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陽城東南方向二百多裡地有一片崢嶸山脈,便是中嶽嵩山。
嵩山腹地的少室山頂大寨之中,杜遠斜坐在虎皮交椅之上,正聽旁邊一人給他讀信,沒辦法,他不識字。
這信是他在雒陽城郊的一個熟人派人送來的,這熟人便是趙三老。
信寫得很簡短,說劉家莊有個叫劉延的毛頭小子,糾結一幫村民攻佔了趙家堡,現在正計劃奪取杜頭領的嵩山大寨。
村民大概有兩三千人,並得到朝廷在軍需上的資助,朝廷答應他們,一旦到嵩山剿匪成功,就將他們招安為正式官軍,因此這些村民們都很拚命,讓杜頭領早做準備雲雲。
信的最後還特意提醒了一下,若是覺得勢單力孤,可以趁早召集周邊同道中人一起禦敵。趙三老還很貼心地送來三錠黃金,作為軍資。
當然這一切都是趙忠安排的。
杜遠摸著下巴上的短須,琢磨來琢磨去有點犯難,他手下這五百來人都是年初滎陽暴亂失敗之後帶出來的,他們本就是黃巾余部,經過這麽多年的戰亂和漂泊,他們根本不懼普通村民,但這些來犯的村民又實在太多了。
“信上有沒有說那些村民為啥為打俺老杜?”杜遠問旁邊讀信的黃巾小校。
小校搖了搖頭,“沒說,想必是他們想讓朝廷招安,所以就來打咱們送投名狀。”
“操,拿老子當投名狀?不給點厲害是不知道馬王爺幾隻眼。”杜遠大怒,站起身來,“單靠我們自己是佔不到便宜的,趙三老說得對,廣發英雄帖,召集周邊同道一起殺光這些甘願給朝廷做狗的渣子!”
“汝南的劉辟、龔都實力最強,但恐怕短期內趕不到這裡,穎川的黃邵、何儀離此不遠,可以讓他們前來,還有陳蘭、雷緒,之前就和咱們通氣想來嵩山落腳,這回正好把他們拉來助力,最近都出去轉轉,只要是黃巾同道,統統拉來助陣。”
杜遠很快分配下去,又命令軍校整備營寨,加固防護,做好大戰準備。
同時親率人馬下山,劫掠了幾個大戶,將糧草和值錢的東西全都拉上山,以備軍資。又派小校到附近州郡采買物品,山寨一片全力備戰的緊張氛圍。
第二天就有一隊正在附近打遊擊的黃巾散兵來投,為首渠帥名叫廖化,帶著二百來人。杜遠熱情招待。
緊接著又來一撥人,五六百人,為首的乃是河東楊奉,與杜遠在滎陽起義中相識,起義失敗之後逃回河東老家,又與白波谷的黃巾勾連,準備發動白波起義。
此次楊奉返回河南一帶召集滎陽起義後散落各處的黃巾同道,正趕上杜遠發英雄帖,便順道來了。
第三天盤踞穎川的黃邵、何儀帶著兩千人趕到,聲勢浩大,嵩山一下子熱鬧起來。
當天陳蘭、雷緒也趕到了,而且帶來消息,葛陂的梅乾和汝南的劉辟都已得到消息,不日就會趕來。
“這將是大賢良師蒙難之後,我黃巾一脈最大的一次聚會。”楊奉興奮道,“不過軍無法則亂,這麽多弟兄聚在嵩山,我們得統一調度才行,不能各行其事。當推一位大渠帥。”
正該如此!眾人紛紛叫好,杜遠卻有點不高興了。
這兩天他已經察覺出了不妙,明明是自己組織召集起來的,又是在自己的地盤上,但這些各路豪傑卻貌似並沒有拿自己當回事,特別是兵馬最多的黃邵、何儀,基本上就是我行我素,幾次差點與自己的部下打起來。
自己不應該理所當然地就是大渠帥嗎?還選什麽選?
“不如這樣,
等各路兵馬聚齊了咱們再選大渠帥,現在選出來,若後來者不服,徒增矛盾。”杜遠一下子把楊奉的提議給否了。 眾人一想,也是這麽回事,便一起研究怎麽應對趙家堡來犯之敵。
楊奉雖然嘴上沒說啥,但內心深處還是極想把這些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黃巾軍整合起來,如果能把這幫人全都拉到白波谷去,那白波起義之時我楊奉必然是老大無疑了。
當然,多年的黃巾生涯他也知道,想要讓這些散兵信服,得拿出實力才行,那個叫劉延的小毛孩子無疑就是最好的試劍石了。
他已打定主意,等劉延的軍隊來了,他要第一個衝鋒陷陣,樹立威望。
而此時,劉延的蕩寇軍已經出發,本來部隊遠遠沒有磨合成形,但京都風起雲湧,山雨欲來,曹操多疑,擔心有什麽意外發生,劉宏也讓早點行動,再加上劉延也想早點來看看親爹的死活,便就這麽半生不熟地出發了。
這次是真正意義上的奉旨討賊。
皇帝正式下聖旨,賜名蕩寇軍,賜軍旗,封劉延為蕩寇將軍,曹操為典軍校尉,張遼、孟坦分別為左右騎都尉,大軍一共三千六百多人,浩浩蕩蕩,端的是聲勢浩大。
因為路途較短,出征並未征調民夫運送糧秣,全是蕩寇軍自己乾。
不過讓劉延不太爽的是, 聖旨當中還是把蕩寇軍納入到了西園禁軍序列,並且堂而皇之宣稱是陛下親自招募。
老子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拉起的隊伍,就讓皇帝老兒直接把桃子摘了,他何曾來鄉下看過一眼?這三千多大軍怎麽就成了他親自招募的了?果然是個昏庸無道的撲街貨,啥事都能乾得出來。
據前來送行的假爹說,可能是因為他找宮裡那位靠山辦事時把這支隊伍吹籲得太過牛逼了,為了給隊伍爭取來番號、給延兒爭取來軍職,他在靠山面前使勁吹籲,結果靠山向皇帝稟報後,皇帝一高興就把蕩寇軍納入自己麾下,並定為皇帝親募之軍。
對於這種說辭,劉延也是一陣無語。
同時假爹也說了,陛下的詔舉已經發布,劉延的孝廉名額很快就能得到批準。
假爹還說了一件事,一位清官叫司馬直被朝廷任命為钜鹿太守,因為交不起買官錢,便自殺了,以死直諫陛下廢除賣官鬻爵弊政,陛下看了司馬直遺書後,十分自責。
劉延大發了一通感慨,再次痛陳賣官鬻爵之禍,直接明說此製不變,漢室難興,當然也少不了再次抨擊皇帝的錯聵,什麽史上第一撲街,遺臭萬年之類。
假爹表示理解,會通過宮中的靠山向陛下行諫,勸說陛下以中興漢室為首務雲雲。
其實這幾天經過與劉延的熏陶,劉延幾次抨擊這一弊政,皇帝劉宏內心已準備要廢除賣官鬻爵,只是曹嵩突然冒出來捐了萬億錢,讓劉宏一時沒舍得。
此次司馬直之事,再加上劉延之言,更加堅定了劉宏革除弊政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