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亡危機的壓力下,莫振聲撬動山海兩門,終於臨時孕育出了一絲精氣神三元合一的偉力。
以雨中不沾為統籌,幾乎將此刻天地暴雨都借為了自己的力量。
可終究境界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即便他的防禦達到了此生最強,也不過就抵消了釘影五成的偉力。
雨中不沾直接被蠻力打破。
那瞬間,背上的小黑掙扎著想要擋在他的身前,但卻被莫振聲遠遠的丟開,然後那釘影瞬間撲入他的身軀。
鮮血灑落。
莫振聲的眉心泥丸宮中,魂魄仿佛被千刀萬剮。
這一擊攻擊,以殺魂為主,然後才是來自靈器的金戈之氣,用以絞殺肉體。
身魂同時遭受重創,即便是莫振聲,都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來。
但是,那少年的眼中,卻依舊光芒未熄!
在他魂魄中。
突的亮起了一點點的暗淡光芒。
一幅幅畫卷,在他魂中浮現,竟然漸漸匯成了一本薄薄的,且無比熟悉的石質書冊。
大道真解!
那些無法道給人聽的境界,那些他曾看過,並且在幻象中畫出來的境界,盡數在紙上翻動。
從一境到八境,那些畫面在釘影下是如此空虛,仿佛泡影,一觸就破。
但是,當畫面翻到第九頁,當虛無中那位皇者的身形在莫振聲腦海中浮現的時候,釘影卻猛地顫抖起來。
至上者,雖僅存其影,卻依然超乎眾生。
當那虛影一如當初一般微微低頭的瞬間,直面其雙眼的釘影瞬間崩碎,化為了無數亂流,從莫振聲的泥丸宮中破出,而後那諸般加身的金戈之氣,也從他每一個毛孔中狂瀉。
不是誰都有資格迎面皇者一眼的,更何況只是一個區區器靈施展出的攻擊。
凝聚成釘影的一切法則、力量,在那皇者面前皆全部戰戰兢兢,仿佛下跪朝拜,那麽自然就再也無法統籌合力,只剩下崩散一途。
莫振聲喘著粗氣站在原地,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突的閃過一絲不正常的紅暈,緊跟著渾身每一個毛孔都開始緩緩往外滲血,轉瞬間便成了一個血人。
而後他的眉心更是突的發出一聲脆響,竟然裂開了一個口子。
血肉外翻,露出其中骨骼,和更深處一片漆黑無底般的深淵。
緊跟著,莫振聲便失去力氣,歪倒在了地上。
被丟開的小黑連滾帶爬的從雨中跑來,傻了一般的看著他,甚至不敢去觸碰他的身體。
但雨太大了。
莫振聲的身軀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冷下去。
小黑連忙將他抱起,然後向著山中跑去。
暴雨將莫振聲身上的血跡被衝散開來,一根根血絲竟然像是刀斧一樣,砍在小黑的骨頭上,發出陣陣脆響。
曾經偷到的境界終於在此刻發揮了效果,不然小黑可能都承受不了莫振聲體內殘存的那些金戈之氣的衝擊。
終於,它找到了一個山洞。
看到莫振聲烏青的嘴唇,和蒼白的臉,找不到任何柴火的小黑,竟然取下了自己的臂骨,然後轟的一聲將它點燃,放在了莫振聲的身邊。
火焰並不算炙熱,溫度甚至比起柴火都低,但這一份微不足道的溫暖,卻似乎傳遞到了莫振聲那裡,讓他皺著的眉頭微微放松,臉上痛苦的神情,也消散了許多。
山洞之中,白骨取身為柴,為一少年溫火。
黑暗之中,血肉之手和那隻白骨之手緊緊握著。
血色在莫振聲的身上流淌,染紅白骨。
本該如此邪異的一幕,卻充滿了難以形容的美感。
小黑深深的看著莫振聲,白骨中似乎發出了一陣陣哀鳴。
他知道,這樣下去,莫振聲的身體一定會撐不住。
他需要食物和藥!
小黑松開了手,轉而從莫振聲的懷裡拿出了那一節從白骨山商隊換來的玉骨,單手掐訣,寄生在白骨上的魂魄飛出,竟然纏在了玉骨上,如同一團幽火,開始進行不斷的祭煉。
如果莫振聲還清醒著的話,一定會驚訝於此刻小黑使用的祭煉之法竟然如此詭異,也如此高深。
那絕非一般的法決。
其中流轉的意境,竟然有陰陽相合,真假同幻的玄妙味道。
一層層幻象在小黑身上浮現,讓玉骨也隨之在虛實間轉動,最後將其祭成了一根蒼翠的手指。
這分明是極高明的,且有傳承根腳的煉器之法!
魂魄暗淡了許多的小黑飛回了白骨之中,而後對著眼前的玉指突的一點。
整根指頭就像是活過來一樣,哢哢作響,然後竟然從指節處長出四肢和頭尾,化成了一隻食指大小的狼。
小黑和它對視半天后,骨狼點了點頭,然後以飛快的速度鑽出山洞去。
在雨中遊蕩半天,骨狼很快找到了兩隻野豬,頓時貪婪的衝了上去,輕易洞穿了它們的身軀。
緊跟著,野豬的身體就像是被吸幹了一樣, 飛速枯萎,最後只剩下一層脆到極致的皮和骨,如果敲開來看的話,甚至會發現它的骨髓都被吸幹了。
而鑽出野豬身軀的骨狼內部,卻多出了一滴紅到發黑的精血。
如法炮製殺掉第二隻野豬後,狼骨才趕快返回了山洞,將體內的兩滴精血擠到了小黑的手中。
這種蘊含濃鬱精氣血氣,甚至還被特別提純過的血,對白遊鬼修有大好處。
此刻飄在掌中,似乎都在散發異香,讓小黑本能的翻起將之吞噬的貪婪。
那感覺,簡直就像是一個已經幾天沒有喝過水的人,突然看見一汪清泉一般。
但小黑還是強忍著這種貪婪,將血滴入了莫振聲的口中,這些血對他來說,同樣具備一定的藥效。
小黑低頭,再次對狼骨發出命令,於是狼骨便繼續衝入山林,尋找其他的生靈。
可暴雨成災,敏銳的生靈早就逃離遷徙,這附近又哪裡來的那麽多生靈呢?
狼骨,漸漸回來的越來越晚,找到的獵物也越來越少。
小黑的心情也越來越沉重,整個白骨上都開始散發濃鬱的暴躁感。
不行,一定要想辦法救他,不惜一切辦法,一定要,救他。
就在小黑這樣想的時候。
突的,一個雪白的身影從雨中跑來。
渾身汙泥的雪球兒一臉狼狽的進入山洞,看清之後就驚喜道:
“你們果然沒死,太好了!”
黑暗中,小黑的眼眶中突然亮起一點紅芒。
猛地回頭看向了雪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