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在家想到娘的眼不好,她不想再和娘賭氣,俗話說:“老小孩、老小孩”,人老了行為就像個孩子一樣。她就當娘是一個無知任性的小孩,她不怪娘。
這天初秋去看娘,正好大姨也在,初秋心中一陣高興,她想大姨在這兒,娘一定不會再趕她走。借著大姨的情面,果然老太太沒有再提吵架的事,初秋的心裡才踏實下來。
大姨當著自己妹妹的面對初秋說,她早年間死了一個九歲的閨女,她好後悔、好後悔。
那個時候家裡窮,人又多,沒的吃、沒的喝。過七月十五那天,因為沒面,隻包了一點點水餃,每個人只能分十個八個的,根本就吃不飽。
這個九歲的小閨女很懂事,也很能乾,她見水餃不夠家裡人吃,就爬上棗樹去摘棗,好在下完水餃的時侯煮上點棗再給家裡人去充饑。
水餃煮好後,每個人碗裡只有小半碗,這個九歲的小閨女從棗樹上下來後,去吃水餃,就在她剛端起碗的時候,被她爹一把把碗奪了過去,並說:“一個熊妮子,還想吃水餃,吃啥吃?吃瞎了。”她爹說完把水餃都給吃了。
這個九歲的孩子沒能吃上水餃,她傷心的哭了。
大姨說她看到丈夫竟然這樣對待這個九歲的孩子,心裡非常生氣,聯想到丈夫一家人對她非打即罵,在這個家中也沒有好日子過,就哭著把這個九歲的孩子拉到懷裡對她說:“咱娘倆快長點志氣死了吧,你死了,我也死了,省的跟著他活受罪。”說完娘兩個抱頭痛哭。
事後,整整過了半個月,這個九歲的孩子就死了。
大姨說,那一晚上,睡覺前看她有點不想動,沒想到天明後她就死了。
大姨說她非常後悔、非常後悔說了那句叫她快死了的話,一個九歲的孩子,在那個年頭什麽都能乾,是一個能孩子。大姨說永遠不要對人說這樣的話,說這樣的話不好。這麽些年來,大姨說她想起這個可憐的孩子,心裡就充滿了愧疚。
說這些話時,大姨眼裡含滿了淚水。
大姨說這件事,是專門給自己的妹妹聽的,因為她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再罵初秋。
大姨繼續和初秋說著她的過去,大姨的婆婆很壞,經常挑唆兒子打她,不給她吃飽飯,每頓隻給她吃半塊玉米面餑餑,白天還要上坡去幹活,又要給孩子吃奶,餓得她是頭暈眼花。她婆婆冬天裡叫她上南窪的河裡去撈榨草吃,把手伸進冰涼刺骨的河水裡,凍得她手疼。
冬天裡冷,河裡的榨草長的很少,她撈半天才撈小半筐,撈不滿筐她不敢回家,她婆婆在家等不及了,就派兒子去河邊找她。
大姨說大姨夫到河邊看她還沒撈滿筐就大罵說:“你這個熊種,都出來大半天了,還沒撈滿,是不是找挨打?”說著上前一把奪過她手中的筐子摔到地上,把榨草都給她扔了一地,隨後揪著她頭髮就打她,她也不敢還手,只能任他打罵。
這時被河對岸的一位過路男人看見,那個男人大聲的對他喊:“不要打她、不要打她,你這是幹什麽?你還是不是個男人?欺負個女人。”
大姨夫還是不停手的打,河對岸那個男人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在地上拾起塊土坷垃朝他扔了過去,他這才住手,河對岸的那個男人大聲的衝他呵叱道:“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往死裡打老婆,大冬天的上河裡撈榨草,已經夠她受的,你還打她,你真不是個東西。”
他被河對岸那個男人罵了一頓,
才灰溜溜的走了,大姨這才把榨草拾到筐子裡挎回家,她說她在心裡非常感激那位過路的好心人,大姨說她可是挨了婆家人的打了。 有一次,她婆婆關上院門,和兒子、閨女,三個人一塊打她,打的她在院子裡發出淒厲的慘叫,由於院牆很矮,被路過的駐村幹部看見,駐村幹部隔著牆大聲地製止,多虧了駐村幹部看見,否則她就沒命了。
初秋娘聽姐姐說到這裡,接著對初秋說:“再後來,你都很大了,你姨還經常被你姨父氣瘋了。她用手拿著玉米面攥餑餑,她都把玉米面當泥巴往牆上邊摔還邊唱,辛虧她離咱家近,她家孩子就哭著跑咱家裡來著急的對我說:‘姨,姨。你快上我家去看看吧。 我爹又把我娘氣瘋了。’我聽後就往她家跑。你也跟著跑了去。”
說到這裡初秋娘問初秋:“你還記得不?”
初秋早就聽的眼裡含滿了淚水,她答應一聲:“記的。”
初秋娘又接著說:“直到後來,你姨父長病死了,她這些孩子也都長大了,你大姨才過上了好日子。”
初秋擦著眼淚說:“想不到我姨夫表面看上去老實,暗地裡卻這麽對我大姨,那我大姨年青的時候,怎麽不跟他打離婚?怎麽也不和我大舅、小舅說她挨打的事?要是我大舅、小舅知道她挨打,也不能和我大姨夫善罷甘休,何況那時我大舅在村裡還當著村長。”
初秋大姨聽後說:“那個時候我不敢和你大舅、小舅的說,覺得這樣的事上娘家去說很丟人,別人知道了會笑話的。”
初秋聽完沉默了,她知道在那個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年代,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在婆家受了氣也不敢和婆家人頂嘴,更不敢和娘家人說。
初秋沒想到大姨的命早年間這麽苦,現在好了,孩子們都成家立業,非常的孝順,可以讓大姨安享晚年了。
人活一世,年輕吃苦受累的不算累,關鍵是一家人能和睦相處,彼此多一份理解,多一份關心,這比什麽都重要。
人的苦痛,在很多時候並不是外人造成的,而是最為親近的人造成的,那就是最親近的人對你為他所做的一切不理解、不領情,把你對他的一番好心當成驢肝肺,造成種種誤會,而懷疑你對他的好,以至於和你發生爭吵,造成不必要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