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車輪滾滾向前,很快就來到了臘月廿八,鄧老師起了個大早,他要到鎮上去趕集置辦年貨。哥哥要廿九才回到,一切過年的大小事情都要他去處理。他準備去買一套像樣的家具,好讓哥哥年初幾相睇時體面點。哥哥文化水平不高,初中畢業就出外打工支持他讀書,現在他已經畢業有了自己的工作。哥哥已經老大不小,他的終身大事也要提上日程了,做弟弟的也要上心才行。
雖然趕早市,但鎮上的街道已經人山人海,賣利是對聯的、零食小吃的、賣衣服的把攤位擺到了街中心。逛街的人們喜氣洋洋,大包小包地掃貨,都在為過一個歡樂祥和的大年做準備。鄧老師鎖好車,也加入到這歡樂的人群中,他已經計劃好今年過年要買多點零食,哥相親時不能太寒酸了。自從上次青芸讓他見識吃零食絕技後,他就相信女孩子就是嘴停不了的動物。今年的零食要管夠。
當他提著大包小包的零食擠出人群時,前面傳來銀鈴般的笑聲。“鄧老師你也來逛街啊。”他抬起頭,原來是青芸和同村的阿秋手挽手在逛街。
幾個月沒見,青芸略顯清瘦的臉透著幹練,眼睛澄澈純淨像一泓秋水,每次看到她都讓鄧老師的心湖泛起漣漪。她就像一輪皎潔的明月投影到他的波心,產生潮汐的變化。但現在只能將這段情深埋心底,淡化自己的情感,守望花開。
他擠過去問:“你們出來玩啊?青芸期末考得怎樣?”“今天是臘月廿八,阿秋來找我玩,反正放假到現在也沒出過屋,就放自己一天假吧。期末考還不錯吧,班主任要我再努力點,拚重點大學。”青芸臉帶微笑地說。她就是這樣,經常臉帶微笑,嘴角上揚。“你復得怎樣?自學不比在學校,難不難?”“還行,以前打下的基礎還有點用,拚吧!你們這麽早來逛街,餓了吧?我這裡有餅乾。”說完他打開袋子叫她們吃。兩女生開心地說:“那我們不客氣啦,街上這麽多人,我們去個安靜點的地方吧。”“那好,我剛要去買套家具,我們到家具店裡去吧,那裡應該比較清靜。”
家具店在圩尾的拐角處,這裡人流相對比較少,店家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紅色的風衣,一臉喜慶的笑容迎出來說:“你們是來看婚床吧?過年結婚喜上加喜。”“對,有什麽好介嗎?”鄧老師開心地接話,本來只是想買套實木家具,現在老板一開口就這樣問,他認為是好意頭,說不定哥過年真相親成功了,所以乾脆連床一起買。阿秋很好奇地問:“鄧老師你要結婚了嗎?對象是誰?怎麽沒聽說過,保密得這麽好。”青芸也盯著他看,眼神既狐疑又急切。
青芸的眼神讓他忽然明白,難怪老板會這樣問,年青男女看家具大抵是買婚床吧。而他卻以為是好意頭,想到這裡不禁哈哈大笑說:“誤會了,我是想買給我哥過年相睇討個好意頭。”老板聞言也哈哈大笑起來,原來是自己鬧烏龍了!老板招呼他們進店,兩女生坐下來後就開始忙著吃零食。鄧老師隨老板一起看家具。造型各異、不同木材的家具琳琅滿目,讓他陷入了選擇困難。
鄧老師不得不把青芸請來,讓她給點參考意見。青芸正忙著吃,隨口說:“又不是我結婚,揀什麽床呢。”老板說:“不是叫你揀床,婚床是結婚時由男方買的,你們今天不能買婚床。”阿秋聞言站起來拉著青芸走過去,老板笑著說:“我們這裡的家具都是從順德的大廠進貨的,造型新穎,工藝精細,
價格合理。”青芸掃視一遍家具店,大概有兩百方的店面,成行成列擺滿各式實木家具,每一套家具都是三件套加茶幾。最後她選了一套桉樹做的實木家具,茶幾面板是玻璃做的,簡潔大方,最主要是價格美麗。老板拍手稱道:“美女好眼光,這套家具實用大方,你真是持家的好幫手,小夥子你有眼光!”阿秋聽完哈哈大笑,看看鄧老師又看看青芸說:“老板你才是好眼光。”鄧老師望向青芸,她正低著頭,臉上泛起紅暈。 為了打破尷尬的氣氛,鄧老師問老板這些家具會生蟲嗎?老板拍胸口說:“如果生蟲我不要錢,這些都是大廠的產品,蟲卵都經過高溫殺死才做家具。”鄧老師付完錢,到街上找了個拖拉機師傅,談好價錢,裝車。一切處理完後,回到店裡,青芸正在低頭吃東西,眼睛看著窗外。
阿秋見他回來說:“好啦,你們兩個聊,我就不在這電燈膽啦。”青芸拉住她說:“你去哪?你走了我怎麽回去?”“我去我叔家吃飯,我叔就住在郵局隔壁。你就跟鄧老師的車行了。”青芸急著說:“你怎麽能這樣拋下我?”
“放心,我不會拋下你。”看到青芸著急的樣子,鄧老師有些不忍心。說完這句話後又開始有點後悔了,如果青芸坐他的車尾回去給銅鑼村的村民看到不知又生出多少是非呢!自己臉皮厚沒什麽,影響到青芸就不好了。再說她家人又反對他們來往,傳出去造成青芸家庭矛盾,那就背離了自己的初衷,他只需要青芸好好的,平靜地複習考試。在他的眼裡,青芸就像一個美好的夢,他不想破壞這個夢,看不得她受傷害。青芸應該讀大學,像徐志摩那樣在“波光豔影”裡,在“星輝斑斕”裡,沉澱彩虹似的夢。
他想了想說:“阿秋,你下次再去吃飯吧。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你們兩個平時難得在一起玩,今天就好好去逛街,待會我請你們吃飯。”阿秋撇撇嘴說:“你就是木頭人,算了,反正有人請吃飯,不吃白不吃。”鄧老師衝著青芸嘻嘻笑,眼神堅定而柔和,他相信青芸那麽聰明,會明白他苦心的。
過年簡單而隆重,兩兄弟畢恭畢敬祭完祖,就開始做年夜飯。哥是臘月廿九下午才回到,看著布置整潔的家,不斷誇弟弟能乾。新買的家具擺在泥磚土牆的廳堂裡,雖然有點違和,卻也素雅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