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次,十五步...”
秦塵先是被長刀貫穿了心臟,接著便是諸刃臨身。
隨著不斷重塑身體,如星光碎屑般的靈魂力量,不斷沁入他的靈魂,一點點的滋養壯大。
秦塵根本沒有深思許多,不斷經歷死亡,唯一獲取信息的方式只有靈魂被抽離時那種玄妙的感覺,還有自己剩余的四感。
曾經的那種躲避攻擊的本能,更是讓他發揮到了極致。
重塑完成後,那聲音再度重複著,開始試煉。
他敏捷的彎腰,避過木頭人整齊劃一的一擊,熟練的從手持短匕的木人身邊穿過。
寒光爍爍的匕首劃動,卻連一根毛發都難以觸及。
他轉身用手向前抓去,將迎面來的長槍穩穩抓在手心,雙手用力推回。
手持長槍的木人被推動一步,卻是將背後的兩隻木人擋住。
秦塵在揮舞的刀劍之間輾轉騰挪,靈活的身體在槍林間遊走。
手持兵刃的木人們,像是約好一般,每一擊都正好和他錯開。
他走出十五步,狹長的刀身再度從他背後出現,徑直向他刺去。
秦塵輕輕往右側一矮身,刀刃擦身而過,砍在揮動的槍杆上。
當他跨出一小步時,持匕首的木人像是旋風般,絞殺向他的脖頸。
血液噴灑而出,他的脖頸被尖牙似的短匕咬斷。
群山之巔,白雲之上。
覆滿紅鱗的豎瞳睜開,神光在其中流轉。
“百才!不要臉的饕鬄!一百二十五份精純靈魂力怎麽消耗的這麽快?該死的百才!真是麻煩,得趕緊屏蔽【八卦爐】和蜃境的聯系...”
悠長如飛泉直濺,寬厚似海波的長嘯響起。
“唔——————”
四周白雲越發濃密,將山巔包裹環繞,將龐大的軀體藏匿於雲層之下。
秦塵劇烈的呼吸著,眼前任舊一片漆黑,這次他並沒有那種用靈魂感知一切的感覺,耳邊也沒有出現僵硬的聲音。
“難道,我回到了...現實?”
秦塵摸索著,手上的觸感是光滑的木質,還將鍵盤碰出聲響。
他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長呼一口氣,慶幸著自己劫後余生。
“終於回來了,一百二十六次死亡...等等...為什麽我還是什麽都看不見?”
他失去之前面對死亡的從容,驚慌失措的撫摸揉搓著眼睛,喃喃道:“怎麽回事?這是怎麽回事?我為什麽看不見?”
“大清早嚷嚷什麽?”君辰打著哈欠,從大門晃悠進來,不耐道:“又抽什麽風?軍訓不去了?”
秦塵無措的伸著手,眼淚止不住的流出,道:“老板...老板我看不見了,我好像瞎了。”
君辰眉毛一挑,快步上前伸出手在秦塵眼前晃動,問道:“你這能看見是幾嗎?”
秦塵微微後仰,明明感覺睜著眼睛,卻只能看到厚重的黑色,搖頭道:“看不見...”
“邪了門了...”
君辰扒開秦塵的眼睛,打開手機手電筒直直對著他的眼球,但他的反應似乎根本感受不到強光。
君辰又把秦塵拉到門外,掰著他的頭,讓他往天上看。
看著沒有任何反應的秦塵,君辰凝重道:“不出意外的話...你應該是瞎了。”
秦塵崩潰的癱坐在地上,他能聽到車流的聲響和人群的喧鬧,卻什麽都看不到。
眼前只有永無止境的黑暗。
若是他從生下來就是個瞎子,倒還罷了。他不曾見過光,看過色彩的繽紛,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心裡只有對黑暗的恐慌。
“別急,我們去醫院。”
烏木大學,操場上。
動畫一班的軍訓教官,李年陽集合著隊伍,準備開始一天的操練。
學生們站好隊,報完數,他皺起了眉頭。
今天又少了一個人,巡視一圈,又是那個秦塵。
“誰知道秦塵是怎麽回事?和誰一個宿舍?有請假嗎?”
郭強有些畏縮的舉起手,得到李年陽示意後,說道:“他不住宿,他住外面的。”
李年陽看著郭強,銳利如鷹的眼睛掃視著郭強,問道:“你臉上傷是怎麽回事?打架了?”
郭強搖搖頭,不在多說。
軍訓開始,李年陽的電話響了,他指揮學生就地站軍姿後,接起電話。
“李教官,我們班上有個叫秦塵的孩子住院,眼睛好像瞎了,參加不了軍訓了。”
這一消息讓李教官皺起眉頭,凝視著隊伍裡那幾個身上帶傷的孩子。
眼睛瞎了?這幾個人身上都有傷...會不會有什麽關聯?
