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那時也在家中吃飯。
她看著碗裡的東西,吃了十幾年,年年如此;又看手中的餐具,還有家中的桌子、椅子,跟想象中的畫面差太多。
“喲,又想留給那小子吃?”她媽媽進進出出,忽然蹦出一句。
“媽!”沈曼有些生氣,知道準是鄰居又來過;
而且沈曼知道自己還得忍耐:因為一旦打開某個話匣子,自己的母親是關不住的。
誰知今日她媽媽不但關住了,瞅著四下無人,還坐到女兒旁邊偷偷問:
“曼曼,你跟那個陳唯到底關系怎樣?是在交往麽?”
沈曼一聽,頭都快搖破。
“別騙媽媽,到底有沒有?”
“沒有,完全沒有。”
“真的沒有?”
“當然沒有,我發誓:手都沒牽過一下。”
“唉!”
沈曼聽到自己母親的惋惜聲,她以為自己誤會了,誰知媽媽真的在說:
“真可惜。”
她懷疑她吃錯藥。
“看來你是不知道。”
“不知道什麽?”
“陳唯那小子要去上海念書了。”
“沒聽他說過呀!”沈曼詫異。
“現在村裡頭還有人傳他可能是陳元的私生子呢。”
“怎麽可能?!”沈曼尖聲叫出。
“怎麽不可能,你小舅在縣教育局,他昨天來過了,送來好幾條香煙,還有幾瓶酒,他說那小子的轉學手續已經辦好,可費了老大勁,擺明了陳元這次來就為了把他接走;名義上說是陪他們家太子讀書,指不定就是舍不得自己親生兒子。”
沈曼聽了愣住,再一想還是不可能:
“如果是私生子的話,他老婆才不會同意呢!你們這些老眼光可改改吧,我跟你說,以他老婆的行事,如果是私生子的話,別說接私生子回去,連她老公都會被掃地出門。”
她媽媽卻嚷嚷:
“你才是小女孩不懂事!女人嫁了人,再矜貴也成了別人老婆,關上門還不是得伺候一家老小吃喝拉撒,自己男人做錯事,她一樣得把苦水往肚裡咽!自古以來都一樣,不管有錢沒錢。”
沈曼心說:“她還真不一樣。”
終究不想刺激自己老媽,憋住了沒說。
“總之你別犯傻!他以後吃香的喝辣的,哪裡還需要你送他這種東西!”她媽媽叮囑道。
“好的,我知道了。”
“要不,曼曼。”她媽媽忽然又開口,“你跟那小子還是常聯系,就算不是,他能傍上這樣有錢的人家,不飛黃騰達也比一般人強;你是不知道,昨天下午他們人還沒回來呢,縣裡頭就已經來人,幾輛車快到村口的時候被人截住,說不許他們打擾齊女士一家回鄉探親,縣裡的人求了半天情屁用沒有,連村子都進不了,帶著所有禮物打道回府。”
沈曼聽了細想。
“我是你媽還能害你,聽嗎的話,趁他這幾天還在這邊,多跟他聯絡鞏固一下感情。”
“媽媽!我以前幫他是出自本心……”
“那才值錢呢!這就叫做兒時的情分,抓住這情分,以後對你有好處。”
沈曼不言。
……
陳元那些天是真忙碌;
數不完的應酬,會不完的客;都是老同學,老親戚,老鄉鄰,他是學不會自己老婆不管任何人情面的。
齊嘉隻剛到的第二天,探望了陳元的幾位長輩,送了些大禮品,
又去附近的鄰居家,送了些小禮品;等到後面源源不斷的人來,她便誰也不見;她不肯見,便有人在外頭候著她出門,她索性連大門都不出;再到後頭,大嫂二嫂的娘家不斷來人,明裡暗裡又提出各種需求,她索性連臥房門都不出。 既不瀏覽本地風光,也不品嘗本地生鮮,別人送的禮物全部原封不動送回,她讓陳元跟父母兄嫂說清楚:
