,我們發現院子後的山下有個小池塘,就直奔塘邊而去。
“一,二,三!”
我們同時把芋頭人扔進了池塘。
只聽得咚咚咚三聲,那東西剛沒入水面,又浮了起來。
“要是被大人發現了,還不是要撈上來吃掉?”
“對啊,最好是埋起來!”
“那怎麽撈呀?”
“回屋去拿竹竿。”
“不行,那豈不是暴露了。”
“這樣,扳斷一棵小樹就行。”我說。
於是,我們合力扳斷了一棵小栗樹,去掉多余的枝葉,來到池塘邊。
只見在水的浸泡下,原來灰白色的乾“芋人”已經變成了褐色,身子也似乎變重了,大半部已經沉到水平面以下。
正當我們要撈時,那個大個頭的芋人好像動了一下!
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眼睛花了!
揉了揉眼,定睛再看時,那個大芋人居然一“手”拖著一個小的,一下子潛入了水中!
水面上留下一圈圈漣漪……
我們三個都張大嘴巴,看呆了。
過了十多秒鍾,池塘中央“嘩”的一聲水響,冒出了一個“後腦杓”。正是那大個的芋人!
它轉過身來,哇,居然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那東西跟我們對視了一下,又“咚”地一聲鑽入水中,再也不見了。
見這情形,我們三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才回過神來,撒腿就跑!
三個人氣喘籲籲回到屋子。
六叔問:“跑什麽?跑什麽?!”
“看見一條大蛇了。”我說
“那幾個芋頭人呢?”
一聽這話,我心想:壞了!
小剛和大磊把“罪”全都推到我身上。
“丟哪兒了?”
“沒有丟。
” “那哪裡去了?!”
“我們想拿到河裡去洗洗,結果被水衝走了。”
我耳尖都紅了——撒謊,可真不容易。
六叔氣得直跺腳。
“早知道,就不帶這些小鬼來!”陳龍生說。
“走,帶我們去河邊看看。”六叔說。
我們隻好帶著他們走出後院。
說來也巧,屋後靠右,還真的有一條河,正清澈地流淌著。
我們順河一路往下遊“找”。
大約走了一裡路,小河突然跳下去,變成了一條嘩嘩的瀑布……
我心中暗喜。
果然,六叔說:“不找了,不找了!我們回去。”
大磊爸說:“劉老師,你也別責怪小雨。不如我們現在再往小剛外公說的那個地方找找,反正今天是星期天,你也不用上課。說不定能挖幾個回去,總不能空手而歸呀。”
“行,時間還早。這回路也熟了,我們兩個大人去就行。”
“不,我也要去。”大磊向他爸堅持。
“讓我們去吧,只有我們認得禾苗的樣子。”我和小剛說。
“好吧好吧。”
一行人帶上鋤頭、鐵鍬再次出發。
這次雖然沒有小剛外公帶路,但行進速度比昨天快得多。
不到一個半小時,我們就來到了那棵橡樹下面。
時間已是上午九點,但山谷裡依然見不到太陽,周圍一片死寂,甚至聽不到一聲鳥叫。
望著霧氣彌漫的黑松林,我仿佛看到林子裡隱匿著一雙雙眼睛,就像在池塘裡見到的那樣……
六叔讓我幫他背攝影包,又用鐵鍬在小剛外公昨天指的地方翻了一遍,還是什麽都沒有。
“我們再往下找找。”
再往下就是黑松林邊緣了。
這裡的樹木、灌木都長得出奇地好,枝葉茂密,盤虯交錯。
這時,太陽已經爬上山頭,霧氣也漸漸消退。
大磊突然喊:“劉老師, 看那兒!”
在一棵野杮子樹前,有一株像芋禾樣的植物,開著幾朵睡蓮般的花,都向下彎曲著,有的花瓣已開始脫落,低垂的花幾乎挨到地上……
正是它!跟我們在地震室見到的一模一樣!
六叔自信地說:“這下肯定能挖到我們想要看到的東西!根據常識,一般以塊根或塊莖貯存營養的植物,開了花,就說明塊根或塊莖已經足夠大了。”
“對,你們看,這朵花都快謝了,一定不會讓我們失望!”
陳龍生說著,馬上舉起鋤頭挖起來。
我們心情複雜,既希望大人們工夫沒有白費,又希望他們什麽都找不到。
一尺深,兩尺深,三尺深……
可是除了筷子粗細的須根外,什麽都沒有!
大磊爸擴大范圍,在禾苗四周掏了個遍,還是什麽都沒有!
氣得他掄起鋤頭就斬斷了那株禾苗。
六叔在一旁阻止:“別,別……”
哪裡來得及,陳老板隻幾下就把花、禾苗、根全都搗爛了!
“你看你,好不容易找到禾苗,又被你毀了!”
“既然沒有我們想要的東西,禾苗有什麽用!留著毒花害人麽?!”
說完,陳龍生看了大磊左手一眼。
六叔無話可說。
但他還不死心,在周圍又找了一大圈,卻再也沒看到那樣的禾苗了。
“走吧走吧,一天沒回去,酒店的菜得采購了。”陳龍生催促道。
回到屋子,我們告別了小剛的外公外婆,離開了大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