“郭強、肖宇、張宏偉、劉滿出列!”
四人有些緊張的走出隊列,便直面了李年陽嚴肅的面孔。
李年陽上前摘下郭強的帽子,看著他青腫的眼睛,喝道:“身上傷怎麽回事?”
郭強總不能說昨天出去喝酒被混混打的吧?他只能低著頭,默不作聲。
“你們幾個身上都有打鬥傷痕,我看不出來嗎?”李年陽怒氣衝衝,將幾人帽子一一摘下,道:“秦塵現在都瞎了眼睛,你們還不老實交代?說!究竟怎麽回事?”
張宏偉不可置信的驚呼:“怎麽可能?昨天回去時還好好的!怎麽會瞎了?”
李年陽將小胖子張宏偉拉出,張宏偉又不是什麽意志堅定的人,還不等李年陽開口詢問,便竹筒倒豆子般和盤托出:“我們昨天喝酒被小混混打的,秦塵和我們一起挨打,可能他受了內傷?但是他走的時候眼睛好的呀!”
有了張宏偉開頭,其他人也不在強撐,繪聲繪色的描繪起昨天下午的事。
李年陽眼神凝重,靜靜聽著。
烏木中心醫院眼科,來了一位特殊病人。
“根據片子,你的眼睛一切正常,沒有問題。”
白大褂的中年女醫生將片子放回袋子,拿起小手電照射著秦塵眼睛,詢問道:“你什麽時候發現自己失明的?”
“我今天早上,一起來就什麽也看不到了。”
“就是說昨天晚上你還能看見?那就奇怪了,你眼睛從生理機能上來說,是一切正常的,怎麽會失明呢?要不你們去看看腦科?也有可能是你大腦裡出現問題,影響了眼睛。”
跑了一天,拍了各種片子。
秦塵安靜的坐在餐桌前,仔細的撫摸著筷子。
君辰則對著電話,不斷擦拭著額頭道:“片子都拍完了,大姐別哭,別哭。他眼睛是好的,但就是看不見,你要不要和小秦說兩句?”
沒想到瞎了後,連接電話都需要別人幫忙。
秦塵苦笑一聲,感受著君辰將手機塞進手裡,慢慢舉到耳邊,聽著那焦急的女聲,他眼淚又充斥眼眶,語氣輕松道:“媽,沒事。可能就是看手機看多了,醫生說休息幾天就好了,沒什麽大事的。對了,君老板今天墊了拍片子的錢,你看能不能給他給一下。”
“真沒事嗎?錢的事你不要操心,安心治病!”
“真沒事,醫生說過兩天就好了。”
寒暄幾句掛了電話,秦塵抹去臉上的淚靜靜的坐著,許久出聲道:“君老板,能麻煩你過兩天給我媽說下,我眼睛好了的事嗎?”
君辰扒著飯,語氣平淡道:“扯謊?我不行。 你呢就老老實實的在我店裡幫幫忙,休息幾天也可以。”
秦塵搖了搖頭,將手中的筷子放在桌上。他連菜都看不見,也不好意思讓君辰幫他,說道:“我現在只是個瞎子,能幫什麽忙?”
君辰用筷子將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拿紙巾細致的擦著嘴不緊不慢道:“你呢,現在只不過遇到事,有些時運不濟罷了。醫生也說了,你的眼睛是好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失明。”
“瞎子是不太好工作,你會按摩嗎?要不要學一手?哈哈哈——”
看著秦塵平靜的臉,君辰尷尬的笑了笑,正色道:“你母親給我轉帳被我退回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君辰將餐具擺好,繼續說道:“你早已經年滿十八,所以你欠我的,只能你還。”
“今天醫院一共花費了1萬5000塊,別拿瞎當借口,大街上盲人推拿按摩也不少,他們都可以活下去你怎麽不行?”
“眼科、腦科、神經內外全看了,那個腦科大夫是不是說有可能是心理疾病?我們要不要去看看心理醫生?”
秦塵長呼一口氣,他覺得自己有些想當然。
分明絲毫不記得與父母相處的過往,怎麽就那麽理所當然?
君辰起身,將西服外套搭在肩頭,吊兒郎當的說道:“需要幫忙時,一定要準確清晰的請求別人,不然就忍著。走吧,去看看心理醫生怎麽說。”
秦塵楞了許久,笑了笑,道:“那就拜托君老板帶我去了。”
君辰咧開嘴,道:“不錯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