“我這裡有本冊子,如果是我收的禮,誰送的,送了多少,全部記錄在上面,收的禮我是要回的;如果不在上面,這裡多出來了,那就不是我收的,與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冊子往大廳中儲物櫃上一放,但凡是個識字的都看得懂看得到。
陳家大宅中雖都姓陳,但老老少少已經是三戶人家,一本冊子在那,剛好起了互相監督的作用;
陳元的父母不說話,兄嫂也不說話,只是有些人開始心有怨言,看著白花花送過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推出去,真跟剜了自己的肉一般。
好在陳循出手闊綽,幾天內為幾個堂的表的兄弟姐妹們花銷不計其數。小孩子們以為錢都是天上飛來的,不去想太多,他們的父母看著算著,心裡總算舒坦些。
那日傍晚,陳元竟然七點多就回來了。
“你今天回來得倒早。”臥房內,齊嘉說。
“啊是啊,我一個老同學的酒莊新年裡開業,想叫你去剪彩呢。”
“那是不可能的事。”齊嘉說;
“我知道呀,所以我已經幫你拒絕了。”陳元說。
“那你還說……閑得無聊麽?”齊嘉笑了,她看著自己的老公,這幾天環境變了,連氣質都發生變化。
“你兒子花了30多萬,就這三四天的功夫。”陳元翻著帳單。
“他把錢花哪了?”
“商場,餐飲,什麽體育娛樂中心,最貴的幾樣單品是皮包店還有金飾店……”
“哎!”齊嘉輕輕一聲歎,“行吧,盡管我不讚成這樣的做法,但是……畢竟難得來一趟,不被他們敲一筆,那是不可能的。”
齊嘉口中的“他們”,都是陳元的親戚;陳元聽了不樂意;他便不說話。
齊嘉見他的模樣卻忍俊不禁:
“你這個樣子,其他時候還好,喏,就這個樣子,哎,一塌糊塗,我簡直要懷疑陳唯是你的私生子。”
說到陳唯,陳元才笑起來:“哎,你也覺得他有點像我,是不是?我看著他就覺得親切,跟我半個兒子似的。可惜啊!可惜!我這半個兒子不願跟我走。”
“什麽意思?”齊嘉問,“你跟他談過了?”
“嗯,今天下午的時候我找個借口把他叫出去,那小子竟然拒絕我了,說他不高興離開這。”
“這裡有什麽值得他留戀的?除非他是受虐狂。”
“哎呀,嘉嘉,你不要這樣說他,一個小孩子天天受欺負, 沒人疼的,他能像現在這樣身心健康已經很不容易了。”
“我不是說他,我看他確實有輕微的受虐傾向;等著吧,他將來要是談戀愛,肯定被女的吃的死死的。”
陳元聽了展顏笑:“其他人說這話就算了,你說出這話不虧心麽?天天欺負我!”
齊嘉笑:“你就知足吧!幸虧你兒子不像你,他將來不欺負女孩子就不錯了。不過你兒子有成為渣男的潛質,又好色,雖然審美品味還行,但真的是挺好色的。我們得想辦法管管。”
“他是不是你兒子?這樣說他!”陳元假裝氣呼呼的。
“這麽大的人了,個子都比我高,我可不會把他還有那個陳唯當成仔!”齊嘉說,然後繼續問,“那……你有沒有問陳唯為什麽不願離開這?”
“當然問了,我問他是不是擔心我們待他不好,或者到了新地方不習慣,再或者擔心高考區域的問題,結果他都搖頭。”
“那……陳循給堂兄弟姐妹買禮物的時候,有沒有給他準備?”
“小循說阿唯,看著性格蠻好,可就是不肯跟他們一起出去,帶回來的東西也不要,除了吃的。”
齊嘉無語笑:
“要不這樣,以這裡為起點,以我們家為終點,在整條路線上我們都擺滿吃的,讓他邊吃邊自己走路,走著走著就走回我們家了。”
“嘉嘉!”
陳元對自己老婆常常無奈。
他知道外面的人都以為他老婆高冷,甚至不近人情;其實高冷都是給別人看的,無理取鬧是留給自己老公的。