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回來的第二日,一早,一大家子人在一起簡單吃個面食;
當然這一大清早的,起床的都是大的和老的,小的除了陳唯陳循,一個都沒醒;二叔叔家還有兩個哥哥,一個在省城念書,一個在縣城工作,都是昨天晚上很晚才回;俱在睡覺。
隻陳唯又要劈柴,又要燒水;
陳唯在余光中也瞥到陳循,發現他又換了一身鮮亮,鵝黃色的羊絨衛衣,象牙白皮革運動鞋,配上這人物長相,心想:
“這一身要是被沈曼看到,眼又要直了……”
他自己卻沒有難受的感覺,只是想著:
“嗯,衣服常換,體感會很舒服。”
——說是簡單的面食,其實不簡單,陳元老家的傳統:一碗面食要包含三種顏色的主食,另加八個不同的配料,最點睛是要加上牛羊的肉丸子一起煮,以預祝來年生活多姿多彩一切順遂的意思。
這種面食的奇怪之處在於:甜與鹹共存,也就是湯裡既有桂圓類的甜,也有丸肉類的腥鹹;
陳元陳唯等人打小吃慣,自然喜歡,陳元的內心深處更是思念無比;他還故意負責起鍋的工作,表面上給每個人盛,暗戳戳是見沒人了,弄一碗最厚實的給裡頭正在燒火的陳唯。
陳元陳唯吃得美滋滋的,可苦了外頭的齊嘉和陳循。
齊嘉隻抿一小口便放下;陳循吞一大口到喉嚨,直接吐出來。
“什麽東西!”他大叫。
“哎喲,我的寶,怎麽回事?”他爺爺奶奶嚇壞,“是燙著了嗎?”
“惡心……”陳循忍不住說。
“啊?怎麽會?這……”他奶奶難受。
“沒事!小孩子口味不習慣,有什麽關系。”陳元忙出去勸解母親。
只是他面上勸解著母親,心裡明白:鄉味鄉音這種東西,到自己兒子那早斷了。
兒子有自己的血緣,有自己的五官輪廓,但已是兩個地方的靈魂。
他越發喜歡陳唯,陳唯跟他小時候好像,雖然只是個遠親。
正胡亂想著,見陳唯端了一大早就泡好的茶葉水給陳循;那孩子心細,看到齊嘉直直坐那一動不動,雖然沒說出口,但馬上知道她也不舒服,趕緊回去再倒一杯給她。
陳元心頭一陣欣慰。
……
沈曼那時也在家中吃早飯。
她看著碗裡的東西,又土又俗,是吃膩了的東西,年年如此;再加上手中的餐具,還有家中的桌子、椅子,跟想象中的畫面差太多。
“喲,你又想留給那小子吃?”她媽媽進進出出,忽然蹦出一句。
“媽!”沈曼有些生氣,知道準是鄰居又來過。
而且沈曼知道自己還得忍耐:因為一旦打開某個話匣子,自己的母親是關不住的。
誰知今日她媽媽不但關住了,瞅著四下無人,還坐到女兒旁邊偷偷問:
“曼曼,你跟那個陳唯到底關系怎樣?是在交往麽?”
沈曼一聽,頭都快搖破。
“別騙媽媽,到底有沒有?”
“沒有,完全沒有。”
“唉!”
沈曼以為媽媽會放心,沒想到媽媽似乎很失望。
“真可惜。”她媽媽說。
她簡直懷疑媽媽吃錯藥。
“看來你是不知道。”
“知道什麽?”
“陳唯那小子要去上海念書了。”
“怎麽可能?他從沒說起過。”沈曼詫異。
“你小舅是教育局的,
他昨天過來的時候說起,說那小子的手續都已經辦好了。看來這次陳元一家子來,就是為了把他接走的;陪他們家太子讀書。指不定將來還出國呢。” 沈曼聽了愣住。
“你以後別犯傻啦!他呀,吃香的喝辣的,哪裡還需要你送他這種東西!”她媽媽繼續說。
“要不,曼曼。”她媽媽忽然又開口,“你以後跟他還是常聯系,這小子以後傍上這樣有錢的人家,就算不飛黃騰達也比一般人強;你是不知道,昨天下午縣裡頭都來人了,快到村口的時候被人截住,說不許他們打擾齊女士一家回鄉探親,求了半天情屁用沒有,整整一車子的禮品啊, 全打道回府。”
沈曼聽了默不吭聲。
“再說了,他吃我們家那麽多東西!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偷偷塞他多少東西吃。看那小娃子可憐,我也就裝裝樣子罵你。但這就是你們兒時的情分,指不定將來他感念你的好,對你有表示呢。”
“媽,你在說什麽……”
“我是你媽還能害你,聽嗎的話,趁他這幾天還在這邊,多跟他聯絡鞏固一下感情。”
“……”
沈曼不言。
她回了自己房間;盡量不去想陳唯的事,卻忍不住,她發現自己不舍得他:
“他脾氣那麽好,無論我說什麽話,都願意聽;明明那麽多全是廢話,都認真聽著呢,以後打哪再去找那樣好的人。”
卻又想起陳循,擔心起來;
“陳唯以後會不會跟那個陳循一樣;陳循只在他父母面前裝乖巧,以為我看不出來!哼!他盯著人的眼神可是一點都不善良。”
沈曼怔怔地想了半天,終於給陳唯發了條消息:
“我想去爬山。”
以前陳唯總是很快回復,這次居然等了好久沒消息,沈曼便有些泄氣。
足足半個多小時候她才收到消息:
“你想去哪裡爬山?我可以跟你一起;但是你知道,我的時間不能自己做主,我得事先跟他們說,跟請假一樣。”
“那下午唄,你什麽時候有空什麽時候出來。”
“好的。”陳唯回答。
得到確切的回復後,沈曼的心才定下來;
她才發現,其實是自己在粘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