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貴嶺,萬萬沒有想到。
自己來平康坊,竟然能遇到這樣的女子。
不但美貌如花,而且更有諸多妙不可言的滋味在心頭。
“今年多大了?為何來這種地方?”
事後,盧貴嶺滿意的開口詢問道。
“老爺,婉兒今年十三了,為了活下去, 不得不來這種地方!”
婉兒仰頭看著盧貴嶺,清澈的大眼睛裡,滿是不舍和期待。
萬千仇恨和怒火,被婉兒死死壓在內心深處。
既然面前的人讓自己家破人亡,自己要做到的,就是讓他也家破人亡!
盧貴嶺動心了,如此佳人,放在平康坊,實在是可惜了。
若是帶回盧府,陪在自己身邊多好!
“願意跟老爺走嗎?”
婉兒立即親昵的挽住了盧貴嶺的胳膊。
“婉兒願意,可是贖金太貴了。”
盧貴嶺聞言哈哈大笑起來。
那點贖金,對他來說,根本不能當錢。
就這樣只有十三歲的婉兒,被盧貴嶺帶回了盧府。
雖然名義上是小妾,婉兒的日子並不好過。
盧府僅僅小妾就有十二房。
而她是最小的一個,排行十二。
在這個論資排輩的年代,在這個論資排輩的府邸,婉兒倍受排擠。
誰讓她最年輕,而且最漂亮呢!
就連管家和頭等丫鬟,都敢給她甩臉色!
為了尋找扳倒盧府的機會,婉兒不得不忍辱負重。
每到夜裡。
婉兒故意把動靜弄大。
如今盧府的五位公子,都曾經來過。
就連管家也時常冒著生命危險前來, 不過每次來,都會帶來婉兒有用的消息。管家也是個寧願花下死, 做鬼也風流的貨色, 因為一旦被盧貴嶺發現, 絕對是一命嗚呼的事情。
從此婉兒的境遇有所改變。
而婉兒也從他們口中得知了,諸多隱秘之事。
許多事情,按照律法是足以砍頭的死罪。
可是,婉兒知道,這些事情,是不足以扳倒盧府的,畢竟官官相護的道理,婉兒還是知道的。
所以,眼下她只能繼續忍。
今晚之所以被盧貴嶺撞到了那一幕。
因為管家下午說,晚上會有大事告訴自己。
婉兒和他有交易,一個消息,換婉兒一次。
管家對此當然是樂此不彼。
婉兒左等右等,不見管家前來。
管家按照盧貴嶺的吩咐,帶人將地窖收拾的利利落落的。
然後便興衝衝的往婉兒的房間走來。
為了給婉兒一個驚喜!
管家躡手躡腳的走到門口。
“小寶貝,我來了!”
管家推門而入。
盧貴嶺抬頭怒目而視!
當場管家就跪了。
婉兒,則驚恐的,趕緊蓋住自己的身體。
“老爺,婉兒好怕啊,這人他怎麽進來了!”
盧貴嶺原本就對婉兒有所虧欠,畢竟婉兒都那麽努力了,是自己不爭氣而已!
“狗日的,好大的狗膽!”
盧貴嶺走到房外,大喊一聲!
“來人!”
很快十幾個護衛,齊刷刷的跑步而來。
“塞住他的嘴,將這狗東西,亂棍打死!不要問為什麽!”
在盧府,盧貴嶺就是天!
他的話,自然比聖旨還好使。
看著管家被活活打死。
嘴巴被綢緞塞住,一句求饒的話都喊不出來。
婉兒嘴角露出冷冰冰的笑意。
這些人都該死!
“婉兒,老爺要走了,以後誰敢欺負你,就告訴老爺,有老爺給你做主。”
“老爺不要走嗎,婉兒好害怕!”
看著婉兒楚楚動人的模樣,盧貴嶺心軟了下來。
開口說道。
“婉兒,今夜子時,盧府會來一些人,老爺安排好他們以後,再過來看你,如今距離子時,不過半個時辰的時間,老爺要去安排一下。”
聽到盧貴嶺的話,婉兒點點頭。
看著盧貴嶺離開的背影,婉兒再無睡衣。
今晚子時會有人來?
子時?
誰敢在宵禁的時候,擅自在長安城走動?
這裡面肯定有事!
肯定是見不得人的事!
