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不殺之恩
話說那淒涼的琴音,不停地撥弄蘇蘇的心弦,已是再也無法入眠。
這唐家堡西北角究竟有什麽呢?這撫琴的是人,亦或是鬼?世上哪有鬼,人心才有鬼吧?那是人,又為何所住之地成了唐家堡的禁地呢?這唐門於江湖而言,有些小眾,蘇蘇也不知道他們的底細,隻一個勁的瞎揣摩,越發清醒,連屋外連綿的細語竟也不曾打斷她。
莫不是緝拿了什麽人,鎖於此處?
這一想,蘇蘇又有些擔心起來。於唐家少主而言,雖然自己救了他一命,其實也不過泛泛之交吧,若不是臨終遺言,自己也不會千裡迢迢來此地。若是這唐門透著蹊蹺,明日最好還是帶著師父趕緊離開罷了。
早點趕去金川和師兄會合,才是蘇蘇最想的一件事。
那邊兒,怪老頭也是氣呼呼地爬了起來,“這誰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
可是,外面是連綿的細語,他的話沒有琴音那麽有穿透力,西北角的琴音仍然像是雪山開春後淌出的小溪那般,就這麽一路淌到了你的腳邊,淌進了你的心田。
“可惡!”老頭氣得跳下床,“真當我秦山散仙是吃素的?我偏偏看看這是何妨神聖,攪得人睡不好。”
老頭從屋外溜了出來,細雨無情,不曾給他留有一絲半點可落腳的地方。倒是夜色沉沉,外面不見一人,平添了一份凝重的氣息。
循著琴音,怪老頭一步步向西北角靠近,到了跟前才發現西北角落裡一處圍牆,夯著很高的磚牆,幾丈見方倒也不算小,從外面看不到窗戶,也沒有看到明顯的門,這莫不是一個地堡嗎。再看這裡四周,竟然花草凋零,一派破敗之相,顯然許久不經打理了,與院落其他地方枝繁葉茂想去甚遠。
看來唐家堡還真是名實相符,真的有堡啊。老頭子想到這裡,差點為自己的睿智判斷笑出聲來。
老頭將耳朵貼近磚牆仔細聆聽,發現這琴音就是從這裡面斷斷續續傳出來的。這越發激得老頭好奇心泛濫,這是什麽情況?裡面究竟有怎樣的西洋鏡?豈能不探聽一番,明日便又可向那個小徒兒說有趣事了,只是不能說在這裡碰到的。
“哐—哐—”
老頭也是調皮,居然從地上拾起一塊破石頭,朝磚牆敲擊起來。
裡面的琴音突然斷了,靜地像就沒這檔子事一樣。莫不是幻覺?偏偏持續了那麽久,怎會是幻覺。老頭不死心,又將耳朵貼緊了磚牆。
“本是青燈不歸客——”
“卻因濁酒留風塵——”
老頭聽的仔細,是個女子的聲音,琴音雖是住了,這會又在吟著詩詞了。
“最初不相識,最終不相認——”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亂山何處覓行雲?”“”
“……隻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
這都是些什麽玩意?老頭聽的稀裡糊塗,一竅不通,便又敲了敲磚牆,說道,“深更半夜,嘀嘀咕咕地盡不是人話,還讓不讓人睡覺?”
竟然斷了聲響。沒一會,裡面也傳來敲擊聲,問道,“爾是何人?如何進得唐家堡的?”
不等老頭回復,又言,“明明是你吵了我,我一步未動,怎成了我吵著了你?”
“哎呀,好你個不講理的,我以為我老頭子算不講理的,今個竟然碰到個更不講理的。好,我便和你論一論道理!”
老頭氣咻咻地一通說教,
我是唐家堡貴客,夜宿在此,你一晚上琴音不斷,又在這裡口吐鬼話,怎麽不是你吵的我?老頭越說越是激動起來,問道,“你究竟是何人?怎住在這個窗戶都沒有,連監牢都不如的地方?” 這一問,裡面頓時安靜異常。
許久,方幽幽傳來一句,“你既是貴客,是我放肆了。這園子已經十數年不曾來過人了。你去吧,我這幾日不彈琴便是了。”
“哎,你還沒回答我,你是誰呢?”老頭不甘心地又追問道。
換來好一陣死寂,裡面再無聲響。
老頭又用石塊一連敲擊了磚牆多次,裡面再無回應。
“哼,有什麽稀罕的,我看你八成是個醜八怪,不然怎麽見不得人!”老頭屬實氣憤的很,自己大半夜好心好意來探望,本想問問究竟,好思量下能不能幫幫她,卻不搭理自己了。又道,“我要不是送唐少主骨灰來,我才不稀罕大老遠跑這鬼地方來呢!”
