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的烈火在沙漠中燃燒著。撕裂的營帳,折損的鐵戟,從高城之下望去已是一片人間煉獄。而破敗之城的皇帝眼中只有冷靜與威嚴,下達著他最後的旨意。
“伊薩姆卿,吾最信任的部下啊。守護吾輩的扎希爾大沙漠即將淪陷,豹魂王朝正面臨著千百年來最黑暗的時刻!在此危難之際,吾將賦予你最聖神、最艱難、最痛苦的使命!”
“哈木宰陛下,我的君王,請您放心。我們艾敏一族早在出生的那一刻起,便誓將生命獻給了皇室。無論什麽使命,我都將萬死不辭。”
“死?不!伊薩姆卿,吾不要你獻上生命,而是要你活下去!”
“活下去?”
“是的,你沒有聽錯,吾要你活下去。請帶著吾最後的血脈離開這即將傾覆的城池,逃到天涯海角。守護他們,直到他們能夠拿起刀劍,能夠復仇!這……便是你的使命!”
“陛下賦予的使命我必當完成,只是您……”
“吾身上的豹血正高傲地沸騰著,已不容許吾退卻半分。吾的子民們還在戰鬥著,身為君主豈能置之不理。即便明知是死地,也要英勇迎戰。這即是吾之榮耀,亦是豹族與大蜚最後的了結!”
朱域,扎希爾大沙漠,坐落著六座堅若磐石的城池。
在歷代豹皇的統領下城池互相聯結,在大漠上築起了一道固若金湯的防線,歷經千百年來的亂世紛爭依舊長盛不衰。
然而那個被尊為蜚滅帝的男人,打破了這亂世的僵局。率領十萬強兵一舉攻入了這奇跡的屏障。
一群嗜血的凶獸已經兵臨城下,貪婪地渴望著殺戮。末代的豹皇哈木宰率領著全城的軍民,拚死抵禦。
隨著時間的流逝,鮮血染紅了每一顆沙粒。破損的武器與戰死的士兵一同被流沙掩埋,這場戰鬥終將接近尾聲。
亂軍之中,豹皇哈木宰已被那個強悍的男人擊倒在地,盔甲碎裂。恐怕他的五髒六腑皆被震碎,黑色的逆血從口中溢出。
“這就是所謂的豹皇嗎?太弱了,弱到令孤失望至極。不過算了,你們豹族的石英聖刃,孤就把它當作你們的供奉收下了。”
蜚滅帝輕蔑地說著,一把奪走了豹皇手中的那柄由石英打造的彎刀,捧在手中欣賞起來。
“嘖。”
撫摸著彎刀,蜚滅帝忽然眉頭緊鎖,不悅地咂舌,將手中的彎刀捏了個粉碎。
“這根本不是石英聖刃!”
蜚滅帝憤怒地大吼著,一把揪起了豹皇厲聲質問道。
“說!快說!真正的聖刃到底在哪?那個蘊藏著無限力量的神殞之物,究竟被你這渣滓藏在何處蒙塵!”
“哈哈哈哈!你的樣子太可笑了,那把武器永遠都不屬於你。”
只見豹皇狂笑後,抓起了一把大漠的沙土,用無比神聖的表情宣言道。
“在無盡的痛苦中等待吧,蜚滅帝!終有一日,潛藏著豹魂的血脈將卷土重來!真正的石英聖刃將刺穿你的胸膛,終結這個亂世!”
蜚滅帝聽罷,暴怒地咆哮起來,擊穿了豹皇的胸膛。
“父皇!”
一位青年驚恐的吼叫著,從噩夢中驚醒。
借著月光,他注視著鏡中的自己。道道汗水流過他棱角分明的臉頰,金色的卷發下,一雙豹瞳格外堅韌、驚豔、又哀傷。
鎮亂五年(公元2000年),扎希爾大沙漠最南部,朱刃城。
昔日被大蜚所摧毀的防禦工事,
正在無數奴隸們的勞苦下逐漸修繕著。 毒辣的陽光炙烤著赤裸上身的奴隸們,他們黝黑的皮膚因曬傷而活活地褪去了無數層皮。大滴大滴地汗水滲入他們的傷口,刺痛難耐。
每個人都的表情都極其痛苦,可他們卻依然在如機械般地攪拌著水泥,搬運著石頭。於大漠之中修築著堡壘,絲毫不敢怠慢。
因為守城軍們正監督著著他們的一舉一動。距離竣工的日期越來越近,整個朱刃城的守城軍也都不敢懈怠。
他們身披鎧甲,頂著烈日,還要在這群肮髒的奴隸中來回巡視。心中的怨氣難免隨著手中的皮鞭發泄。
“哎呦!”
