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衝破雲層,照映著披著殘破白衣的老者和他腳下的一片廢墟,是商壽先與被他震碎的逍遙府。
廢墟之下,一眾身披銀甲的起義軍儼然排列。
隨著天光的逐漸放亮,圍在廢墟旁的百姓越聚越多。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疑惑,一邊望向廢墟,一邊小聲議論著。
商壽先此時已經恢復了一些精氣,不再虛弱。他俯視人群,臉上竟無一絲得意之情,只有無盡的惆悵刻於他無數的皺紋之中。待人群不再聚集,他終於張開雙臂,高聲道。
“趙金鑾及其黨羽,全滅!”
人群瞬間沸騰了起來,有的人甚至振臂高呼,壓抑多年的屈辱終在這一刻釋放。可就在這全城百姓普天同慶之時,商壽先卻用噤聲的手勢打斷了眾人的喜悅。
“然而我們的戰鬥還沒有結束。”
商壽先話鋒一轉,眾人的表情亦漸漸凝重起來。
“雖然趙金鑾已被正法,可整個國家的黑暗仍在籠罩著我們,暴蜚王朝的殘忍統治仍在讓我們苦不堪言。老夫招募上千義兵並不會止步於此,而是與強權鬥爭到底!”
圍觀的百姓聽了他的話逐漸恐慌起來。他們這才意識到,這位老者並不僅僅是要爭奪青鬃城的權力那麽簡單,而是要反叛整個國家。他們紛紛驚恐地勸阻商壽先。
“老先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不出幾日,大蜚的討逆司就會聞風而來,屆時整個青鬃城都會化為人間地獄啊!”
“老夫當然知道後果,所以作為新任守城將軍,我不會勉強大家留在城中等待死亡。你們可以隨時離開青鬃城,遠走高飛,逃脫戰亂。可大家想一想,這神征大地上哪裡還有一方淨土?我們終究無法逃脫這個國家的殘忍。”
商壽先無奈地道出現實。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神情激憤起來,緊握雙拳,大聲說道。
“來吧!跟老夫一起回想起來吧!九年前,那個諸侯混戰的時候,那時的我們為了生存選擇了戰鬥。可再看九年後的今天,我們在極端暴力的統治下,過上了虛偽的和平,為了生存竟選擇了隱忍?”
無數百姓在這位老者的質問下頓時啞口無言。在這九年的奴役下,他們竟已變得如此不像自己,越來越順從軟弱,如老鼠般在黑暗中苟延殘喘。
“我們都忘記了!忘記了我們是神征大地的孩子。我們身負神賜的力量,生於亂世,存於亂世,必當戰於亂世。所以我們不該逃避,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是天生的利鋒!”
“將士們!武者們!若不能期待天下太平,那就讓我們一同期待戰死沙場吧!我們的青鬃城該由我們自己守護!”
一切的恐慌與不安在商壽先的慷慨陳詞中消弭殆盡。他們開始嘶吼,開始憤怒!
好戰的血液重新流淌進了原本已麻木的青鬃城百姓的身體中。不,他們不是百姓,他們本就是武者。
此時此刻,他們仿佛回到了九年前,為戰鬥而潑灑熱血。唯一不同的是,這次他們不在隸屬於任何勢力,這次他們隻為自己而戰!
只見商壽先一伸手,將一面血紅的旗幟展示給在場的所有人。
這面旗幟上盡是斑繚繞的燙金花紋,蜿蜒交錯繪成了一隻形狀如牛,獨眼,蛇尾的邪獸。
毫無疑問,這面旗幟便是商壽先從青鬃城城樓上取下的代表隸屬於大蜚國的標志。
“從此青鬃城不在屬於任何勢力,向大蜚宣戰!”
商壽先說著將旗幟拋至半空。
在眾人的怒吼中,那面旗幟被起義軍的無數的長槍撕成了碎屑,紛紛揚揚,昭示著青鬃武者的決心。 一轉眼,日上三竿,時至午時。
只見商壽先正在青鬃城的街頭疾走,神色匆匆。他十分清楚豎起叛旗的第一戰,便是守住城池,迎擊討逆司。不同於貧瘠的青影城,地處要道的青鬃城被佔領,勢必會受到大蜚的優先討伐。
大戰在即,城防部署,調兵遣將等諸多事宜都需要他親自操辦,所有的重擔都壓在了這位老者的肩頭。
然而在這百忙之中,他對於厄賽辛的傷勢依舊放心不下。於是抽出了一點時間,趕回了自己的藥鋪。
看管藥鋪的大徒弟姚秉早已在藥鋪門前等候。看到商壽先急忙趕來,他深知老人家的急迫。沒做任何浪費時間的禮數,只是微微抱拳躬身說道。
“師父隨我來。”
商壽先便隨姚秉穿過街頭巷尾,終於來到了一間極不起眼的民房。 這是重武等一眾死刃暫時的隱秘據點。
對上暗號,推開房門。映入眼簾的正是依舊昏迷不醒的厄賽辛。
“賢弟!”
商壽先疾呼撲至床前,他的心裡十分過意不去。為了號召全城百姓,他只能留在逍遙府廢墟,根本沒有時間給厄賽辛及時的治療。
“還請師父放心,弟子已經為影前輩還有他的兩個弟子都敷上了最上乘的金創藥,並內服了師父您親製的的日月散。他們雖仍未醒來,但元神與生命力已經得以保全。”
姚秉低聲道。
“這件事你辦的很好,面對如此重傷能采取有效的治療。你已經是一名合格的愈手了,濟世堂交給你我就放心了。”
商壽先一邊為厄賽辛把脈,一邊稱讚道。
“老先生,請問師父和師兄什麽時候能醒過來啊?”
重武擔心的地詢問。畢竟厄賽辛不醒,他們眾人已是群龍無首。
商壽先也無奈地搖了搖頭。
“雖然性命肯定是保住了,可鋼絲的傷口太深,加上失血過多。沒有至少七日的調理,恐怕很難蘇醒啊。”
商壽先說罷,已緩緩起身,他深知沒有再多的時間停留了。
“老夫該回去了,戰鬥就要開始了。這是一場鮮血淋漓、刀劍相碰的兩軍對決,比拚的是兵力與勇武,並非是死刃能夠左右的戰局。所以少年們,這次只要守護好你們的師父就可以了。”
“是!”
重武等人抱拳領命。可臉上卻有一絲不情願,原來他們也在渴望著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