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他走後,季節堆積到梅雨期。這一年,雨水特別多,就好像要把人前星遙躲起來的淚水全部釋放出來。雲雨陰黑了天空,雨地裡,星遙撐把傘轉過角角落落,夾著雪糕,光著的腳踝踩過坑坑窪窪,水面上掀起一朵又一朵笑臉。只是,漣漪終於也會停了下來。
他剛剛出現,路才要走的樣子就停了下來,星遙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麽了,你不是太笨的話,生命在任意的階段都是可以尋見出一絲溫暖,在他背影都不見的日子裡,星遙度過了生命中那麽溫暖的日子,後來才漸漸漸明白,溫情的出現一定是某些事件的合成物。在那還算不上失戀的日子裡,星遙成了被幾個人總是在惦念的孩子,小小的傻孩子。獨來獨往,是她,大大放放,是她,究竟是怎樣的一個自己,有的時候,就連星遙自己都開始懷疑。其實,只不過是太懶的一個女孩,沒有那麽多心思去想那些傷神的東西,不要虛假的表演,簡單的真實,哭泣就是哭泣,開心就是開心,才不會累到自己。那不是幼稚,只是懶,相信這個世界可以真誠就放心好多,畢竟總是在想著別人到底有怎樣的想法,預料著可能性後果的出現是辛苦的。聽到“原來愛情那麽傷”的句子,星遙才知道當初自己以為可以回到那個原來的自己是多麽可笑。
為一個人經歷長久的失眠,閉上眼睛的時候就浮現出他的臉,那是不是也就再狡辯不清。沈星遙對自己一遍遍說,我不能不那麽開心,我要好好睡覺,喝了牛奶,也試過喝點醋,都是他曾經說過的話。
她心明亮得很,當壞情緒來臨的時候,應該努力轉移注意力,調整出好情緒,星遙多努力,走,一直走,看,看各色各形。一點一點,貫穿到生活中的小細節,星遙以吃飯,學習,轉轉,吃飯,學習,轉轉式的自言自語企圖把時間填滿,就不會輕易去想起。
那些書裡說的好方法永遠都是馬後炮,真正經歷過失戀一類心痛的人,若不是心硬如石,誰不曾走過長長一段灰色生活,那些勵志的、智慧的勸告者自己本身穿越了煎熬才能說出那樣的言語,是一場戰役,打敗了絕望才看到希望,不要相信那些別人的金玉良言,人生永遠是自己的,書籍的存在意義不在於預言你的人生,只是提供我們可以找到知己的一種方式,讓你發現走在的路上有同伴,你並不孤單,你不是全天下最可憐的那一個。但是這場戰役可能走向永遠的投降,不覺悟,沉迷在痛苦之中,弗洛伊德說,受虐狂是這樣形成的,假如人處於一種不能克服的痛苦之中,就會愛上這種痛苦,把它看成幸福。
逢到考試,沈星遙強迫著自己看書上的文字,眼眼裡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卻走不到腦海裡,這也不是她一個人的狀況吧,別人也該會如此吧。當然,影響到她複習狀態的不唯獨是他離開造成,但確實起到了主導作用。所以,順理成章地六級不過,考試也不再優秀,但反過來說,正是這一切推動著星遙走上了自己的路。
上學期的監考事故發生是因為沈星遙的心神不寧,有大段空白的光陰想著他,心裡會七上八下。咖啡店裡的沈星遙明明都已經想通了,林啟航解開了她的心結—人家跟你耗不起,只是她還是一遍遍走在過去的風景裡,那些記憶太美好了。收著桌上的杯具,“哐當”清脆的落地聲的,碎了一隻高腳杯,星遙願意承認了一直在否定的心不在焉,他是使了什麽法術在她的腦子裡生了根,拔不掉。
不過,沈星遙也有出息了,都已經不再想到他就落淚了,開始想到他,就會笑起來。倚著門邊,站在門口時,她一點不無聊,她倒還是希望長久地站著這個崗,長長久久地停留在回憶的畫面中,他走了,卻掛滿了各種小鈴鐺在星遙的天空裡,一抬頭就聽到“叮叮當當”的好聽聲,那些畫面多美麗,他的笑容多好。還帶著對於故事並沒有結束的固執想象著某一天的重逢。那時候,她笑著,他笑著。現在她要努力做自己,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沈星遙覺悟了,晴天也就到了。什麽都不說,只是笑著。他們以前也說著不要那麽逞強,悲傷講出來,固執地搖頭,在時光的消溶中,他們的真心給了她信任,不困在自己的悲傷中。一句“我們也抗不起”,她不知道了很多,說是不對的,不說也是不對的,那還是回到以前的默默看天,不再用悲傷打擾到別人,不會不懂事,把我所有的言語寫在我自己的本子裡。
走在街道上,別人的腦子裡難道真的是什麽也沒想,一門心思就在看著路嗎?沈星遙“啊呀”地一聲險些擦倒栽到地上去,幸運的是及時地停住了跌倒的趨勢,她常常是這樣化險為夷, 每一次都上演著虛驚一場的後怕經歷,然後默默感謝上天對自己的眷顧,末了心裡落寞一陣:沈星遙啊,沈星遙,你為什麽不可以小心一點,你每天想什了,知不知道每個人的運氣都是有限的,把運氣都用來支付這些事情了,那還有什麽機會獲得幸福呢?
自顧自說這麽一小段話就好,以後一定要注意,這話不知道告訴自己了多少遍,回家看書去吧,剛坐到床邊上,電話就響起來,是媽媽打來的電話。
“喂,媽,怎麽了?”
“沒啥,和你隨便聊聊。”
“來學校做這個新的兼職後,生活也都挺好的。媽,你們怎麽樣啊?”
“還不是那樣,家裡一直就這樣啊。”
“我妹要高考了,你要好好做好後勤工作啊,對了盡量不要和他們有爭吵,尤其是我弟,”
“嗯,知道的,對了,沈剛被抓進監獄了。”
“啊…,怎麽會,他怎麽了?”
“搶劫殺人,”
“怎麽可能這樣?我是一直覺得他們家小孩兒不是一般人家孩子的乖,但也不可能去做傷天害理的事兒啊?”
“我就說,他們家那樣的家庭環境,娃娃早晚不出點事兒才怪,大人沒個正經人家的樣兒,”媽媽的言語在沈星遙聽了怎麽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她不喜歡這樣,她有點覺得媽媽不該這樣的調子講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