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只會固定你前進的終點。”
“但你所要經過的分歧,始終都是由你自己決定的。”
“不管如何選擇,你最終都將到達那個地方。”
佔卜師語意朦朧地說道:“你想要知道的,你想要決定的,命運不會告知任何人。”
“是否應當前去會面,完全取決於你自己的選擇。”
“我能做的,只是奉勸而已。”
她沒有正面回答厭摩的問題。
在厭摩的眼中,對方越來越像是一個騙子的。
“既然你這麽說,那也就當作是這樣吧。”
厭摩不置可否。
“如果你只是覺得我的命運有趣想要來看看的話,那你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抬眸望著佔卜師,厭摩道,“我現在是否,能夠離去了呢?”
“那是自然。”
佔卜師笑了笑,道。
厭摩再一次看了她一眼,確認對方沒有阻止自己的意圖之後,向著約定的地方走去。
那具白森森的骸骨,已經只是單純的一具骸骨了。
上面,再沒有那孩子的靈魂碎屑。
“你覺得他可以做到?”
在佔卜師平靜地看著厭摩拐過角落,身影徹底消失之後,她的身邊憑空出現了一個人。
那人渾身裹著黑袍,讓人看不清自己的臉和表情,如同從地獄而來的無常的使者一樣。
如果厭摩在場,一定可以認出,這就是在進城之前給自己測量靈魂的那個法師。
“誰知道呢?誰也無法肯定這種事情。”
“只是隱隱的,我覺得他可以這樣做到罷了。”
“而且,你不也是這麽想的嗎?”
佔卜師收斂笑意,漂亮的臉蛋上遍布了冷淡。
“他的靈魂很特殊,雖然看上去還是那樣,卻和王國內記錄的,有什麽不同的地方。”
法師說道。
“不同的,具體指什麽?”
“不清楚,只是給我一種這樣的感覺。”
法師望向厭摩消失的角落,淡淡道。
“不過,反正我們已經沒有選擇了。”
“不是我們選擇了他,是無上的主選中了他,寄宿在了他的身上。”
法師被罩住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但是,為什麽是他?”
“誰知道,我們從來猜不到主的想法。”
佔卜師將纖細的指尖收進袖口,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了她的身子。
“反正,我們這次的目的就是來見見他,其他的,之後再說吧。”
“……我期待著。”
法師伸出手握住了佔卜師的手,點燃了自己的體溫。
“聖堂的門,總有打開的那一天。”
“我們一定會趕在教會那一群人之前打開門。”
“而那個時候,教會隱藏的至寶,教會的打算,都會落空。”
“必須讓世人都看見,必須讓世人都明白。”
“他們的光明,他們的神……”
“——已經死了。”
——
貧民區的深處,
來到這裡,本來就暗淡的光線更加得暗淡的了。
比起說是白天,不如說更像是深夜。
厭摩手心上點燃著一團小小的光明,點亮了周圍的環境。
這個地方,現在沒有一個人,就算是貧民,不是必要,也不會來到這裡。
四周只有泥濘,泛著漿水的土地,以及不知何日放置的,
充滿了腐爛味道的屍體。 “我來了。”
厭摩並不清楚背後關於自己的議論,與佔卜師的相遇,並沒有在他的腦海裡面佔據太多篇幅。
雖然不尋常,但是現在比起這種沒影的事情,厭摩要在意的事情更多。
“我來了,你們應該出來了吧?”
沒有等到回應,厭摩皺了皺眉頭,再一次喊道。
忽地,一陣風吹過,將他手中的光明吹得忽明忽暗,隨時都會熄滅似的。
“怎麽回事?現在這裡怎麽會有風?”
“是陷阱?”
保持著萬分警惕,厭摩將魔力匯聚在自己的另一隻手上。
連手掌周圍的空間,都散發出了一股灼燙的味道。
“不用那麽緊張。”
這時,有人開口了。
她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吹來,讓人根本就無法仔細聽一聽她那動聽的嗓音。
“約我來此,卻不相見,是不是有點兒過於失禮了?”
“如果不想要與我會面的話,又為何要寫那封信?”
厭摩質問道。
要不是他對於自己的魔力還沒有完全的掌握,現在就可以直接使用大偵察術找出對方的所在地了。
只是,靈魂和這具身體的融合度還是不夠,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您誤會了,我比起您所想的,要更加期待與您的會面,甚至超過您本人所想的想要見到您。”
“既然這樣,那麽何不出來一見?”
“……因為有些事情,我不便顯出真身,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就這樣和您保持交談。”
這道聲音之中,在此時竟似乎隱含著哀求之意。
只是,厭摩不為所動。
“我相信您對於我並沒有什麽惡意,只是,容我抱歉,我果然還是希望和本人面對面的交談。如果僅僅是想要這樣談的話,寫信或許是一個更為恰當的選擇。”
“……”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
“好吧,既然您這麽希望,那麽我就出來與您相見吧。”
啪啪,
隨著鼓掌聲,周圍猛地亮了起來。
就好像是把這個地方遺忘了的天穹,幡然醒悟地釋放出了自己的光和熱。
這股光線,甚至讓厭摩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這個時候十分危險,視野不便之下,對方要下手會很方便。
不過,厭摩倒沒有那麽擔心。
如他所料,在直到眼睛適應這股光線的時間之內,對方都沒有動靜。
“這是?”
厭摩眨了眨眼睛,恢復了視野的眼睛一下子就找到了光線的來源。
人,
數不清的人。
成千上萬的人。
這些人將自己圍住,密不透風。
他們的手中,均閃耀著耀眼的光芒。
這股光芒朝著天空激發,混合為一體,就像是一個人造小太陽一般。
而在這些人之中,圍著一位坐著椅子的少女。
她並不是想要擺譜,只是無力垂落的雙腿象征著她的無力。
——支離破碎。
這就是厭摩看到這位少女的第一印象。
這是一個仿佛跌落在地碎裂成無數塊的鏡片一樣的少女。
“你……”
厭摩張了張嘴。
似曾相識的畫面在他的腦海裡突然出現。
這個人,他認識。
埋藏在記憶深處的,這個甚至連自己也沒有發現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