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黑色的大鈍刀泛著寒光,被少年牢牢地捆在背上,清風忽起,他聞著肉包子的香味,咽了咽口水。
少年亂糟糟的頭髮像一堆雜草,打滿補丁的衣服裹著單薄的身軀,遠遠看來,少不了要用“寒磣”兩字來將他形容。
幸好他生了一張刀砍斧削般的英俊面容,將這份寒磣削減了十之八九。
包子鋪老板上下打量著眼前的負刀少年郎,問他要買幾個包子。
窮得叮當響的少年皺緊眉頭,一個戴著黑色鬥篷的男人走了過來,扔了一些碎銀到包子鋪老板手裡,拿了四個包子,塞了兩個到少年手裡,另外兩個留給自己。
少年跟在男人身後,在車水馬龍的街頭之央,戴鬥篷的男人轉身,目光如刃,緊盯著身負黑色大鈍刀的少年。
“謝謝你買的包子。”少年抱拳道謝,“我叫夕殿,雖然我窮得叮當響的,但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會竭力相助,可不能白白要了你的包子。”
名為夕殿的負刀少年郎目光清澈,眼裡鑲滿認真,戴鬥篷的男人面無表情,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一瞬,然後轉身離開。
少年望著男人離去,小心翼翼地拿著熱氣騰騰的包子往城北的乞丐窩跑去。
天空傳來轟隆隆的雷鳴,人們邁開腳步跑了起來,一路疾馳的少年不知道被誰撞了一下,重重地摔倒在地。
手中的包子滾向街頭一隅,夕殿趕忙追向溜溜滾動的包子。
街角處,梨花盛開的梨子樹下,放著一張長長的木椅,一個嬌小玲瓏的少女蜷縮成一團,像隻慵懶的小貓睡在長椅上,長長的頭髮隨意地鋪在長椅上,宛如一匹紫練。鐫刻著神秘圖案的紫色鈴鐺沿著少女纖細的腰串成一圈,雨打鈴鐺,聲聲清脆。
夕殿把包子撿起,目光落在雨下酣眠的紫發少女上,雨點打濕她的眼睫毛,眼眶微微通紅。清晰明了的黑眼圈圍困著微微通紅的眼眶,似乎在圈攬眼眶之紅溢出的憂傷。
淋雨而眠就不怕受寒與雷劈?
“喂,你醒醒……”
身負黑色大鈍刀的少年喊了幾聲,蜷縮成一團的少女抖抖細密柔軟的眼睫毛,通紅的眼眶劃過碩大的淚珠。
宛如雨珠兒一般的眼淚從下巴滑落,摔碎在她的衣襟上,少年瞧見,紫發少女摔碎的淚珠散發著淡淡的光芒,接著,一簇一簇紫色玫瑰綻放於星星點點的碎芒之中,蔓延開來,伴著醉人的玫瑰花香。
少女緩緩睜開雙眼,露出靈動的紫眸,目光恰與負刀少年郎相撞。
如置花叢的少女收回目光。
環顧四周,見到街上的人們正用驚詫的目光盯著自己,便從長椅上跳起身來,惡狠狠地瞪著圍觀的人群,燦爛盛放的紫色玫瑰化為霧氣,隨風而散。
“看什麽看,再看我就把你們的眼珠子掏出來,都給我滾球開!”紫發少女表情惡狠狠的,還掏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
圍觀的人們紛紛走開,有個膽子大的小混混走了幾步,扭過頭來對著凶巴巴的紫發少女吹了一聲口哨。
腰懸鈴鐺的少女臉色一沉,扔出手中的匕首,筆直地刺中了吹口哨的混混。
在場之人無不驚詫,在場一片沉默,只剩下小混混痛苦的嘶吼聲。
突然,不知是誰驚駭不已地喊道:“大家快跑,她是饅頭獵乞!”
