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一刻鍾之前。
商壽先的第一次神跡被中斷,正與趙金鑾纏鬥於逍遙府大堂。大地的震顫停止,殘余的門客們終於得以喘息。
他們憤恨地望著那位老者,欲將群起而攻之。紛紛抽出腰間的利刃,有的人甚至低聲祈禱,醞釀神跡。
可他們忽然發現,自己的身體竟有些使不上力氣,精神恍惚無法集中,心臟也不規律的狂跳。
他們自然不知道,就在前幾日,逍遙府招了一個手藝出眾的廚子,便是章猛。今日的晚宴裡,他已在酒菜中混入了中量的夾竹桃毒粉。
盡管神明給予的肉體會大幅度抵抗毒素,只有過量的猛毒才能置人死地。但這樣的投毒十分易於察覺,甚至讓食物變味。所以章猛在厄賽辛的指導下精確把控了用毒的劑量,雖不致死,但足以削弱敵人的戰力。
就在這時,重武身穿夜行衣,頭帶面罩,從潛伏已久的暗處浮現。無聲地靠近了一個正在祈求神跡的門客。
只見重武猛地伸出雙手,一隻手死死地捂住這個人的嘴,另一隻手則按在他的後腦,雙臂一用力,瞬間擰斷了這個門客的脖頸。最後輕輕地將他的屍體放在地上。
塵等人也悄悄地摸了過來,他們同樣將人的嘴捂住,防止發出聲音。接著抽出袖間的匕首,朝脖頸等致命處刺去,手法乾淨利落。
這群隱秘的死刃已經悄然地解決了一多半的門客。而那些人由於被自己身體的異常所干擾,根本沒有發現身邊的同伴,已經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很快就只剩下屈指可數的四五人,他們終於察覺到了周圍的異常。雙眼警覺地向四周掃射,卻沒有發現半點人影,只有縱橫的溝壑。
李斜隱隱地出現在了一個門客背後。這是一個人高馬大的大漢,他無法從背後發起割喉,只能用匕首猛刺他的後心。
可大漢卻沒有立刻斃命,瞬間轉身暴怒地操刀砍去。
“卑鄙的小耗子,痛死老子了!”
李斜也沒料到這樣的結果,他雙腿被嚇軟已經來不及躲閃。
突然一個黑色的迅影連閃而過,掠過大漢的身體,揮出一道銳利的弧光將他的腳筋挑斷。高大的身軀轟然跪倒,黑影旋舞,借勢一刀便斬下了首級。
“大師姐!”
李斜感激涕零地嘶喊著,平時話嘮的他在此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而凌鶯則抹了抹匕首上的血跡,數落起來。
“你的問題是面對體格大於自己的對手,總是無法精準刺中要害,而且沒有時刻做好刺殺失敗便立刻脫身的準備。這樣吧,罰你以後對練跟重武一組。”
“我的親娘啊,跟他練我恐怕小命不保!”
李斜痛苦地呻吟著。
就在他們的談話之時,重武和塵已經將剩下的門客全部解決殆盡。他們四人聚在一起,重新隱匿於暗處。局面已經在掌控之中,凌鶯趁機低聲對他們剛剛的表現一一點評。
“重武你剛剛沒用匕首吧,這次算你走運,目標已經被章猛用毒粉剝奪了戰力。而以後面對未知的敵人僅靠赤手空拳和蠻力是不行的。分發給你們的匕首皆為青瞳族工匠所打造,淬毒且鋒利無比,能刺穿大多數護甲,見血封喉。你難道認為自己的雙手能比得過利器嗎?”
重武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他雖然其他方面都遙遙領先,但對於匕首的掌握卻是四人裡最糟糕的。
“我還是覺得這把小刀太輕了,
有些使不上力氣。不過大師姐你放心,我日後肯定多加練習。” “還有塵,你的表現真的出乎我的意料。沒想到你的身手竟如此狠辣致命。唯一令我不解的是,為什麽你一殺人就會淚流不止?是憐憫嗎?可我在你的眼中看到的卻是一種漠不關心。”
塵擦了擦臉龐還未乾的淚水,斷斷續續地回應道。
“我能感受到,他們在被我……殺死時的痛苦。”
“心臟不規則的狂跳,無法呼吸的暈眩,我都能清楚的感受到……那些感覺刺激著我的感官……真的好痛苦……”
“我為什麽哭了……我不知道……明明對我來說他們的生死猶如微塵般渺小。這個世界的均衡……並不會因為他們而打破,我自然不會關心……不會關心。”
這一席話直接聽蒙了眾人,平時的塵總是沉默不語,偶爾冒出幾句神神叨叨的話來,可這些次卻突然說了這麽一堆。
“你說你能感受到是什麽意思?”
重武似乎很在意塵的每一句話, 每一個行為。
“對啊,總不能是你殺一個人,你自己也會死一次吧?那也太離奇了。”
李斜也接著問道。
而塵卻不再言語,閉上雙眼表情痛苦。
章猛終於從逍遙府後廚溜了出來,已經換上了夜行衣,與眾人人匯合。
凌鶯眉頭緊鎖,好像有一些不妙的預感,她向章猛問道。
“你怎麽沒有和沙氏兄弟一起過來?”
“師兄?我出來時並沒有看到他們兩位,以為計劃有變便直接匯合了。”
“不妙!這是出現計劃之外的情況了。”
凌鶯淡淡地說道,表面依舊保持著冷靜,但內心卻有些擔憂。
此時商壽先引動了最後的神跡,猛烈的地震傳遍四方,恐怖是威壓破壞而來。使她無法再多想,只能先帶著眾人撤離……
時間回到現在。
守城軍與起義軍慘烈地交戰著,喊殺震天。無暇顧及那個曾經名為“逍遙府”的廢墟。
廢墟之上火光蔓延,照映著厄賽辛堅毅的臉龐,這一切即將告一段落,他在心裡暗暗松了一口氣。
忽然一陣掌聲從他的身後傳來,令他不禁大驚,因為在此之前他竟絲毫沒有察覺到這個人的氣息。
厄賽辛尋聲望去,是一個身著毛氈,斜背弓箭的白發男子,靠在破敗的殘垣邊。借火光依稀辨認他的面容,可以看到那張臉上竟滿是傷疤,但他的神色卻無比激昂。
這男子見厄賽辛望來,連忙雙手抱拳。
“晚輩白瘡,拜見影殺者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