………
今夜注定許多人無法入睡!
皇宮的李世民就不用說了。
宰相房玄齡,杜如晦,和長孫無忌。
都在各自的府邸裡,靜等子時的到來。
按照和雲雀商議好的。
他們三人子時一刻以前,不得前往皇宮。
雖然皇宮的禁衛軍,有盧氏線人的幾率非常小。
可是,為了穩妥起見,還是小心一點為好。
若是提前去皇宮見了陛下。
一旦被盧貴嶺得知,五百死士進不去盧府。
那一切可就玩完了。
所有的努力和策劃,都會毀於一旦。
宰相房玄齡,靜靜的坐在書房裡。
仔細回味,雲雀所做的布局,當然房玄齡也知道是雲公子所策劃的。
“真是太完美了。全程沒有一絲絲破綻!”
房玄齡不由的輕聲感歎道。
雖然,房玄齡和長孫無忌以及杜如晦,親手策劃的玄武門之變,也是堪稱經典之作!
可是,那個策劃,如今想起來,太大膽,太冒險,稱之為九死一生也不為過。
而且中間的確出現了許多變故。
眾人差點身亡不說。
就連李世民也差點被李元吉用弓弦勒死!
正如雲公子所言,他們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抱著破釜沉舟的勇氣前往玄武門的,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啊!
與其說是策劃和謀略取勝的,不如說是不畏生死的精神和勇氣,支撐著他們笑到了最後。
距離子時還有一刻鍾時間。
程咬金的腳步聲,在程府院子裡響起。
雲雀推門而出。
上前快走兩步,握住了程咬金的手。
還好這是深夜,不然門口的長孫皇后,肯定可以看到程咬金臉上的窘態。
“伯父,一路小心,雲雀拜托伯父了。”
“雲雀這是哪裡話,伯父可是大風大浪都過來的人,今晚的事情,對於老夫來說,根本就不叫事!”
程咬金大大咧咧的開口說道。
“伯父,小心狗急跳牆,雲雀不希望任何一個人受傷!”
程咬金點點頭,輕輕的撥開門栓。
然後開啟府門,一腳踏過門檻,左拐直奔長安街而去。
雲雀和長孫皇后在程府門口,永興坊的坊道上,注視著程咬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二人方才返回程府。
轉身將府門關上。
“伯母,您怎麽也起來了!”
雲雀看到孫氏從正房裡出來,輕聲的開口說道。
“雲雀,伯母也睡不著啊,乾脆咱們都不睡了,就等他們的好消息吧!”
程咬金一路經長安街右拐,一路快步前行。
子時前後,正是士兵換崗的時候,所以程咬金可以放心大膽的前行。
在朱雀大道左拐,然後一路直奔明德門而去。
“誰?”
明德門,守城門的士兵厲聲開口詢問道。
“程咬金!”
程咬金抵達明德門,眾士兵借著火把一看,還真是如假包換的程將軍。
“程將軍,半夜私自出城,可是有急事要辦?”
一名伍長恭敬的施禮說道。
“少他娘的廢話,趕緊給老子開城門!”
面對程咬金的威壓,伍長立即大手一揮。
私自放人進出城門的事情,他們沒少乾過。
不過多少要收取一些好處費!
今夜可是程咬金,收取好處費的事情,只能免了!
厚重的城門,需要至少四人方能打開。
左右各有兩名士兵,使勁的去推開城門。
城門剛剛開啟一條縫隙,也就堪堪能過一人的空隙。
突然間,變故突發!
左右兩扇門,被飛速的打開而來。
而四把橫刀,則架在四名士兵的脖子上。
明德門晚上加領隊的伍長,不過五人守門。
四名士兵全部都傻了。
伍長也傻了,因為他也被程咬金給控制住了。
“對不起了,兄弟們。等會俺老程親自來給兄弟們賠禮道歉。”
一位將軍,話說到這份上,真是太難得了。
尉遲恭和秦叔寶帶領五百士兵,迅速的進入明德門。
幾位士兵合力將明德門關閉。
鎖上拉鏈以後。
四名守城門的士兵和一名伍長,全部被打昏過去。
“敬德,叔寶,抓緊時間,長安城巡邏的士兵,快要換防了。”
三人帶領五百士兵,沿著朱雀大道一路往北。
皇城的朱雀門和含光門都是緊閉的。
隊伍沿著布政坊和酒泉坊中間的坊道,順利進入金城坊!