人們聞聲而逃,像一群腳底抹了油的老鼠,眨眼便沒了影子。
“滾!”腰懸鈴鐺的少女面無表情地抽出匕首,
冷冷地看著慘叫不迭的小混混。 被刺傷大腿的小混混滿眼驚懼,不敢多留片刻,一瘸一拐地逃開了。
夕殿沒興趣看戲,朝著城北跑去。
這座城市的最北邊蜷縮著許多苟延殘喘的乞丐,人們將那個乞丐成群的地方稱為“乞丐窩”。
越靠近乞丐窩,雙眼所見的一切便越是破敗與雜亂,空氣裡飄蕩著各種各樣難以形容的刺鼻臭味,令人作嘔。
繼續往裡頭走去,便會瞧見衣衫襤褸的乞丐們擺著各種姿勢,躺在路的兩邊。
這些乞丐,早已沒了乞討的興趣。
與其耗費多余的精力,不如以無所謂的姿態,像上天討一場平靜的死亡。
這些乞丐都覺得,這是身為乞丐的他們,最理直氣壯的一場乞討,或許,只有死亡,才是上蒼最樂於施舍的東西。
滿心無奈的乞丐們見到目光澄澈,說話時嘴邊隱隱有酒窩浮現的負刀少年郎,紛紛歎息,然後說:“真羨慕你。”
緊接著,眼眶通紅,衣服上滿是虱子的乞丐又道:“不過,你遲早會變成我們。”
夕殿不予理睬,繼續向前,身後響起輕輕淺淺的鈴鐺聲,他回頭,正是那個被人稱為“饅頭獵乞”的紫發少女。
少女朝他走來,夕殿把手放在身後,準備卸下大刀。
一步一步,紫發少女終於來到少年面前,可她並沒有對他不利,像沒看見這個身負大鈍刀的少年,與他擦肩而過。
走了幾步,前頭的少女突然轉過身來,盯著夕殿,她走到他身旁,曲起手指敲了敲他背上的黑色大鈍刀。
“這把怪刀很重吧?瞧你小子的身子骨都快要被它壓彎了呢。”
“這是我的事情。”少年道。
紫發少女話鋒一轉,“你是乞丐窩裡的賤乞兒嗎?有沒有興趣和姐姐打一架?”
不待夕殿回答,腰懸鈴鐺的少女便撇了撇嘴,轉身往前走去,“還是算了,隔得這麽近,都沒感覺到你的靈力波動,和你打肯定不刺激,我要找一個有感覺的。”
夕殿沒有說話,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卸下身後的大刀,掠到少女身後。
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黑影快如鬼魅,狠狠一腳踹開了夕殿,出了鞘的長刀筆直地砍向紫發少女。
少女聽見執刀少年郎被一腳踢開的“砰”然聲響,側身躲開突如其來的襲殺,拔出匕首與那道黑影鬥成一團。
雙方你來我往,各施殺招。
鬥了幾輪,便各自撤回腳步,在狹窄的小道裡對峙。
襲擊紫發少女的人戴著黑色的鬥篷,剛毅的輪廓覆滿深沉,堅毅的眼眸射出的光,一如他手裡的單刀,久經歲月的折磨,早已添上風霜的痕跡,鏽跡明了。
他握緊手中的長刀,雙眼布滿森然殺機,“不愧是乞丐之王麾下赫赫有名的‘饅頭獵乞’,有幾下子!”
“哎呀,一見面就誇人家,人家會害羞的。”紫發少女捂臉扮嬌羞狀,“還以為要到乞丐窩裡大鬧一場,大名鼎鼎的‘鬥篷客’才會現身呢,沒想到咱們這麽快就見面了,而且還認出了我,真是不勝榮幸呢。”
鬥篷客道:“城中擅使匕首的人除了乞丐之後,便只剩下心狠手辣的饅頭獵乞,全城皆知,乞丐之後無論何時都會身著一襲絕美的紅裝,認不出你才奇怪吧?”
被人稱為饅頭獵乞的紫發少女笑臉嘻嘻,“好啦,咱就開門見山,人們都說賤乞兒們的老大曾是名震八方的‘嗜鬥之狼’,手中一把‘狼齒’令人聞風喪膽,我今兒個就想鬥一鬥你手中的狼齒。”
戴鬥篷的男人歎息道:“我早已不是當年的嗜鬥之狼,若我仍有當年的戰意,一百個饅頭獵乞,也難敵我半招!”
眼裡豪氣畢露,一股令人不安的戰意從男人刀一般冰涼的眼眸裡散出。
紫發少女往後退了半步,握緊手裡的匕首,再度向前,眉頭舒展的同時,眼裡只剩無畏,沒有一絲一毫的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