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呂強、王越早就看到那片建築了,只是沒有提及而已。
就見離皇宮不遠處有一片接連一片的莊園,修建得氣勢恢宏,富麗堂皇,假山園林,極盡巧匠能工之事,不時還隱約有忙碌的奴仆們行走其間。
那規模、那精巧、那氣勢,遠超皇家園林,有幾個建築他看著眼熟,分明就是仿製宮裡的殿宇而建。
可惜,延兒把望遠鏡帶走了,否則朕一定要好好欣賞欣賞這片超越皇家園林的所在。
“天子不登高樓啊,陛下快下來!”樓下趙忠、張讓等十常侍已經趕來了,跪倒一片,痛哭流涕,甚是悲切。
“是他們的私宅。”王越衝著跪倒在地的十常侍努了努嘴道。
“他們的私宅?”劉宏張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盯著王越,用手指了指十常侍,又指了指那片恢宏建築,“你說的是他們?說的是那片園林?”
“京城人人皆知,唯陛下一人不知。”呂強輕聲道。
漢帝劉宏身子一晃,差點從樓上栽下去,王越、呂強急忙扶住。
此刻的劉宏心中猶如打翻了五味瓶,甚至想要大哭一場。
他突然想起在京郊的那個小院,第一次和劉延見面時,劉延對當今皇帝的評價:他就是大漢最大的傻瓜!冤大頭!可憐蟲!
那時他是絕對不信的,甚至還一度十分生氣,然而這幾天的經歷,讓他越來越覺得劉延對他的評價是多麽準確。
所有人都在欺騙朕,所有人都在看朕的笑話,只有朕一個人天天像個傻子一樣只知道吃喝玩樂。自己覺得皇帝無比高貴,九五至尊,在別人眼裡朕會不會就是個呆傻之人?
“他們哪兒來的那麽多錢置辦這些莊園?”劉宏聲音顫抖道。
他們就是天天跟著朕廝混的黃門常侍,他們的錢從何來?俸祿不高,也不經商……
“陛下賣官所得有數嗎?陛下宮中之財有數嗎?修建西園采辦之物有數嗎?”呂強痛心疾首道,“這些財務多為十常侍截留,再加官員賄賂、強行霸佔、宮裡偷竊,十人之財已勝宮中多矣。十常侍替陛下管理財帛,陛下得之微末,他們得之膏腴。”
“果如延兒所言,不殺十常侍,天下難安!”劉宏咬牙切齒道,他早就知道十常侍們貪汙,但以為自己吃肉,漏下一點肉末就夠十常侍們滋潤非常了,現在看來,自己這個傻冒皇帝才是吃末之人,十常侍們才是大口吃肉的那個。
“你們欺朕太甚,而且還敢仿製皇宮,死有余辜!”劉宏倒是不恨他們貪,畢竟前些年自己也沒幹什麽正經事,身邊人貪跟著貪點也屬正常。
劉宏氣的是朕視你們為父母,你們卻把朕當傻子、冤大頭,把本來屬於朕的東西如碩鼠般搬空,隻留了一些微末之財來哄騙朕,這就是明著欺負朕了!
劉宏一咬牙,就要傳旨賜死十常侍,但話到嘴邊卻沒舍得。
這些人在他登基稱帝時便陪伴在身邊,二十年了,劉宏最快樂的時光就是和十常侍一起度過的,他對他們是有真感情的,否則也不能稱趙忠、張讓為阿父、阿母。
如今自己已是壯年,而他們卻已垂垂老矣。真忍心親自下旨將他們殺了?!
可是不殺他們,朕的中興漢室豈不終是一場空?
也罷!
劉宏輕輕一跺腳,朝臣們不是想趁著朕離京省親之際,鏟鋤十常侍嘛,朕就遂了你們的願。
以前政令不行、朝綱不振,你們可以怨十常侍,
自此以後,你們還拿不出治國良策,朕倒要看看你們還能抱怨誰? 這次從河間省親回來,不論劉延是不是皇子,都要把他征召入朝,此子胸懷天下,腹有機謀,有他在,朕何愁不能中興漢室?
劉宏下得樓來,看到十常侍還在地上跪著,面色淒然,只是不再說什麽天子不登高樓的話了。
“都起來吧!”劉宏平靜道,“朕最近忙於政事,沒時間與爾等聚首,今日得暇,一起用膳吧。”
“多謝陛下恩典!”十常侍大喜,趕忙磕頭謝恩。
誰說我們十常侍失寵了?陛下終究還是向著我們的,一起用膳,那些朝臣們能享受到如此恩典?
“唉,最後一次共同進膳了……”劉宏心中暗歎一聲,竟然有一絲淡淡的心酸。
……
大將軍府。
何進輕輕放下一封信,對身邊的袁紹道:“本將軍與冀州刺史王芬並無過往,他因何突然邀我清君側、鏟除十常侍?”
皇帝即將離京前往河間的消息傳出後,不少朝臣與何進商量,謀劃如果皇帝離京不帶十常侍,他們就見縫插針,一舉誅殺十常侍,生米做成熟飯,等皇帝回來,只要整個朝堂一條心,皇帝也不可能拿他們如何。
但外放官員找他謀劃請君側, 冀州刺史王芬是第一個。
“王芬所謀,可不只是誅殺十常侍,大將軍看看這個。”袁紹把另一封信交給何進,道,“這是王芬寫給孟德之信,送信之人不識孟德,也不知孟德已不在大將軍府,便被紹匡騙來了。”
何進看完信,大吃一驚,呼地一下站起身來,聲音顫抖,“王芬狗賊好大膽,居然想以清君側之名行叛亂之實,謀廢陛下,立合肥侯為帝,真是膽大包天,膽大包天,本將軍這便將信呈給陛下,滅王芬九族!”
“大將軍且慢!”袁紹急忙攔住何進,“大將軍難道忘了蕩寇將軍之言?大將軍將死於十常侍之手,陛下也要殺你。大將軍與朝臣謀誅十常侍,不就是為了擺脫這一宿命嗎?如今何不借王芬之手?”
何進又緩緩坐下,“本初此計甚妙,只是王芬鼠目,合肥侯有甚本事?為何不立辯兒為帝?辯兒聰慧,名正言順……”
“大將軍慎言,我等不言廢立之事,靜觀王芬作為,再見機行事掌握主動,屆時天下還不是大將軍說了算?”袁紹說著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可是王芬手下無多少兵馬,如何能成事?”何進想到關鍵之處,“多半會一事無成,白白送了性命。”
“既如此,可召四方英雄之士,以清君側之名,勒兵來京,何愁大事不成?”袁紹道。
“此計大妙!”何進撫掌讚道。
當下給何進給王芬回信,同意雙方共謀閹宦。
隻待皇帝離京,他便要傳檄天下,召各鎮兵馬進京清君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