盧貴嶺已經在盧府門口等待了。
看到程咬金,尉遲恭和秦叔寶三人。
盧貴嶺終於長出一口氣。
“三位將軍,老夫差點以為你們不來了。”
“你慌個球,現在時間剛剛好,俺們有沒有超過規定時間。”
程咬金沒好氣的頂了一句,讓盧貴嶺在自己家丁護衛面前,很是沒有面子。
不過,盧貴嶺也是個乾大事的人,正所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盧貴嶺呵呵一笑,也就過去了。
“來人,趕緊帶三位將軍去地窖。”
盧貴嶺也走了程咬金,尉遲恭和秦叔寶身前,微笑著開口說道。
“三位將軍,咱們快點安置下來,告訴他們千萬不要隨意出來走動。”
“所有吃喝拉撒睡,盧府全權負責。”
程咬金,尉遲恭和秦叔寶,三人齊齊點頭。
盧貴嶺陪同程咬金三人往地窖走去。
這一幕被隱藏在暗處的婉兒,看得一清二楚。
將軍,士兵,武器,地窖!
婉兒終於找到了,一舉擊垮盧府的機會。
種種跡象表明,他們這是要造反的節奏!
可是,婉兒出不去啊!
出不去如何,向官府報告?
不行,這種事情,只有報給皇宮才穩妥。
婉兒,急中生智。
快步回到自己房間,便開始痛苦的大喊救命。
聲音之淒厲,面部表情之痛苦。
那叫一個聞者難過,見者傷心啊!
………
太極宮!
甘露殿裡。
李世民被急促的腳步聲驚醒。
其實他根本就沒有睡!
“陛下,房相……”
“讓他們進來!”
內侍的話,還未說完,李世民直接就下令了。
“陛下,請立即兵發盧府,盧貴嶺預謀造反!”
宰相房玄齡,杜如晦和長孫無忌,進入甘露殿,齊聲開口說道。
李世民倆眼珠子一瞪,身上霸王之氣,盡顯無疑!
“三位愛卿,確定盧貴嶺造反?”
“陛下,沒時間解釋了,趕緊發兵吧,遲則生變啊!事後臣等,會給陛下一個滿意的答覆的。”
李世民聞言點點頭,說道。
“好,三位都是朕的肱骨之臣,朕,相信三位愛卿的話。”
“立即傳詔禁軍統領杜君卓和百騎司統領李君羨!”
宰相房玄齡,杜如晦和長孫無忌,齊齊長出一口氣!
有杜君卓和李君羨,帶領禁衛軍和百騎司暗探出馬,盧府徹底完蛋了。
即便是沒有這五百死士,盧府也得扒層皮,更何況又有士兵,又有武器和盔甲呢!
杜君卓和李君羨聯袂而來。
陛下深夜傳詔,他倆都知道事情非同小可!
“杜君卓,李君羨。朕命令你們,從現在起,聽從房相的調遣,房相的話就代表朕的話。”
李世民直接將兵符交給了房玄齡,說道。
“立即開始行動起來吧!”
房玄齡收起兵符,立即施禮告退。
“君羨,君卓。立即集合禁衛軍和百騎司暗探,越快越好。”
“我們三人在含光門等你們,咱們開啟含光門,從那裡出去!”
宰相房玄齡,匆匆交代完畢,立即和杜如晦,長孫無忌,一起往皇宮的馬廄走去。
三人一人一匹駿馬。
翻身上馬,便直奔含光門而去。
深夜裡的馬蹄聲特別的清脆,更何況是踏在皇宮青石板的道路上。
“將宮門打開!”
宰相房玄齡手持兵符,開口說道!
厚重的宮門被千牛衛合力打開。
杜君卓和李君羨,集結的禁衛軍和百騎司暗探,也迅速抵達了含光門!
“眾將士聽令,盧府盧貴嶺蓄謀造反,剛剛陛下得到確切消息,盧府有大量士兵和武器盔甲。”
“眾將士立即兵發盧府,徹查盧府,盧府所有膽敢反抗者,殺無赦!”