說罷,轉身便要離去。
“嘭——”
好一陣巨響,有如天崩地裂的,這酷似地堡的東西,竟然被人從屋頂擊開,無數細碎的磚塊、石子紛飛四散。一陣煙塵中,只見一個中年女子縱身躍了出來,身上還披著幾條鎖鏈,只是全然被掙斷了。
“你剛才說什麽?”這女子一把扯住老頭子,劈頭蓋臉地問道,“什麽骨灰的?”
“你這麽凶幹什麽?”老頭子奮力掙脫,沒好氣地說,“要不是我的小徒弟,我才不來這裡。”
“快說,不然我殺了你——”中年女子怒目圓瞠,用一柄拂塵指著老頭子。
這時,老頭才仔細端詳起來眼前這個凶悍的女子。但見她肌膚如雪,饒是已到中年,皮膚仍是如雪凝水,唇紅齒白,一雙丹鳳眼自帶星光秋水不絕,雖怒目相視,仍是風姿綽約千嬌百媚,年輕時想來更是傾國傾城。
若只看相貌,何曾想到這是個能震碎地堡、掙脫鎖鏈的凶悍女子!如此說來,此人武功也甚是了得。。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什麽人——”
老頭子打量這名女子的期間,唐家堡一眾人等簇擁著大少爺唐天驕就圍攏了上來。
“拜見小姑!”
唐天驕走上來,朝中年女子恭敬作揖,又道,“小姑,你怎生不守約,竟私自出來了,忘了當年爺爺的囑托了嗎?”
“我沒有!”女子一聲斷喝,“當年之約,我在此已苦守十數年。只是這哪裡來的老頭,竟言我兒壞話,我豈能不過問!”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這會,蘇蘇聽得外面人聲鼎沸,也趕了過來,老遠看到老頭也矗在那裡,心裡暗道不好,十有八九怕是老頭惹事了。
“蘇姑娘,在下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唐大少爺還算客氣,“到了這裡,就看到老英雄在這裡和我小姑糾纏。”
尼瑪,這是什麽破事。蘇蘇真是無地自容,想找個縫兒鑽進去。深更半夜擅闖禁地已是理虧,居然還調戲人家小姑……
蘇蘇不敢想了,這,怎麽向人家交代!
“我什麽都沒乾”,老頭看大家都看著他,爭辯起來,“晚上睡覺,被她一陣陣的琴音吵擾,我便來看看,誰知道她發什麽瘋,就從裡面跳出來了。”
老頭邊說,邊湊到蘇蘇身後,又小聲嘀咕到,“我又沒惹她,她自己發瘋罷了。哎,小徒兒,這裡透著邪乎,我們還是早點離開的好”。
“不是說了,這是我唐門禁地,你怎麽還敢擅闖, 好生沒有道理。你當我們唐門是集市嘛,可以隨意來去?”一名家丁衝著老頭呵斥起來。
“你快說,我兒如何了?”不等老頭回話,那中年女子又衝到老頭跟前。
“這裡不好玩,我老頭子才不稀罕”,怪老頭看著這女子很是不爽,尤其是剛才那個家丁的話更惱了他,什麽叫擅闖,要不是這女子撫琴吵得自己無法入眠,我怎麽會知道這鬼地方,“你們玩吧,我去了——”
便飛身要躍出院牆。
“休想——”中年女子足尖一點地,身影縹緲如仙,輕功不下於老頭,追上便開打。
老頭以指代劍,轉身就是一招千變萬化,又一招烈日焚天,逼的中年女子一個翻滾,退將下來。
“劍魔——”
女子斷喝一聲!
“啊,劍魔?”驚得一眾唐門弟子人人自危,個個握緊手中的兵器,驚恐地看著老頭子。
“什麽劍魔劍仙的,我老頭子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不玩了,不玩了——”便一個縱身,消失在院牆外。
蘇蘇急欲追上,卻被唐天驕攔住,“蘇姑娘,我非不講理之人,你有恩於我唐家,本不當相攔,只是茲事體大,請姑娘留步,我們從長計議!”
也只能這樣了。蘇蘇心道,若是誤會,理當說清楚,若是師父失禮也該當面賠禮道歉。
死老頭,自己竟然一走了之!蘇蘇轉念又想到這個頑皮的師父,恨的差點跺起腳來,大晚上的鬧出這麽多破事。只是,唐家這事,總得自己留下來善後吧。
且聽他們如何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