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民區,
厭摩覺得最近自己來這裡的次數略多了一點兒。
根據著紙條上的地址,在經過彎彎繞繞之後,他來到了一個廢棄的倉庫面前。
這一次難得的,不是在貧民區中的貧民區。
倉庫位於貧民區的中間位置,右邊是一條人工開鑿出來放汙水的小溝,裡面飄滿了各種雜物。
“老實說,還不如直接在深處呢。”
貧民區都差不多臭,但是這裡尤其的臭。
“你們先去開門。”
站在倉庫門口,厭摩對著手下使了一個眼色。
對方隻讓自己來,又沒說一定要一個人來。
砰!
一個諾瓦因家的民兵上前一腳踹開了倉庫的大門。
裡面黑漆漆的一片就這樣暴露在了厭摩眼前。
細細感知了一下,倉庫裡面沒有別人。
隨手丟了一發照明術,厭摩躲在手下們之後,慢慢朝著裡面前進。
所有人都很警惕,一刻也不敢分心,連發出呼吸的聲音都壓抑到了極致。
他們的身後就是諾瓦因家唯一的直系血親,是侯爵爵位的第一繼承人,這由不得他們不當心。
拋開忠誠,要是厭摩出了事,在場的一個也跑不掉。
不過出乎厭摩預料的是,沒有什麽陷阱和埋伏,甚至整個倉庫空蕩到瘮人。
老實說,厭摩這一次之所以前來,除了對方很煩人之外,還有在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感覺有關。
再見到對方的那一刻,他體內的血液就開始快速流動。
但跟面對光明的時候不同的是,並不難受,並且有點兒舒服。
所以現在的一無所獲,還是有點兒讓人掃興的。
但,
很快,厭摩就不掃興了。
無數的蠟燭從倉庫的邊緣燃起,一根根不斷的,以一種駭人聽聞的速度朝著倉庫中間收縮。
“保護大人!”
“散開!不要讓這些火焰碰到大人!”
護衛連忙下令,一群人將厭摩團團圍住。
但,很快厭摩就明白了,這火焰並不是用來傷害他的,而真的只是為了點亮這片空間。
為了讓他看清對比整個倉庫有些渺小的事物。
——那兩顆頭顱。
蠟燭準確的避開了厭摩一群人,將中央位置包圍住,讓那裡變得如同白晝一樣。
也因此,讓厭摩更加清楚地看清了那裡的兩顆血淋淋的腦袋。
一顆比較完整,看上去沒有受到任何折磨的就被砍了下來。
另一顆,就不是如此了。
眼珠被挖掉,只剩下一個空洞的眼眶;嘴巴長得大大的,裡面卻空無一物。
一根鐵質的釺子從他的額頭穿過,沒有帶來一絲血跡。
不管怎麽看,他生前的最後時刻都顯得不那麽美好。
但厭摩對此只是皺了皺眉頭。
他現在更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這兩個人,他認識。
完整的那顆頭顱是王家親衛隊的哈裡森,殘缺的那顆是伯頓家族的沃爾頓。
這兩個人都是在之前港口那裡想要“邀請”厭摩的人。
哈裡森態度比較客氣,沃爾頓則是相當惡劣。
但雖然發生了一些小小的摩擦,厭摩卻沒有對他們產生過多大的恨意。
坦白講,他都忘了。
在王都幾天內發生的事情讓厭摩無暇他顧,根本沒什麽心思去找什麽其他人的晦氣。
只是沒想到,他不找人,人家卻找上了他。
“搞什麽鬼?”
厭摩緊緊皺著眉頭。
那個黑袍人什麽來頭?殺了他們二人將腦袋摘下來放在這裡邀自己觀看是什麽意思?挑釁嗎?
“大人,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護衛上前問道。
“通知德諾殿下和伯頓家族的人,讓他們來這裡收屍。”
“會不會,給我們增加麻煩?”
護衛這話有理,德諾不好說,但伯頓家肯定是會給自己找麻煩的。
要是他們還不知道沃爾頓死的事情,那麽就算把自己當成凶手也不是沒有可能。
厭摩看著兩顆腦袋想了想,他覺得自己是一個仁慈的人。
“沃爾頓的頭,找一個不起眼的人讓他悄悄放在伯頓家侯爵大人的床上。”
“當他清晨睜開眼睛第一眼就可以看見自己的兒子,我覺得他會很開心的。”
摸了摸下巴,厭摩說道。
護衛看著自家伯爵大人不間意流露出來的一絲笑容,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是,我之後就安排人去做。”
“嗯。”
厭摩點點頭,“至於德諾那裡,你通知一下就好了,反正他也不會在意沒有了價值的人的屍體。”
“是!”
一切交代完畢,厭摩正打算轉身離去。
忽地,一陣風吹過,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來到了他的背後,除了厭摩之外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黑暗的神秘在您體內流動。”
“願黑暗庇佑著您。”
“我等,永恆的黑暗將與您同在。”
分不清男女,就好像是從枯萎的樹枝裡發出的聲音,宛若聲帶被磨損到幾近消失一樣。
渾身的血液好似沸騰一般,厭摩猛地回頭。
身後除了燃燒著的燭火之外,什麽都沒有。
……
等到厭摩等人離開之後,黑暗的倉庫之中憑空出現了一個人影。
之前厭摩見過的黑袍人跪在他的面前,連頭都無法抬起,如同一座雕像。
“他,咳咳,通過咳……了。”
男人咳嗽幾聲,連話都無法說清了。
“你們,依舊潛伏在暗中。”
“如果有誰阻擋住他的道路,就剪除掉。”
“教會咳咳,那群瘋子想要在聖堂之門打開前完成自己的瘋狂舉動。”
“他們,光明不會得逞。”
“我們,不會讓他們得逞。”
話落,男子再一次隱沒在了暗中。
黑袍人自始至終都沒有抬頭,直到男子消失後,他的身子就如同風化的灰塵一般消散了。
不遠處,
在男子等人消失後,黑袍靈魂魔法師和佔卜師出現。
“所有人都在為了聖堂而瘋狂。”
“那裡面的東西,所有人都想要一窺究竟。”
魔法師嗤笑道,“結果,就算他們可以見到,又能夠得到些什麽?”
“他已被我主選擇。”
“那一刻,只會屬於我等。”
“光明與邪道的謀算,最終都會落空。”
佔卜師默然不語。
她黛眉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怎麽,有什麽不對勁嗎?”
“你覺得,為什麽在這個時候,他們要主動暴露出自己?”
佔卜師問道,“這樣做對他們有什麽好處?”
魔法師聞言,陷入了思考。
正巧的是,厭摩也在思考這一件事情。
為什麽,對方要讓自己看到這一幕戲劇?
只是,因為自己的惡趣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