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進和袁紹想不通,多麽完美的驅虎吞狼之計,朝中的兩位政界大佬怎麽全都不認可呢?
袁家那可不是普通的士家大閥,可以說當朝第一豪門也不為過,四世三公,無人能及,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可以說手眼通天,他們說句話,大半個朝廷的人都會呼應。
袁隗、袁逢二人,一個是太傅,一個是司徒,他們的眼界見識自然不會差。
他們難道就看不出調各路諸侯進京誅殺十常侍是一招妙計?
“不知太傅和與司徒大人有何見教?”何進疑惑問道。
“大將軍權傾朝野,滅十常侍只在反掌之間,不費吹灰之力,何須假他人之手?”袁隗道。
“正是此理,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諸侯兵馬一旦進京,這局面還由大將軍說了算嗎?”袁逢也努力勸道,“大將軍這是授人以柄、劍指己喉,一旦天下動亂,大將軍將成千古罪人啊。”
“嘿嘿……”何進笑道,“諸公無需擔心,調諸侯進京並非由我何進來調,我已聯絡由冀州刺史王芬兵諫請旨,由陛下下旨調兵進京誅殺十常侍。我等並不會成為千古罪人。呵呵呵呵……”
說完得意地冷笑。
“請王芬兵諫?”袁紹感覺有點意外,何進沒跟他說過與王芬合作的事,“王芬欲謀朝篡位,立合肥侯為帝……是了,陛下已經準他調動軍隊,如此說來,王芬已無必要兵諫陛下誅殺十常侍,他直接就會行廢立之事。”
“啊?!”何進一驚,這才想明白其中關節,王芬逼漢帝劉宏下旨殺十常侍,這豈不是脫了褲子放屁?
人家王芬直接另立新君,然後就以新帝的名義發兵征討四方不臣之人了,哪還會管何進這些人殺不殺十常侍?沒準何進及滿朝文武都成了被征討對象。
“王芬要造反?你們何不早說?”袁逢氣得差點吐血,上前一步,掄圓手臂直接給了袁紹一個大嘴巴,聲音清脆。
打得袁紹愣在當場。
“大將軍糊塗啊。”袁隗恨不得上去抽何進一頓,厲聲道,“大將軍之所以顯貴,全賴陛下、皇后及辯皇子,若陛下有個閃失,合肥侯即位,大將軍有想過自己的下場嗎?”
何進冷汗淋淋,聲音顫抖道:“某欲立辯兒為帝!”
袁逢、袁隗徹底驚呆了,原來這個姓何的屠夫也想著造反啊。
他們這些士家大閥雖然想殺十常侍,但並不想造反,更不希望天下大亂,他們只求在朝中有話語權,只求家族利益不受損害。
每一次天下大亂都是一次士族勢力洗牌,這對於已經穩坐在頭部位置的勢力而言,是不可接受的,他們需要的是穩!只有穩,他們的優勢和影響力才會持久,家族也才會常盛不衰。
漢帝劉宏雖然昏庸,袁家勢力還是寧願相信,如果沒有十常侍搞鬼作亂,陛下會回心轉意。
沒想到,這麽多人想要掀桌子,在野的冀州刺史王芬、在朝的大將軍何進,可這些人一旦掌權,袁氏還有能力在朝中立足嗎?
恐怕立錐之地都沒有。
可是陛下一旦進入冀州,就會落入王芬的掌控,現在他們這些朝中大佬需要做兩件事,一是不要讓陛下有危險,二是不要讓何進造反。
眾人正待勸說之時,突然有小黃門前來稟報,言皇后娘娘請大將軍入宮議事。
“諸公在此稍等,何某去去就回。”何進心裡正煩著呢,正好趁此脫身,去和妹妹商量商量怎麽辦。
讓王芬兵諫就是妹妹的主意,現在看來是個餿主意。 “大將軍不可!”袁紹急忙阻攔,“陛下離京之後,十常侍多次興風作浪均未成功,此時召大將軍入宮,定是十常侍陰謀,不可輕信。”
“皇后懿旨相召,豈能不去?”何進不信,“我掌京城兵馬,十常侍敢奈我何?”
說罷隻帶隨身親信前往皇宮而去。
“唉,亂天下者,必何進也!”袁逢長歎一聲,“本初當遠離此僚。”說罷與袁隗一起離去,找朝中重臣們商議去了。
卻說何進剛剛走到宮門前,正遇司馬潘隱在此值勤,潘隱是何進故交,二人私交甚篤。
潘隱一看何進前來送人頭,心下大急,急忙給他使眼色,但是何進卻不明白其中的意思。直到走近身邊,潘隱無奈,這才低聲道:“請勿入宮,十常侍欲謀殺大將軍!”
何進驚出一身冷汗,轉身就走,一刻也不敢耽擱。
袁紹他們說十常侍想要害何進,那只是猜測,何進並不相信,可是黃門潘隱一說,那就不一樣了,這可是內部情報,何進馬上就信了。
何進這時想起了劉延的話:大將軍將死於十常侍之手!
想到此處,暗道一聲好險,看來十常侍必須要除,要盡快除掉!
何進回府之後大怒,“狗膽十常侍,竟敢真的害我。”
袁紹也是義憤填膺,“請大將軍給紹一支將令, 紹點一支禦林軍,立即動身,斬關入宮,誅殺十常侍!”
何進咬牙切齒道:“王芬指望不上,朝中大臣也指望不上,陛下旨意也不用等了,直接以大將軍名義傳檄各州,招兵馬進京清君側,誅殺十常侍!”
“正是此理!”袁紹大喜,“可惜局外之人看不透這驅虎吞狼的妙處。”
“慢著!”何進突然擺手,想到一事,陰惻惻地笑道,“誰也別想隔岸觀火,誰也不能把何某當槍使,這道檄文就以大將軍與三公之名!哈哈哈哈,妙,實在是太妙了!”
……
穎川郡,一片大山連綿起伏,山谷之中飛塵滾滾,黃巾飄揚,五千人馬正在向谷外開拔。
楊奉騎馬走在隊伍正中,幾個黃巾小校隨在身邊護持。
楊奉心裡那個叫一個美,找到這裡可費了老大勁了,再加上說服這些黃巾匪徒,頗費了一番周折。
這裡實在太過隱秘,普通的穎川百姓根本就不知道,好不容易找到了,這些家夥又不信任他。
雖然楊奉拿出了何儀的調兵符令,但這些家夥軍紀不整、軍規不嚴,見了兵符還在懷疑楊奉的身份,楊奉又編事故,又發誓,總算把這些人都騙過去了。
從當初半夜逃離汝南黃巾大營,到現在帶著穎川黃巾走出山谷,足足用了六七天的時間。
正在得意之時,突然聽到前面山谷之中傳來密集的馬蹄聲,蹄聲激烈,在山谷中仿佛悶雷一般滾來滾去。
又像重錘擊在楊奉心口,讓他心聲不寧。
來者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