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鬃城外西四十裡,烈駒山。
夕陽愈漸西下,落日的余暉將一座座山巒染成了金黃。
山腰上,樊紹正帶領著十幾個靈笛軍在此采藥,他們都身著布衣後挎背簍,打扮成了平常采藥客的模樣。
重武也在這個隊伍之中,與他人一樣忙碌著,可他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走在不遠處的樊紹,臉上露出了些許疑惑的表情。
今日一早,樊紹便召集了他和十幾個靈笛軍改換妝容上山采藥。這一路上,重武偶然發現樊紹並不專注在一處采摘藥材,而是東采一處,西采一處,甚是隨意。整個隊伍都被這個人引到了山頂毫無效率可言。
重武自然是相信靈笛起義軍的,不然他也不會選擇加入。但他其實在心底唯獨對樊紹抱有戒備。
自從見到這個小軍師的第一眼起,重武便感覺這個人好似隱藏著什麽,讓他無法完全信任。
想到這,重武放下了身上已經裝滿藥草的背簍。走到了正在向山頂走去的樊紹身邊,與他並肩而行。
“樊軍師,天色不早了。我們應該返程了吧?”
重武幽幽地說道。心想著一天的操練時間又荒廢了。
只見樊紹挑了挑眉毛,仿佛察覺到了重武的心事,他笑道。
“怎麽你對我有什麽意見嗎?”
“一直帶著偽裝的人我著實無法信任。”
重武淡淡地回答。
“我確實有難言之隱。”
樊紹的心頭微微一驚,但表情卻依舊從容。忽然他眼神真摯地看著重武說道。
“但我敢說,我的起義之心,與你們所有人都是相同的,我永遠都是暴蜚的敵人。”
“好吧,我暫且相信你這一點。可如今,隱翎屬斥萬金懸賞夏首領的人頭,讓靈笛起義軍引起了天下隱翎的注意。討逆司傾巢出動,兵分九路同時起兵鎮壓青鬃城等共九座宣布獨立的城池,企圖毀掉我們的盟友。”
重武表情凝重地說道。
“就連負責保衛皇宮的護國軍竟也調遣出五萬精兵加強了青鱗、青胄二城的防守,提防我們進攻皇都。如此一來,我們靈笛起義軍將無處可進,無處可退,無處可躲。而你卻依舊如此悠閑?”
樊紹聽著重武的訴說,臉上竟還浮出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現在的局勢,我只能看到未來的一片絕望與死亡,我恐怕沒有與你一同赴死的覺悟。”
說到這,重武憤然轉身準備離開。
“重武!”
樊紹大喝一聲叫住了他。
“你說你看到的未來滿是絕望的,很遺憾我沒法預知未來,恕我難以認同!”
事已至此樊紹也沒必要向重武隱秘計謀。
“但我能看到的是,此時此刻一座空虛的皇都正擺在我們的面前,這將是最佳的進攻時刻!”
“什麽?”
重武忽然大驚,他這才發現他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山頂。他猛地回過頭,順著樊紹手指的方向。撥開雲霧,他看到了一座森然的城池。
仿佛有一團黑霧籠罩在這座城的天穹,是萬千怨魂在哭訴著大蜚締造的苦難。麟樽城,一切苦難的源頭此時就在他的眼前,重武不禁握緊了拳頭。
此時如果拿出一張神征大地的地圖,人們不難發現青鬃城才是距麟樽城最近的城池。
可有烈駒山這一天險為障,自古也沒有人會選擇率領部隊攀山攻城。但如果只是一小支部隊,便可以輕易越過這個看似無懈可擊的屏障。
“蜚滅帝為了殺雞儆猴不惜派出了重兵,可正因如此卻導致了麟樽城的兵力空虛。無倫多麽強悍的利劍一旦揮出便無法格擋,真是諷刺。”
樊紹感歎道。
“可我們只有這十幾個人啊,麟樽城即使再空虛也……”
重武忽然問道。
“哈哈。”
樊紹開懷大笑。
“你可曾聽過‘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在我和夏首領解放城池的同時,我還秘密派出三千靈笛起義軍,陸續潛伏到麟樽城的內外。現如今,那三千人早已摩拳擦掌,隻待笛聲響徹麟樽城的那一刻,奏起起義的終章。”
“好一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樊紹有些意外的站在原地,果然他永遠都想象不到樊紹的計策有多長遠,多細致。
只見樊紹向重武再次伸出了手。
“重武我不求你相信我,我只希望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能為誅暴奉獻自己的全部!”
他堅定地說著,雙眼在夕陽下閃動著熠熠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