宰相房玄齡說完,翻身上馬。
杜如晦,長孫無忌,杜君卓和李君羨,也齊齊翻身上馬。
五匹駿馬出含光門,一路往西。
集結好的禁衛軍和百騎司暗探,則飛快的跑步前進。
咚咚咚咚的腳步聲,在深夜裡,驚醒了附近坊裡的百姓們。
眾人都知道,這是要出大事了。
可是沒人會出來看熱鬧。
為了看熱鬧挨鞭子,那可太不值當的了。
宰相房玄齡在途徑布政坊和酒泉坊的時候,一抬手,眾人都放慢了腳步。
五匹駿馬,也齊齊被勒住了韁繩。
“救命啊!救命啊!放我出去!”
宰相房玄齡突然表情嚴肅起來。
聽這呼救的聲音,明顯是一名女子。
而聲音傳來的地方,更像是盧府大院!
房玄齡心裡咯噔一下。
程咬金,尉遲恭,秦叔寶,不會現在還未到盧府吧?
莫非三人還未進入長安城?
明德門出狀況了?
宰相房玄齡,越想越有點緊張。
若是三人出了狀況,那可就麻煩大了。
若是三人沒出狀況,盧府何來救命之聲?
“君羨,你過去看一眼,就說自己是巡邏的士兵,記得見機行事!”
李君羨翻身下馬,立即施展身法,迅速的出現在盧府門口。
“何人大聲喧嘩,攪得四領不安的。”
“救命啊,救命啊,我得了重病,他們不讓我出門看病!”
婉兒也是知道的,長安城雖然有宵禁令,可是若是患了重病,是可以出門看病的。
“既然身患重病,為何不給病人看病?難道盧府就可以草菅人命,為所欲為嗎?”
正是李君羨的這句話,讓婉兒抓住了救命稻草。
看來,外面的人是個好人,大大的好人。
“救命啊,救命啊,恩公救救我,我有萬分火急的事情告訴你。”
宰相房玄齡聽到女子傳來的聲音。
立刻確定這女子是裝病的,因為聽到李君羨後面的話後,女子的聲音明顯的激動起來!
盧府有大事在發生!
莫非是程咬金,尉遲恭和秦叔寶,三人被盧貴嶺識破了,或者那個環節露出了馬腳不成!
事不遲疑,必須立即行動了!
“君羨,看門,先救那女子!”
房玄齡話音落地,厚重的盧府大門,被李君羨一腳踹開。
李君羨的腳功,可見一斑!
“不要怕,告訴我,他們是不是要害你?”
一襲白衣的李君羨,宛如天神下凡,出現在婉兒面前。
嗚嗚嗚,嗚嗚嗚!
“恩人,他們要造反,剛剛婉兒看到有大批士兵,進入了地窖。”
房玄齡剛好趕到門口。
立即大手一揮,說道。
“控制所有人員,讓這位姑娘帶路去地窖!”
數百名禁衛軍和百騎司暗探,迅速進入盧府。
外面還有眾多禁衛軍,將盧府周圍,包圍的水泄不通。
也不怪盧貴嶺聽不上面的動靜,因為盧府這地窖不但挖的大,而且還挖的深。
冬暖夏涼,屬實是個好地方。
再說了,地窖在盧府最盡頭,挖空的是別人家府邸的下面。
盧貴嶺才沒有那麽傻,將自家的地下給挖空。
祖上留下的規矩還是很有道理的。
自家地下,一旦挖空,一旦有地震,再好的房子都會毀於一旦。
“這位姑娘,知道地窖在哪兒吧!”
“婉兒知道,恩公真的可以對付他們嗎?”
聽了李君的話,婉兒在前面帶路,開口說道。
“放心吧,我們都是皇宮裡的人!”
聽到李君羨這句話,婉兒激動的熱淚橫流。
大仇終於要得報了!
侮辱生活了整整三年!
自己就像是一句行屍走肉一般的活著。
若不是為了父母之仇。
婉兒早就結束自己的生命了!
有時候!
死,也是一種解脫!
在婉兒的帶領下,眾人往地窖走去。
“誰讓你們下來的,都他娘的想造反了嗎?”
盧貴嶺聽到有腳步聲傳來,立即開口大罵道!
“盧貴嶺,真正想造反的人,是你吧!”
李君羨微笑著,繼續往下走去。
地窖的火把在四周閃爍,盧貴嶺抬頭便看到了一襲白衣的李君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