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最後一個暑假,王豐舟過的是很舒服的。除了在小學教數學的父親強行要求上了一個星期的高中數學意外,幾乎沒有什麽別的壓力了。中考成績雖然說上不了縣一中的小班,勉勉強強進實驗班還是可以的。他的生活就一直這樣,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談不上像“鄰居孩子”那樣一步登天,但也能老老實實繼續讀書,讓父母覺得有點盼頭。
2016年8月31日這天傍晚,父親和來縣裡以前的同事打牌,王豐舟便搭了青梅竹馬李詩詩家的順風車去學校報道。
到學校下了車就得分開了,王豐舟有幾種不舒服,但是他不能表現出來。悶頭連個招呼都不打,一頭鑽進宿舍樓了。
宿舍就在一樓,從大門進去右手邊第一個,地理位置比較優越。進門就看到六個上下鋪的鐵床整齊的排在牆壁,對面牆上鑲著櫃子,下面是一長條桌子。內面牆上有一台空調,讓王豐舟感覺很滿意。從內面牆的門經過再往裡是陽台,裡面還算開闊,容納了洗手台和衛生間。衛生間有兩個蹲位,上面就是花灑。王豐舟比較疑惑,為什麽一個廁所要能夠容納兩個人,心裡想的是寧可晚一點,也要自己一個人洗澡拉屎。要他跟別人一起進行這樣私密的活動,那是萬萬不能的。他所想不到的是,以後居然還會四個人擠裡面肆無忌憚地洗澡。
初中時期的同學周陽高居然同住一間,這讓處於新環境的王豐舟心裡安穩了不少,總算是有個人相互照應。慢慢宿舍裡面人齊了,一共有六個人。幾個人佔據了中間的幾張床,收拾完東西後還沒來得及相互認識,就得去教室集合了。
年級有12個班,還沒分文理科,王豐舟在四班。一班二班是小班,其余三到六班是實驗班,另外就是平行班了。班裡還有以前的同學,幾人擠著坐在一起。王豐舟坐定過後,側過頭四處看看,他覺得教室很大,甚至還有兩台空調。想起初中時的炎炎夏日坐在窗戶邊上,牛仔褲裡面常常滿是汗臭,卻又無可奈何,總不能在教室裡脫了吹吹風吧。打那以後,王豐舟就再也沒穿過牛仔褲。教室裡女生很多,王豐舟有點看不過來了,他索性不看了,反正總要都看一遍的。
打了上課鈴,走進來了一個身材短小,步步生風的男人,應該是班主任。他幾步就走上了講台,等人站定才能看清面貌——面色略微發白,臉上有一些老年斑,但是看起來應該是只有30多歲。班主任用他細小的眼睛打量著教室每一處角落,清點人數。“好!”終於從他口中蹦出了第一個字,聲音很大,至於音色,就是這種小個子男人的音色。班主任姓胡,在黑板上寫下大大的“胡仁越”三個字,上來就自報家門的老師,王豐舟還沒見過,以前所認識的老師做的自我介紹,大都是稱自己為孫老師,趙老師之類,學生往往窮盡手段找出老師的真姓名,以便在私下裡稱呼,顯出自己的威風,到了老師面前就老老實實,畏畏縮縮,畢恭畢敬地稱老師了,王豐舟的父母都是老師,他雖然不至於常常直呼老師姓名,但是對於不喜歡的老師,私下倒也談不上尊敬。王豐舟對新班主任印象不錯,覺得自己運氣算是很好,碰到這樣很“現代”的老師了。
王豐舟是不屑於做班委的,在他的腦子裡班委屬於自己找事做的。他自個兒是很願意服務於同學的,但是對於班委這樣的職位,他的準則還是敬而遠之。晚上選完了班委,班長是一個高高的男生,叫做張攀,
其余的班委王豐舟記不下來,也不是很關心。隨後就是各種各樣的自我介紹的活動,讓王豐舟很是興奮卻又難堪。看各種各樣不同的同學在講台上自我介紹真是一件美事,輪到了自己卻又無話可說,隻好照搬前人,敷衍了事。 等到了晚上9:25下了課,每個宿舍要推選寢室長。王豐舟是一定不願意做的,選了宿舍裡據說是以前當過寢室長的梁博做了頭兒。各種事情忙完了就必須要洗澡了, 王豐舟萬萬想不到宿舍還有11:00熄燈這一說,得知住集體宿舍的時候都是幾個人一起洗澡的。雖然是一百個不願意,還是被梁博被驅趕著進了衛生間,和周陽高一起脫乾淨了洗澡,一人一個噴頭,衝冷水。兩個人都是從來沒有跟別人一起洗過澡的,都盡量保持著視線不往另一個人身上看,但是根本忍不住,要偷偷看看別人身上長什麽樣。正洗著,窗戶開了,探出一個頭,王豐舟手裡團成一團搓澡的毛巾立馬伸長開來,擋住腿間的私處,才抬頭看看是誰。原來是班主任在清點人數,只是方式未免太簡單直接了,讓王豐舟感覺到有一絲尷尬,漲紅了臉。好在和周陽高一起洗澡已經很讓他難以接受了,所以相比之下,並沒有感到很難受。
晚上熄燈後,幾個人獨處的時候才能互相了解一下,寢室長梁博,和王躍輝,吳天天式初中同學,以前在外國語學校讀初中,在一起住了三年,另外一個從鎮上來的叫周小傑,是個靦腆的男孩,話不是很多。剛生活在一起,王豐舟講話的熱情並不是很高。宿舍裡面很快就安靜下來,準備睡覺了。
晚上躺在床上到了後半夜,父親給的墊子未免也太單薄了,睡著磕背不說,晚上空調打的太低,凍得王豐舟瑟瑟發抖,翹起頭看看,發現床下掌管空調遙控的寢室長梁博睡得不知道哪去了,其他人也沒什麽動靜。王豐舟覺得把梁博叫醒有點不合適,但自己在床上冷得實在受不了,於是把身下的墊單掀起來裹住自己,這才在溫暖被窩裡迷迷糊糊睡了過去,開始了新的高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