一個奴隸驚叫了一聲,摔倒在地上久久沒有爬起。他是一個瘦小的波爾族青年,剛剛因中暑而突然眼前一黑,不小心被自己的腳鐐絆了一跤,手中的磚塊散落一地。
一位守城軍見狀一瞪眼,甩著鞭子走上前去,不由分說就是一陣抽打。同時惡狠狠謾罵著。
“你這個笨手笨腳的豬玀,又在這裝病偷懶是吧?還不趕緊給老子爬起來!”
奴隸撕心裂肺的慘叫起來,肩頭也浮現出了多條皮開肉綻的血痕。可這位守城軍依舊怒火難消,再次揮起了皮鞭。
“軍爺,別打了。再打下去他就乾不了活了。”
就在這時,另一個奴隸聞聲趕了過來,伸出雙臂擋在了守城軍的面前。
他是一個身形健碩的青年,大漠民族標配的白色頭巾,依稀露出一綹金色的卷發,面部棱角分明,特別是雙眼如琥珀般瑰麗。
守城軍好像認得這個奴隸,悻悻地放下了鞭子。
於是這位奴隸趁機湊近守城軍,賠笑著低聲說道。
“軍爺,咱們這些弟兄每天都刨坑搬土的,偶然總能挖到一些前人的寶貝。我尋思於其交給上面,不如直接孝敬您。”
奴隸將手向前一攤,手心裡是幾兩碎銀和一顆寶石。
“一點小小的拾遺不成敬意,只希望軍爺能買上幾斤小酒,坐在陰涼處多休息一會兒。我手下的這個小弟兄也能稍微放松一下,勞逸結合嘛。您想想咱們什麽時候延誤過工期?”
守城軍聽罷,會心一笑。
“法哈德,你這個小子是真懂事。”
一邊說著,用力地拍了拍法哈德的臉,其中夾雜著對這個奴隸的欣賞與輕蔑。
接過了的“賄賂”後,守城軍的眼神示意了一下不遠處的土石堆, 低聲囑咐道,態度溫和得讓人惡心。
“小子你知道的,咱們紀律嚴明,絕不容許任何奴隸偷懶。一旦抓到必須嚴懲,但要是沒抓到……權當是沒發生了。”
“軍爺,您說的太對了。放心,我們絕不偷懶。”
法哈德連連哈腰。接著將那個瘦弱的奴隸扶起。
“拉米,沒事了,我帶你去休息。”
就這樣,二人緩緩向那個不起眼的土石堆走去。
這些土石都是修築防禦工事時篩選出來的廢料。由於還沒來得及清理,漸漸堆成了一座小山。
小山的背陰面,由於幾片斷壁殘垣在裡面支撐著,竟碰巧搭出了一個足夠容下幾人的小洞。
法哈德將拉米扶入洞中,這確實是一個絕佳的偷懶地點。但並非所有的奴隸都能享受這個特權。
“你安心休息吧。今天不會有守城軍找你麻煩了,我先走了。”
法哈德柔聲說著。還沒等拉米道謝便轉身離開,投身於激烈的修築之中。
沒有了烈陽的炙烤,對於躺在洞中的拉米來說便是莫大的殊榮。盡管周遭依舊燥熱,可相比之下此處已經格外清涼了。因脫力而冒出的冷汗逐漸散去,拉米的頭暈也減輕了幾分。
“法哈德大哥……”
他根本不知道怎麽感謝這位恩人。這淪為奴隸的一年以來,如果沒有法哈德的幫助,他可能早就慘死了。
突然,拉米的思緒被打斷了。由於一直中暑的緣故,他這時才遲鈍地發現,在洞裡偷懶的人原來不止他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