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
　　這個屋子是要把人折騰死的氣氛，鬧鈴聲響起，嘰嘰喳喳，其實沈星遙之前就已經醒了，看看手機，睜開眼還沒有到7點的預設鬧鈴點，夜裡睡覺要到三四點以後，整個人廢了的感覺，終究還是在六點多就又到了醒來。在床上捱到鬧鈴驚叫，繼續躺著發呆，10分鍾過後，最快的速度下地，洗臉，走人。咬著牙告訴自己，也就一個半月，就剩半個月了，堅持！
　　生活粗糙到下地，穿好衣服，水龍頭下洗個臉，刷牙，關門，推車，流暢到連10分也用不掉。
　　“姑娘，又去家教了啊?”
　　“恩，叔叔，我要快點趕過去，”
　　“苦錢不容易呀，這麽早就出門，”
　　“還好，家教這個也不是力氣活，就給小孩子教教，也不太累，”
　　“你這樣的姑娘不多了啊，自己苦錢，爸媽不給嗎?”
　　“不是，是我自己不要，還好，是自己能做到的嘛。”
　　戴好遮陽帽，迎著朝陽騎車，晨曦總是美的，它好像可以帶給人希望。沈星遙的心裡有些酸，聽到他那樣說，雖然自己剛剛是笑著，什麽都無所謂的心態。
　　要到拐彎，我有沒有鎖門，她想起了這一點。
　　鎖了，我不可能沒有鎖。
　　那也說不定。
　　還是回去看看，安心。
　　鎖了，我確定。
　　還是回去看看。
　　時間有些來不及了。
　　萬一沒有鎖怎麽辦?
　　最快的速度回來，鎖子自然是好好地鎖著，一遍遍地重複這類強迫症傾向。
　　沿著這個小河邊上的路向前騎，100米左右到了東西向的馬路上，向西50，路口紅綠燈，人群的交匯點。停片刻，向西南方向拐去，繼續向南200米，又一條東西向馬路，停一會，向南進入舊的居民區。路面坑窪不平，左右兩側的房屋烏七八糟的顏色，南北向上騎車不到點50米，左拐成東西向路，繼續50米，右拐又是南北方向路，50米，看到一個菜場，各種攤販，右拐，又一條東西方向小路，20米，左拐15米，進了院子。
　　“沈老師，來啦?”
　　“恩，孫小舟呢?”
　　“孫小舟老師，孫小舟老師來了，”院子裡玩耍的別的小孩都記住了沈星遙“老師好，老師好，孫小舟還在睡覺呢，”
　　“你也好啊，你起這麽早的啊，”她自是永遠笑著的樣子，在人群裡。
　　“還在屋子裡，”孫奶奶一邊答著沈星遙的話一邊偏頭向她們屋子裡喊著“孫小舟，叫你快得點，快得點，老師都來了，快得點，”她老人家的臉色一如往舊，面黑，聚眉，愁苦表情，聲音還是不帶好氣。
　　“書包帶著，”孫奶奶一把遞給孫子。
　　“給我吧，”沈星遙笑著拿過老人家的書包。
　　“怎麽好意思麻煩老師?”
　　“沒事的，我們就上去了啊，”
　　“那我一會兒把早飯帶上去，”
　　“恩，那我們就走了。”
　　沈星遙一手搭在小舟右肩上，一手拎著東西，往樓上爬去，他們家這種樓已經很古舊了，樓道裡的窗玻璃殘破不全，過道陰暗，窄仄。上了3樓，“開門，”
　　“鑰匙在你那裡，你叫誰開門?”
　　“哦，我來開，老師。”……“趕快去涼快涼快，老師，給你開空調。”
　　一溜煙，他就鞋子扔了，人已經躺在床上了，“老師，好涼快啊。”一臉的舒服愜意。
　　“作業寫完了沒?”
　　“恩，寫好啦。”坐起來，在床邊上，一臉自信滿滿。
　　“來，拿給我檢查，”……“那個呢?”
　　“呃，忘記了，老師，”頓時，茫然了。
　　“是不是故意的，是想被罰了，是不?”帶了些小威脅的故作嚴肅表情。
　　“不敢，真得，老師，我真的忘了，不信你問我老媽，昨天去老媽那邊的，”理直氣壯的嘴巴撇到了一邊去。
　　“好，就信你了，再不能這樣了。”看著他的嘴巴又正過來。
　　“不會的，老師。”有點幸福的小樣子。
　　只要不是看電視，不是玩，這個11歲男孩子的臉上永遠是一副無精打采、落寞的受製氣。小腦袋挺大，虎頭虎腦，照理大腦袋聰明，兩眉毛間距寬敞，眼仁黑黑的，只是常常呆著的樣子。有時候，他那小情緒高了點，就做個耍酷的動作給老師看，兩個小胳膊舉起在頭頂，向中心彎去，身子向右傾向，側弓步，大力士的姿態配上一點自命英雄的勇敢神氣，再想著他一慣的落寞，讓人感到心疼而又可愛。如果沈星遙不是他老師，只是帶一個小孩子玩，那該多好，那他就會一直這樣子很開心。
　　“來，給老師把這個題目做出來。”
　　一會兒，他就又呆了，看著窗外，眼神定定，一動也不動，又在想他自己的心事吧。
　　“吃吧，吃吧，舟崽，快和老師一起先吃飯，快得點吃，”
　　“嗯，”
　　“您去忙吧，我來喊他一起，您放心吧。”
　　“怎麽不快點吃，你看老師一個女的都比你吃得快，得要快點啊。”
　　“為什麽要快點啊?”
　　“吃好了，我們才可以開始學習呀，”
　　他若有所思得想了一會兒，“老師是不是做什麽事情都要快，我奶奶每天都要這樣和我說，快得點，快得點，她說，做得快是聰明，老師是不是這樣啊?”
　　“嗯，也有一點道理吧，主要是這樣啊，你想想看，如果我們現在抓緊時間把學習結束，不就可以快點去玩了嗎?對不對啊?”
　　“嗯，”
　　“所以你就要快點吃飯，”
　　“嗯，老師我快點吃，我很聰明的，一會兒還可以去玩，老師我們快點開始吧，我就吃好了。”“看看，還是老師比你吃得快一點吧，明天你可得比我吃得快一些，哪有有女生吃的還慢的男孩子?”
　　“好的，老師。”
　　眼神有點憨憨的，腦門油亮亮的，胖嘟嘟的小手拍著他滾圓的小肚子，“老師，我吃得好飽啊。”
　　“老師也是的，你們家這個面挺好吃的，”
　　“嗯，老師那是我爸爸他們發得螃蟹油，放在面裡可香了。”
　　“好，飯也吃好了，我們就開始學習吧。你先把這套題給老師做完，老師給你檢查作業。”原本是要掏紅筆出來，拿在手裡的確是一支康乃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